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寄生花 > 20. 第 20 章 十里长亭衷肠诉
    瑜、瑛二人一同来到下院。李尚珏正在院中闲坐,自一早赠了绣帕,她的一颗心便悬着,始终不肯安稳落下,索性直接坐到院子来,姐姐们一来,她便能马上知晓。挨了许久时间,终于见二人来,李尚珏忙起身迎道:“二位姐姐可回来了。”剩下一句“沈秀才如何反应”卡在喉咙里,不敢问出。

    李尚瑛笑着看向李尚瑜,说:“我就说嘛,四妹妹定是翘首以盼了。”

    李尚珏扭过身子,脸上却带着笑意,说:“三姐姐再开我玩笑,我便不理三姐姐了。”说罢,又吩咐白雪道:“快把石花糕端上来。”

    李尚瑛一听有石花糕,忙在李尚珏身旁坐下,向着院门处张望,说:“哇!有石花糕!这下轮到我翘首以盼了!”

    李尚珏说:“想着今日天气热,姐姐们出去办事,回来定是又热又渴的,就让厨房备着了。”

    不一会儿,白雪就端了两碗石花糕来。石花糕虽名为糕,却不是用粉做的,而是用海石花熬煮出胶质,再将海石花过滤掉,留下那琥珀色的琼胶,倒入花型碟中,自然放凉,便会凝固成型。凝固后的琼胶成了花型,形如糕点,因而叫石花糕。再将石花糕从花型碟中倒扣在稍大一点的碗中,加入煮好的莲子、薏米、绿豆,再将西瓜捣成汁,淋到石花糕上,便成了一碗消暑解渴的饮品。那石花糕看上去晶莹剔透,吃起来脆嫩爽滑,再加上其中蕴含的大海的清凉感,是盛夏不可错过的消暑佳品。

    李尚瑛见石花糕端上来了,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勺送入嘴中,那抹清凉立马在嘴里铺开,李尚瑛心满意足地道:“四妹妹真会体贴人,我正想着这碗石花糕呢!只是,四妹妹怎的不吃?”

    李尚瑜也吃着石花糕,说:“这石花糕性凉,四妹妹当然不能吃了。”

    “也是,四妹妹伤寒初愈,是得忌口些。”李尚瑛说着,又吃了一口石花糕。

    李尚珏看着二人,关于沈清儒的事,想问又不敢问,只得等她二人主动提起。

    好在李尚瑜及时开口了,只是她神情略显凝重:“沈秀才的事情,没有办好。”

    李尚珏跟着紧张起来,忙问:“怎的没办好?可是没见着沈秀才?”

    瑜、瑛见她这般紧张模样,一齐笑了,李尚珏方意识到自己被捉弄了,撇嘴道:“哼!你们二人都怀,都戏弄我。”

    “好了,不同你玩笑了。沈秀才这事确实没办好,因为半路杀出个了程咬金,没能让沈秀才给你写封回信。”李尚瑜说。

    “是谁?”李尚珏问。

    “就是咱那大哥哥。”李尚瑛无奈道:“你也知道哥哥的脾气,能让二姐姐资助沈秀才就不错了。阮舅舅原留我们吃饭呢,说给沈秀才践行。那大哥一下子就不乐意了,把我们拉回来了。”

    “不过也没关系,虽然没能让他写封回信,但他说了,他定中举人,绝不辜负你的情意,你且放宽心。”李尚瑜安慰道。

    李尚珏听此,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了,脸上闪过一丝绯红,低声说:“有他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瑜、瑛二人又同李尚珏闲扯了一会儿,吃完了石花糕,方各自回院中去。

    那沈清儒在阮衡山家中吃了饭,方回自己家去。沈父、沈母知他去阮家,却不知阮先生因何原因叫他去,想是跟上京赶考有关,便觉得有了希望,都在家中苦等消息。

    一见沈清儒踏入院来,沈父、沈母忙追出来,问:“是上京的事吗?怎么说?”

    沈清儒手中拿着沉甸甸的布囊,心中却略感羞愧,摆摆手道:“进去里面说罢。”

    进了屋,沈清儒将装银两和写给会馆的信放在桌上,说:“是李二姐给的。”

    沈父、沈母听了,都觉不可思议,沈父问:“竟是李二姐?”

    沈母忙去拿了秤来,将银子倒在秤上,仔细一看,惊呼:“一百零六两!我的个乖乖,李家出手也忒阔绰了。”

    沈父听了这数字,也凑过脑袋去瞧,瞧确切了——真是一百零六两,惊得说不出话来,种田人家,哪见过这么多银子。

    沈清儒纠正沈母道:“不是李家,是李二姐自己凑的钱。我先前试图通过利用李二姐去攀附李大官人,后面又因自己的一丝贪恋悔婚,致使李二姐名声受损,可她却不计前嫌,拿这么多银两资助我,这事真真如一面照妖镜,把我照得现出形来——我就是那真小人。”说罢,沈清儒摇了摇头,自叹不如。

    沈父、沈母见他此话说得在理,这李二姐的胸襟确实叫人佩服,自家儿子做的荒唐事多少对不起李二姐这情义。但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呢?

