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寄生花 > 40. 第 40 章
    吴静娴一行人抵达李家门首的时候,李怀仁已经带着他的两名妾室和一众丫鬟、下人在门首迎接了。

    吴静娴一下车便注意到李怀仁身后那个年轻的女子,肤白,圆脸,大眼,符合李怀仁一贯的喜好。她站在李家的人群中,行为动作却与李家人出奇的不一致,当众人都向着马车看去的时候,她却低着头左顾右盼,好似李家正在进行的事情与她毫无干系。

    戚如云率先走出来,假意扶吴静娴的手,说:“大娘子可算回来了。大娘子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家里真是怪冷清的。”

    吴静娴瞥了一眼戚如云那装模作样的样子,说:“我看家里来了新人,怎会冷清呢?”

    戚如云听了此话,脸上的笑容依旧,眼底却有了几分不快。李怀仁却握住身旁之人的手,乐呵呵道:“你倒是眼尖,这就被你注意到了,她还等着给你敬茶呢。”

    李尚瑜和李尚瑛也都注意到了李怀仁身边的那名女子,瞧着约莫十七八岁,与她们年纪相当,却做了爹爹的妾室,真叫人唏嘘。

    众人进到内堂后,李怀仁迫不及待地叫人端了茶来,让江月给吴静娴敬茶。

    江月跪在吴静娴跟前,双手奉茶,道:“妾室江月,请大娘子喝茶。”

    吴静娴看着江月颔首低眉的样子,又看了看李怀仁,见李怀仁满眼都在江月身上,便已猜得江月进门时间不超过一个月。吴静娴接过茶喝了,从头上取下一支金簪,递给江月,说:“日后都是李家的人,服侍好大官人才是最要紧的事。李家子嗣单薄,你还如此年轻,若能为李家开枝散叶,你功不可没。”说罢,吴静娴朝着戚如云的方向瞥了一眼,见戚如云面色不悦,吴静娴心中便得意起来。

    江月接过金钗,说:“谢大娘子。”

    话音刚落,李怀仁就起身走过来,忙扶了江月起来,柔声道:“好了,你回房歇息去吧。”说罢,又朝众人使了眼色,大家就都下去了。

    待众人都走了,李怀仁忙问吴静娴道:“谢家那边怎么说?”

    吴静娴抬眼看了李怀仁一眼,眼里的冷漠在她眨眼的瞬间消失了,只听她无奈地说道:“谢家不愿意罢。谢家要娶都司徐家之女,面子是要给人家的,谢家许诺徐家五年内不纳妾。那可是徐家之女,咱家拿什么条件跟人家谈?三姐能等得了五年?五年后,若是谢家嫌咱闺女年纪大了,不肯要,又该当如何?”

    李怀仁沉吟片刻,说:“看来谢家的路是走不通了,与王知府来往的官宦子弟甚多,就没有其他合适的人家?”

    吴静娴心中大怒,却不敢表现在面上,只见她沉了脸色,阴阳怪气地说道:“一心想把女儿送去做妾的父亲我倒是的第一次见。”

    李怀仁听了这话,也不甚开心,阴沉着说:“你倒有脸说我?这事不是我们先前商量好的吗?”

    吴静娴心中亦闪过对自己的一丝厌恶,叹了口气,说:“以前与姐姐只是信件往来,不知他们的真实态度。这次去了东州才知道,王知府对咱这行为大为抵触,我姐姐三番四次劝我别将好好一闺女送给人家做妾,我要如何说?说咱不在乎闺女,就在乎权力的荫庇?”

    李怀仁甩袖怒道:“话怎可如此说?这话说得再难听点,是不是要说我们卖女求荣?”

    吴静娴看向李怀仁的眼神里充满不屑,道:“难道不是吗?”

    李怀仁哪里受得了这份气,甩手就给吴静娴一巴掌,骂道:“妇人之仁!”

