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寄生花 > 35. 第 35 章
    谢昀气冲冲回到家里,径直前往张大娘子处,见了张大娘子,便作揖道:“娘亲,我要娶李尚瑛为妻。”

    张大娘子正在案前抄《心经》,听了这话,手中的笔顿了顿,抬头直勾勾看着谢昀,语气平和却自带压迫,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娶李尚瑛为妻。”谢昀重复道。

    张大娘子将手中的笔扔向谢昀,墨水如泥点般洒在谢昀那洁白的袍上。张大娘子带着不容反抗的语气说:“她一商贾之女,有什么资格嫁给你做正妻!”

    “娘亲不要总以商贾之女称呼她,她有名字,她叫李尚瑛。”谢昀辩驳道。

    张大娘子皱了眉,不敢相信一向乖顺的儿子会为了一个商贾之女顶撞自己,冷哼一声,说:“我说她是商贾之女,你便受不了了?她本就是个商贾之女,我这样称呼她,有何问题?”

    谢昀低着头,说:“娘亲这样称呼她,多少带着贬低,我不想娘亲这样称呼她。”

    张大娘子听完,便笑了,说:“你觉得商贾之女难听,是因为你骨子里就不能接受一个商贾之女成为你的妻子。你这会儿,不过是被冲昏了头脑罢了。”

    张大娘这句话像针一样刺进谢昀的心头,他竟无法否认张大娘子的说法,但他将这一细微的心思化作眉间的皱纹,他微微一皱眉,便又舒展开来,语气还是一样坚定,说:“不管娘亲如何说,我都要娶李尚瑛为妻。”

    张大娘子看着谢昀半晌,忽转了口气,温和地说:“瞧你衣服都脏了,你先回房将衣服换了。这事儿等过几日再说吧。”

    “娘亲!”谢昀不肯离开,他似乎也知道自己只是一时冲动,只怕自己冷静过后,便不再有这样执拗的想法。

    张大娘子看着自己那幅被墨水脏了的字,将那页纸团作一团,扔掉了,说:“瞧我这字都没写好。你先回去吧,且让我把这字好好写完。”

    谢昀没辙,只好退出,这一退把他内心的执拗也带出了三分。

    谢昀回到房里,思前想后,还是不肯罢休。那日在王家初见李尚瑛,他见她灵动,又似曾相识,便以为是命中注定的缘分,怎会到头来,只是天意弄人?谢昀又想起李尚瑛那句“厌恶”,想起是李家主动说要李三姐与他为妾,怎的到头来成了他强迫的?想至此,谢昀那不肯罢休的想法便化作心头的一团怒火,他提笔修书一封,叫人送去给吴静娴。

    第二日,吴静娴看了谢昀的信,气势汹汹赶到李尚瑛所住的院子,因着前几日的嫌隙,吴静娴不想进李尚瑛房内,便让翠喜将李尚瑛叫出来。

    李尚瑛对吴静娴的怨气尚未消散,并不理会翠喜,翠喜说:“三姐儿还是出去吧,大娘子这回是真气了。”

    李尚瑛抬眼往门外看了一眼,冷冷地说:“她真气与假气有何区别?她都能帮二姐姐将资助沈清儒一事瞒着爹爹,怎么这回偏不能站我这边?”

    翠喜叹道:“三姐何必与大娘子怄气呢?这事说到底,不是娘子可做主的,大官人已拿定了主意,不管你愿意与否,都由不得你。三姐不如从了谢三哥,省得挨一顿打。眼下你执意不从,等挨了打,不还是得从吗?”

    李尚瑛歪着头,想着些什么,嘴角闪现一抹无奈的笑,说:“好啊,我出去。她最好能打死我,叫我了了这身不由己的一生。”

    说罢,李尚瑛走到院中,冷眼看着吴静娴。

    吴静娴见李尚瑛对自己态度冷漠,便也将她原有的那几分柔情收了回去,用更加冷酷的语气问道:“你到底进不进谢家的门?”

    “我誓不与人为妾!”李尚瑛用不容分辩的语气回应道。

    吴静娴忍着气,说:“你既不想进谢家的门,你同谢三哥厮混什么?你不会单纯到以为谢家会允许谢三哥娶你做正妻吧?”

    李尚瑛被戳中痛处,她依旧冷漠地盯着吴静娴,那眼神里多了几分倔强与无奈,她撇着嘴,不说话。

    吴静娴又说:“谢三哥对你有情有义,你同我不一样,同戚如云也不一样。你在谢家,有他护着你,所有人都得高看你一眼,你有什么不情愿的?”

    李尚瑛反问吴静娴道:“娘,你真心喜欢过爹爹吗?”

    吴静娴一怔,没有回答。

    李尚瑛继续说:“正因为我真心实意地爱他,所以我眼里容不得沙子,我见不得他娶别的女子为妻,见不得我的身份与他悬殊,见不得他认为我给他做妾是合情合理的事,见不得他往后情变,我只能空恨余生!”