    沈父叹道:“你既然知道了,这科考更要努力,不要辜负了李二姐和阮先生的一片心意。”

    “那是自然。”沈清儒答道。

    沈母说:“得了,那你回房读书去罢。我去给你置备些路上所需的用品。”

    说罢,沈母拿着银两出门去,沈父拿起锄头又下地去了。

    沈清儒回到房中,坐在桌前,从怀中掏出李尚珏赠他的绣帕,再一次摩挲着上面的“珏”字,笑意瞬间就爬上他的眼角眉梢,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他忽而觉得于天地间,他不再是孤零零的那一个,有个人在等待他,守候他,他的心终于有了归宿。

    沈清儒再次小心翼翼地将绣帕收入怀中,感受着胸前这份暖暖的爱意,他就有了将爱意化为奋进的动力。

    他翻开书,埋头苦读,孜孜不倦。

    就这样读了两日书,终于到了上京的日子。沈母早已替沈清儒装好了行囊,装了满满一官皮箱。沈母替他缝了两双鞋,又预备了两套秋天的衣服,怕回来时,北方天气凉;装了一罐昨日新炸的口酥,想他路上可以解馋,夜里读书又可充饥。沈父觉得不够,又塞了一袋炒熟的花生进去。

    沈清儒则在房中收拾书册,《四书》《五经》《资治通鉴纲目》都是重要的书籍,其中《四书》早已读得滚瓜烂熟,沈清儒便将这部分书捡了出来,其他书收入箱中。

    一切都预备齐了,沈父、沈母随沈清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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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门,送他到长亭。三人还未到长亭,便远远看见两辆马车,马车旁站着一个人,远远看去似是阮衡山。待走近一瞧,果真是阮衡山,沈清儒忙作揖道:“先生。”沈父、沈母也忙同阮衡山问好。

    阮衡山先同沈父、沈母问好后,方对沈清儒说:“今日一去,成败与否,全在你自己了。我还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为你准备了这辆马车。”

    沈清儒朝着阮衡山深深的一鞠躬,眼含热泪,说:“先生为学生所做的一切已够学生铭记一生。”

    阮衡山点了点头,指了指另一辆马车,说:“那马车上有人等你,你去看看吧。”

    沈清儒闪过一丝念想,他想那马车上或许会是李尚珏,可他又不敢想,她怎么会来此呢?怀着忐忑的心情,他朝马车走去,短短几步路,似走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暗语。

    沈清儒在车帘旁停下,看着车帘被掀开,令他喜悦的那张面孔出现在帘后,带着温柔的爱意望向他,那眼里飞出一只翩跹的蝴蝶,在他的眼皮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沈清儒亦笑,他眼里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似澄澈的花蜜,滋养着蝴蝶。

    李尚珏嘴角含笑,眼里含泪,满眼的不舍,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绿色长衫,只说了一句:“‘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沈清儒懂她的意思,含笑点头,眼眶里跟着溢出泪花。

    脉脉温情都在二人的眼波流转间倾诉着。

    “你上车罢,我看着你离开。”李尚珏的目光仍旧不舍从沈清儒脸上移开。

    “等我回来。”

    “嗯。”

    沈清儒将那恋恋不舍的目光收回,走到沈父、沈母和阮衡山面前,一一同他三人道别后,方走到马车旁,上车前,又回头看了李尚珏一眼,二人相视一笑,沈清儒抬腿上了车,马车夫便挥鞭驱动白马前进。

    看着沈清儒乘坐的马车渐行渐远,李尚珏缓缓放下车帘,落下两行泪来。

    “行了,送别完就罢了,你这眼泪应该刚刚流给沈秀才看。”戚如云见不得她这般缱绻模样。

    李尚珏尚未从分别的离愁情绪里出来,无心同戚如云吵架,只说:“你不懂罢。”

    戚如云摇摇头,不想同她争论,转头对白雪说:“下去同阮先生和沈父、沈母告别。”

    白雪应声后,下了马车,来到阮先生三人面前,说:“二娘和四姐在马车上,不便亲自来同阮先生和沈父、沈母告别,特派我来辞别,还请诸位莫怪。”

    沈父、沈母微躬着身子,连声说:“不敢不敢。”

    阮衡山只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应话。阮衡山并不喜欢戚如云母女,今天在此相遇,纯属偶然。如若知道她母女俩亦来此,阮衡山倒宁愿去沈家送别。只碍于事实已成,沈清儒与那四姐两情相悦,此事已不可更改,他再不愿,也只能接受。就像当年,他的妹妹阮平音死在产床上,而李怀仁正在戚家院子,与戚如云厮混。事实已成,再恨再怨,都无法改变,唯有接受,能缓解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