    吴静娴的脑袋因李怀仁那一巴掌的力气而向一侧歪去,她摆正了脑袋,冷冷说道:“总之,王家那边的意思是不肯将三姐送去做妾的,不肯帮我们与官家子弟牵线。你若执意要,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着,吴静娴忽然起身,冷笑一声,说:“要我说啊,你与其将三姐送去给人做妾,倒不如求求菩萨,让沈清儒中举回来娶了四姐,也圆了你攀高结贵的梦。”说罢,吴静娴便抽身离去,不想再看李怀仁那张脸。

    李怀仁第一次见吴静娴对他摆出这样冷酷的态度,反倒愣在原地,一时摸不着吴静娴的意思,盛怒之下,更多的是疑惑。

    吴静娴离去后,本欲回房休息,却在廊道上见戚如云斥责江月。吴静娴走过去,正好将一身气撒在戚如云身上,骂道:“你是什么身份?我在这儿,竟也轮得到你训斥妾室?”

    戚如云闭了嘴,不敢多说什么,朝江月瞪了一眼,又对吴静娴陪笑道:“奴家不敢,奴家只是怕新人没规矩,回头冲撞了大娘子,才教训她两句,教她做人罢。”

    吴静娴冷哼一声,说:“我瞧她各方面都挺满意的,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戚如云低了头,说:“是奴家多管闲事了,既大娘子瞧着她好,奴家日后不再多事便是了。”

    吴静娴说:“你呀,也该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大官人宠了你十几年又如何?如今来了新人,官人可曾在乎过旧人哭?如今是新人受宠,你要多担待着点,若是新人心中不满,去大官人面前参你一参,你还有什么可为自己撑腰的?”

    说罢,吴静娴也不等戚如云回话,只觉得自己那忍了十几年的气终于发泄出去了,便自顾自回房去了。

    戚如云心中愤恨不已,却也不得不承认大娘子说得在理。大官人纳了个年轻貌美的妾室,又是良家女,她已年老色衰,如何能比?可戚如云又不甘心,想着她伏低做小十几年,尽心侍奉李怀仁十几年,到头来,不能连一点夫妻情分都没有。

    戚如云转头瞪了江月一眼,江月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戚如云又想,若这小贱蹄子真的去同李怀仁哭诉,以李怀仁的行事作风,定然也不会轻饶她,此时不好冲江月发作,也只得悻悻离开。

    江月见吴静娴和戚如云这明枪暗箭的斗法,愣是将她夹在中间受气,想日后的日子不好过,不由得叹了气。

    李尚瑜和李尚瑛原想拐去下院找李尚珏,因见戚如云斥责江月,便没有走远,躲在近处观望着。当下见吴静娴和戚如云一前一后走了,便走上前来,欲同江月搭话。

    江月见她二人前来,以为刚送走了两位大瘟神,又迎来了两位小瘟神,未免再生事端,便主动开口问道:“你们二人谁是二姐?”

    李尚瑜不解,只答:“我是。”

    江月看着李尚瑜,既带着防御又带着歉意,说:“偏院已经收拾出来给我住了,大官人让你去上院和大娘子一块儿住。我怕她们没告诉你,想着还是跟你说一声。”

    “啊?”李尚瑜和李尚瑛同时发出惊问。

    李尚瑜对于李怀仁擅自做主的行为十分不满,他娶了吴静娴为妻,她就得从上院搬去偏院;他纳了江月为妾,她又得从偏院搬回上院去和吴静娴挤一块儿,她与吴静娴并不亲厚,自然不乐意,可李怀仁连问过她一声都没有,李尚瑜怎能不气?

