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寄生花 > 24. 第 24 章
    吴静娴原以为终于拿了戚如云一个错处,可大做文章,不想却被轻轻揭过,正是怒不可遏,一路骂骂咧咧回到上院,又见李尚瑛正和李尚瑜打双陆,便隔着门骂道:“百福图绣完了吗?每日只知玩罢,不见干点正事!”骂完,也不等李尚瑛反应,自个儿回房去了。

    瑜、瑛二人听见门被“砰——”地一声关上,接下来是长长的静默。

    李尚瑜眨了眨眼,小声说:“咱们还是把双陆棋收起来吧。”

    李尚瑛不悦,可又怕一会儿吴静娴出来看见了骂,也只得乖乖将双陆收起来,边收边埋怨道:“早上嫂嫂在的时候,她还一脸和颜悦色。也不知哪里受了气回来,就知拿我出气。”

    “不气不气,大娘的脾气一向如此。”李尚瑜安抚着,又转了话题问:“那百福图绣得怎么样了?”

    “就快好了。我在那绣架前绣得腰酸背疼时不见她一句心疼的话,这刚玩会儿双陆就来骂我。”李尚瑛心中仍有怨气。

    李尚瑜想替李尚瑛转移情绪,便轻声道:“带我去看看你的百福图吧?”

    李尚瑛没带李尚瑜去看百福图,却反问道:“你同我们一起去东州吧?”

    李尚瑜一愣,没回答。

    “从咱定安到东州,路上就得七八天,我和娘亲一起,不得闷死。再一个,虽说姨娘那边都是表兄弟姊妹,但说到底不熟罢,也不曾见过。我要在姨娘那边待两个月,左右都是不熟悉的人,可不难受死我。你随我们一起去罢,咱俩还有个伴儿。”李尚瑛央求道。

    李尚瑜笑,说:“我倒是想去呢!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定安。我倒是羡慕你,可以去东州看看。”

    得到肯定回答,李尚瑛大喜,说:“只要你愿意,都好说!就跟爹娘说,让你出去散散心。再则,大哥不也去吗?再带上你,不是顺便的事儿?”

    二人正说着,梧桐端了两碗杨梅渴水来,置于桌上,说:“姐儿还不知道呢吧?我刚在厨房听丫鬟们说,大娘早上去戚二娘处,罚了四姐跪祠堂呢。”

    “罚四妹妹跪祠堂?”李尚瑛问:“是因为四妹妹擅自去林家接亲的事吗?”

    “可不是嘛,听说还是大官人过去说情,才轻饶了四姐。”梧桐答道。

    “罚跪祠堂还是轻饶?”李尚瑛瞪大了眼,看向李尚瑜,又压低了声音说:“原就是姐妹们去接亲的事,何至于这样罚?那林家当真这样瞧不上二娘?”

    李尚瑜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那林家祖上出过高官,更看重门第出身,与咱商人家庭还是不一样。”

    李尚瑛骇然,说:“如此说来,咱去姨丈家里,岂不是要谨言慎行?”

    李尚瑜说:“可不是嘛,我看咱还是低调点,能不说话就不说,少说少错。王姨丈身为东州知府,家里往来的怕多是官家子弟,咱小地方去的,难免露怯。”

    李尚瑛突然觉得没劲,说:“早知就说不去了,去了还得各种小心,哪有在家里自在呀。”

    李尚瑜笑说:“难道你不想去东州府看看吗?”

    “当然想!”李尚瑛不假思索地答,答完又将身子软下去,说:“可咱即便去到东州,也得老老实实待在姨丈家里,那东州府再热闹,也没有咱们的事。”

    “话虽如此,可咱在路上,所见的风光只怕是咱们这一生所见之最了,哪怕是为沿途风光,在王家忍忍也值了。”李尚瑜说。

    李尚瑛觉得姐姐说得在理,便起身,拉着李尚瑜来到绣架前,给她看自己那即将完成的百福图。

    只见这百福图,红底金绣,每个字各不相同,字体各异,有楷书、隶书、行书、草书等,若指名家书法,则有怀素的狂放不羁、王羲之的灵动飘逸、颜真卿的雄浑厚重等等。

    李尚瑜看了,赞叹道:“绣得可真好!每一个字都各有特点,虽是绣的,却同书法一样流畅自然。这绣幅得有六尺长、三尺宽了吧,真是辛苦妹妹了。”

    李尚瑛看着这幅百福图,道:“这百福图呢,要绣一百个福字,我已绣了八十八个,还剩十二个,不如二姐姐将剩下的绣了吧,这就算是咱姐妹俩共同献给姨娘的贺礼。”

    李尚瑜连连摇手道:“这可不好,妹妹已绣了八十八个字,妹妹占的功劳大,我怎好分去妹妹一半的功劳。”

    “可……”李尚瑛说:“是我临时拉姐姐去的,再有半个月就要启程了,姐姐哪够时间准备贺礼?”

    李尚瑜笑说:“咱家库房里,贺礼那不是成堆的吗?我随便拿哪样不成?再说了,我这女工做得可比你差多了,明眼人一眼能看出区别,别毁了你这绣吧,多好一幅绣图呀!”