    李尚瑛看着吴静娴,眼里忽噙满同情的泪水,只见她低声说:“娘,男子的真心,最是不可信。”

    吴静娴被李尚瑛的眼神深深刺痛,她这句话分明是在说她错信了李怀仁的真心,才把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献祭给李家,吴静娴忽而又变得暴戾起来,她凑近李尚瑛说:“这是在王家,我不想将事情闹得太难看。如今那谢昀发话了,就是要纳你为妾,还说修书送到定安李家去,要你爹将此事应下。你爹看了信,只怕高兴得要张灯结彩,昭告众人,说巡抚谢家嫡子主动说合。你觉得是我如今逼你好,还是回去了让你爹逼你好?”

    李尚瑛哭道:“都是你们瞒着我!你一早同我说要让我去谢家做妾,我就不来这东州了,我也遇不上三哥,或是我遇上三哥了,我也知道躲着!如今把我变成个痴心妄想的笑话,正好遂了你们的心了?现在想来,那日初见三哥,他原是知道,我就是那个说与他做妾的李三妹妹,他才留我的。真可笑啊,从头到尾我就是一个笑话,你们都把我当猴子耍!”

    李尚瑛的情绪失控,音量逐渐拔高,叫吴静娴看得心头一紧。吴静娴好像看到了崩溃中的自己,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把最讨厌的那部分东西传给了女儿。

    那边李尚瑜听见了,忙跑出来,被吴静娴的眼神喝住,吴静娴看着李尚瑜,冷冷地说:“这里没你的事,回去!”

    李尚瑜看着痛哭中的李尚瑛,眉头不由得拧在了一起,但惧于吴静娴,不敢上前,只得默默退回房中。

    吴静娴看着李尚瑛,又问了一遍:“你当真不与谢昀做妾?”

    李尚瑛带着哭腔,但字句仍旧铿锵有力,说:“我誓不与人为妾!”

    吴静娴重重叹了一口气,似做了个什么决定,说:“你最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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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悔。”说罢,又对翠喜耳语了一番,翠喜便退了出去。

    “跪下!”吴静娴命令道。

    李尚瑛瞪着吴静娴,不肯跪。

    吴静娴说:“怎么?害怕了?刚刚是谁在房内口口声声说叫我打死了算了,这会儿倒害怕了?”

    李尚瑛赌气跪下,双眼盯着地面,眼神依旧倔强,只是那眼泪已不受控制地淌下。

    吴静娴转身,折了一根枝条,又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盛,那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吴静娴并不着急,李尚瑛却说:“要打便打罢,装模作样是何意?”

    吴静娴看着李尚瑛,眼神中多了一层怜爱,她将枝条拿在手中细细掂着,语气却有些轻颤,只听她说:“我同你保证,这是我最后一次打你了。”说罢,吴静娴手中枝条的末端,便落在了李尚瑛的身上,随着枝条的起落,吴静娴附和着逼问道:“你到底进不进谢家为妾?”

    李尚瑛忍着痛,还是坚定地说:“我誓不与人为妾!”

    那话音刚落,就见一男子冲入院中,一把夺去了吴静娴手中的枝条。李尚瑛抬头看向来人,正是谢昀。

    谢昀居高临下看着李尚瑛,见她满脸的汗水混合着泪水,心似被棒槌重重锤了一下,他质问吴静娴道:“你为何打她?”

    吴静娴冷眼看着谢昀,说:“我是在帮你。谢三哥说要纳三姐为妾,三姐不肯,我只能逼她答应了。”

    谢昀满心愧疚,满眼心疼,他在李尚瑛面前缓缓蹲下,将两手扶住李尚瑛的肩膀,却见李尚瑛因吃痛而颤抖了一下,他忙松了松手,眼中如布满宝石碎渣,晶莹剔透却破碎不堪,他轻声问她:“你当真不愿进我谢家的门?”

    李尚瑛疼得浑身发抖,眼神却倔强不服软,她费力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看见我母亲的样子了,也看见我的下场了,你能懂我为何怜悯徐家女儿了?”

    谢昀一愣,方知李尚瑛那句“厌恶”背后竟藏着这样沉重的痛。他牙关紧咬,下巴因用力而微微抖动,可那扶着李尚瑛肩膀的手却不敢用力半分,他就这样看着李尚瑛,还想着让她低头让步,可他没有从李尚瑛的眼里看出半分退意。

    谢昀眼中的碎渣迸裂在地,声音微颤,又问:“你当真不肯?”

    李尚瑛没有回答,但谢昀已能从李尚瑛的眼神中看见她的决绝。

    谢昀终于信了他二人此生无缘,他原只想着李家给她压力,她或许会妥协,可不想吴静娴竟舍得对自己女儿下此狠手,他不舍李尚瑛受此折磨,终是红着眼说:“好,如你所愿。”

    说罢,谢昀松开了手,那眼神却还不肯从李尚瑛脸上移开,直到看见李尚瑛因疼痛而皱眉,方恋恋不舍起身,对吴静娴说道:“我谢昀不愿纳李尚瑛为妾。”

    谢昀转身离去前,又一次看向李尚瑛,那眼里的泪光更盛,好似在说“我放你自由了”。

    李尚瑛见谢昀离开,向前扑去,却只扑了个空,摔在地上,她就那样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她如愿了,没人可以再逼她到谢家做妾,可她也永远地失去了她心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