    江月见李尚瑜面色不悦,忙说道:“不怪我的,我没得选的。琼枝已经在我院中发过好大一通脾气了。”

    李尚瑜见江月这般无辜模样,刚被戚如云训斥过,又听得琼枝已经替她发作过,也不好再将怨气撒在江月身上,只得将一肚子火忍了。

    李尚瑛知道尚瑜定然不愿搬到上院去住,那对她来说不自在,便说:“没事儿,我们回去再商量看看,或许将上院后面那处闲置的小院收拾出来也行?小是小了点,整饬一下,还是可以住的。”

    李尚瑜听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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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提议,仿佛看见了光芒,忙说:“我看可行,只要让我自己一处住着就行,不拘大小。”

    李尚瑛说:“行,那我回去同娘亲说,想她不会拒绝的。”

    李尚瑜点了点头,二人又看向江月,见江月神色忧愁,也猜得江月的处境艰难。否则,花一般的年纪,谁愿意给父亲一样年纪的人做妾?

    李尚瑛为了拉近与江月的关系,便上前挽住江月的手,语气温和,说:“没人怪你的,你瞧着与我们差不多大,想来我们是可以一块儿玩耍的。”

    江月进李家大半个月了,在李家总感觉闭塞与孤独。李怀仁虽说宠爱她,可她一见李怀仁便觉得像有做大山朝她压来,她想躲,却无处可躲,这压迫感让她窒息。至于戚如云和李尚珏,江月能感觉到戚如云对她的敌意,因而也不主动去招惹戚如云,自然与李尚珏也无往来,江月只觉得四姐似乎总是闷闷不乐。

    今日见了三姐,三姐主动挽住了她的手,是她在李家第一次感受到被平等对待,就像和她一起在海滩挖蛤蜊的姊妹们一样。李三姐与她们不同的是,三姐身上香香的,声音甜甜的,让她一女子都想与之亲近。

    江月见二姐没有因为她占了她的住所而迁怒她,三姐还主动与她亲近,在李家她第一次露出了她那月牙般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你们不会嫌弃我粗野,没见过世面吗?”

    李尚瑛笑说:“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觉得你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特别好看,你以后常常笑,好不好?”

    江月笑了,那眉眼更弯。

    李尚瑜问江月:“你家住哪里?父母是做什么的?为何会到李家来?”

    江月将她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江月提到父亲时,眼神是无奈的,提到母亲时,语气里是心疼的,提到兄长时,却是悲愤的。还有片刻时间里,江月是沉默的,那沉默中隐藏着一个她没有提及的名字,那名字里藏着她最深的不舍和伤痛。

    听完江月的故事,李尚瑜和李尚瑛都为她感到难过,反倒是江月安慰她们两个,道:“现在好啦,大官人对我很好,对我娘家也很大方,爹娘不用为钱发愁了,哥哥也有事做了。一听说我家与李家成了亲家,好多人到我家去同我哥说亲哩。”

    江月说这话时,是笑着的,也许她真的为娘家越来越好而感到开心。可李尚瑜和李尚瑛却笑不起来,她们不敢想,眼前这样一个明媚的少女,为了娘家竟将自己的一生都交付出去了。她原是海滩上无拘无束的渔女,那是她们在海上曾经幻想过的身份,她们羡慕她的自由,可如今,她也被困在这四方形的狭小天地里,虽说吃穿不愁,可望出去的天也只有那么大了。

    李尚瑛想到自己不肯进谢家为妾,想拒便拒了,江月却不行,她一小小的弱女子,肩上承担的却是一家四口人的生计,命运赋予她美丽的外表,却没有给予她仁慈。而自己,虽说李怀仁对她没有足够的父爱,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依托于李怀仁的家业,才有底气拒绝到任何人家里为妾。想至此,李尚瑛觉得心中五味杂陈,看着江月,眉头一皱,眼睛一眨,眼泪便掉了下来。

    江月原没有想哭,这几日来,她早就接受事实,已经想好就这么过一辈子了,可眼下见李尚瑛忽然红了眼,她自己也控制不住心中的委屈,竟跟着哭了起来,二人互相说着“你哭什么呀”,却相拥而泣。

    李尚瑜在一旁,也不禁偷偷抹泪,又怕叫人看了去,忙说:“别哭了别哭了,叫爹爹知道了,只怕没咱好果子吃。”

    李尚瑛和江月听了这话,忙从对方身上离开,都擦起泪来。最后,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泛着泪光,却又都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