    李尚瑛略沉思一番,说:“既如此,二姐姐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又过了三五日,李尚珏擅入林家接亲一事过去了,吴静娴的气也消了。一家人正和和美美一块儿吃饭,李尚瑛便借机开口道:“近日关于二姐姐的流言四起,我看……就让二姐姐同娘亲和我一起去东州给姨娘庆生吧?”

    李怀仁伸出筷子正欲夹肉,听到“流言四起”这四个字,又收回筷子,将筷子重重敲着碗沿,面带不悦,说:“说到底,都是沈清儒那忘恩负义的惹出来的事,他居然还真能筹到钱上京赶考去。要我说,阮先生真是心软,居然还肯帮他,我倒要看看他能考个什么回来!”

    戚如云、李尚珏听了,默默不语,只低头吃饭。

    李尚瑾向李尚瑜递了个不满的眼神,李尚瑜同李尚珏对视一眼,也都忙低头吃饭。吴静娴吃着饭,却把眼观察着众人,见李尚瑾的反应,便猜到李尚瑾亦知李尚瑜暗中资助沈清儒一事。

    那些在李怀仁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传递的眼神,好不热闹,偏偏李怀仁一点儿也没觉察出异常来。

    吴静娴对多带一个李尚瑜倒没什么意见,李尚瑜乖巧听话,路上跟李尚瑛做个伴,还能彰显她母女情深,何乐而不为?吴静娴爽快地应道:“那就带二姐一起去吧,散散心,避避流言。”

    “行,那就去吧。”小事一桩,李怀仁懒得细想,便附和道。

    李尚瑛开心地说:“谢谢爹!谢谢娘!”

    李尚瑜亦开心谢道:“谢谢爹,谢谢娘。”

    李尚珏听了,却不甚开心。去东州府,住知府家,这样的经历,谁不想去看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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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能想想罢,若说出来,只怕是个笑话,又要惹吴静娴一番讥讽,那吴静娴哪肯带她一起?就像戚如云说的,她从她的肚子里出来,就得认,这许多事情注定是不可能的。可李尚珏哪能心甘情愿认下这一切?都是迫不得已罢了。

    散了席,李尚珏闷闷不乐,独自向后花园走去。瑜、瑛二人自然察觉到李尚珏的情绪,便跟了上去。

    二人分绕到李尚珏两边,一人挽了一遍胳膊,李尚瑛问道:“四妹妹怎的情绪不佳,是为哪般?且说来听听。”

    李尚珏苦笑,说:“也没什么,就是羡慕二位姐姐可以去东州。”

    李尚瑛看向李尚瑜,二人的神情也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李尚珏感受到她二人的情绪变化,挣脱了她二人的手臂,自到附近的石凳上坐下,勉强笑道:“没关系的,姐姐们去看过了,回来告诉我,也是一样的。”

    李尚瑛在她旁边坐下,带着歉意说:“对不起啊,四妹妹。这事我没法替你跟娘亲求情。”

    “没关系,是我自己运气不好。”说着,李尚珏竟流下两行泪来,这些日子,她受了许多莫须有的委屈,她并无做错什么,可是大家都不肯接纳她。

    李尚瑜和李尚瑛见状,都有些不知所措,李尚珏自擦了泪,哽咽地问道:“就因为我是从我娘肚子里出来的,便低人一等是吗?”

    “当然不是!”瑜、瑛二人异口同声答道,李尚瑜又问:“你怎会这么想?”

    “先有林家自以为是世家名门,瞧不起我娘的出身,也瞧不起我,不让我去替哥哥接亲;再有你们去东州府替姨娘庆生,独我不能去。还有那沈秀才,沈秀才为我拒婚一事原是二姐姐受了委屈,我不该提的,可当我听到众人议论时,说沈秀才不可能为我一个庶女拒了嫡女,我心里就是不舒服。我一个庶女,便不值得吗?我一个庶女,便处处比不得人吗?”李尚珏哭诉道。

    李尚瑜叹息一声,也在她身旁坐下,拍着她的背,安抚她,说:“有些事情,只能求你知我知,却不能求天下人都知。我们自然都知道,四妹妹你才情出众,是一等一的好人儿,一点也不输人。可叹世道如此,天下女子都在被审视着,只是审视的角度各有不同,像我被沈秀才拒婚,世人不问缘由,只说我行事作风不好,为这事我是否也该愁该哭?”

    李尚珏泪眼婆娑地看向李尚瑜,说:“对不起,二姐姐……”

    李尚瑜笑说:“我不是怪你,只是类比说与你听。这世道哪是我们几个普通女子可以改变的?我们所能做的,不就是调整自己和接受事实吗?好在呀,你有沈秀才对你一片痴情,等沈秀才中了举人回来,你便是举人妻子,若是沈秀才再有个一官半职的,看那时,谁敢瞧不起你?”

    李尚珏听了这话,止了哭声,但心中仍有不满,说:“那我岂不一直在攀附他人?等我年老色衰,若那沈秀才厌弃我,一样可以嫌弃我娘的出身,嫌弃我是个庶女。”

    “那沈秀才他敢!他若敢的话,你娘家这不还有许多人吗?我们都替你出头!”李尚瑛说。

    李尚珏深受感动,抱着瑜、瑛二人,又是一顿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