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暄和权衡了一下,果断拒绝:“不行,我做不到。”
苏问川虽然看着不差钱,但也没大方到随便从指头缝里漏十万两给他玩的程度吧?更何况他连十两都没从苏问川那里拿过。
【不要急着拒绝嘛,宝宝。】
系统的声音甜甜软软,带着若有若无的引诱:【我跟前面几位可不一样,我是来帮宝宝的哦~你想想,完成任务后我获得KPI,你拿到十万银两,这是双赢对不对?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且啊——】
它拖长尾音卖了个关子:【任务完成还有奖励,你可以先试用,再决定要不要做哦~】
容暄和疑神疑鬼:“什么奖励?不会又是抽奖券和没用的小垃圾吧?”
【出鬼。】
???
容暄和:“……出什么?”
【出、鬼,宝宝要体验一下吗?】
容暄和睁大眼睛:“这是可以说的吗?”
苏问川不把他砍成臊子才怪!
结果下一秒,容暄和便感觉身体陡然变轻,像是失去了重力,轻轻一挣便从壳子里剥了出来。
他愣愣地低头,看到他的身体还被苏问川搂在怀里。
青年双目紧闭,呼吸均匀,似一尊没有生机的漂亮人偶。
容暄和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看周身,果不其然,他的手和身体都变成了半透明的样子。
……原来是灵魂出窍啊。
青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新奇不已,试着在床边飘了一圈,无声无息,身体可以直接穿过床帏和珠帘,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那岂不是没人可以阻拦他了?
容暄和眸子一亮,立刻向苏问川伸出了邪恶的爪子。
他在苏问川脸上又捏又揉,虽然什么也碰不到,但也勉强狠狠出了一口白天被打屁股的恶气。
容暄和忿忿地想,如果能碰到笔墨就好了,他一定要给苏问川脸上画个大王八。
男人眉头忽然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青年一个激灵,赶紧缩回手。
他屏住呼吸,心虚地观察了几秒,见苏问川没有要醒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大着胆子往门外飘去。
春生说凡人走不出苍嶷山,他现在不算人了,应该能下山玩玩吧?
月入天心,整座苍嶷山都陷入静谧之中,偶有一两盏灯火在夜色里飘摇,是巡夜的弟子。他们踏着月色,从夜风中走过,沿路点亮一盏盏檐下灯笼,橘黄光晕在山路上一摇一晃。
容暄和故意凑到其中一人面前晃了晃,对方目不斜视走了过去,像没看见他。
他又飘到另一个弟子眼前,伸手挥了挥,那人往他这个方向盯了一秒,又很快收回了目光,对同伴道:“走吧。”
真的看不见!
青年心下一喜,索性放开手脚满山乱飘,仗着现在没实体,什么都想招惹一下。
他一路沿着玉阶往下,时而飘过树林,时而穿过小路,看到有亮光的地方就过去晃晃,还意外发现了一处藏在山间的小瀑布。月色如水,碎在水面星星点点。
就在他晃来晃去渐渐找不到路时,前方又出现了一处火光。
那火光摇摇晃晃,时隐时现,不像灯笼。
容暄和飘过去才发现——居然是李伯。
老人蹲在僻静的角落,面前燃着一小堆之前,火光映得那张苍老的面容忽明忽暗,灰烬被夜风吹起,如一群翩跹灰蝶。
他下意识停住了脚步,对老人上一次的变脸心有余悸,那声“你不是小容”的哀叫犹在耳边。
可还没等他回避,老人忽然抬起了头。
浑浊的眼睛直直看向了他的方向,目光落在他脸上。
不好。
容暄和眼皮一跳,转身就要飘走。
“……小容?”老人声音发颤,不可置信道:“是小容回来了吗?”
他居然能看见自己?
容暄和僵在原地,脑子里疯狂思考是立刻就走还是留下解释,李伯已颤巍巍地起了身,朝他追了两步:“小容,你……终于回来看老头子了!”
容暄和回过头。
他想说自己不是容吕,可张嘴时,看到老人那双殷殷切切的眸子,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大半夜的,您怎么在这?”他反问。
大约是夜色太深,烛火的光照不亮魂魄,李伯并没有看出他的身份,反而舒展了脸上的皱纹,仿佛等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
“老头子想你了,就来给你烧纸。”
他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关切道:“好孩子,你在底下过得好不好?我烧的东西都收到了吗?”
容暄和含糊地点点头:“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接这个话茬,跟着老人往回走,走到那一小堆纸钱旁边。
老人在一方低矮的石头上坐下,继续烧着手里没烧完的纸钱。
“这些年,老头子天天给你烧纸,就怕你在下面缺衣少食。”他声音沙哑,絮絮叨叨地跟容暄和倾诉:“你走了以后,太虚宗我也待不下去了,那儿太伤心。苏尊主让我跟他走。他说他是你的道侣,他的地方就是你的地方,我在这儿等你,你回来就能找到老头子了。”
容暄和听得心里一动,声音不自觉放轻道:“所以……你等了一百多年?”
李伯把手里最后几张纸钱丢进火堆,拍了拍手上站的齑粉,脸上似乎有点又哭又笑的:“一百多年?老头子不记得了。但只要等到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用这么长的时间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容暄和觉得他有点可怜。
可李伯好像不这么觉得,他不知从哪里取出一个酒壶,就这么放在余烬上煨着,不时看看容暄和,满目欣慰,似乎怕一错眼,眼前的人儿就望不见了。
“我听闻人死之后就会回到最好看的样子。”李伯轻声说,目光温柔:“你现在的样子跟当年一模一样,真好。”
容暄和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随口问:“我当年是什么样子?”
“当年啊……”
李伯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你那时还是个半大孩子呢,十五岁,还是十七岁?总爱穿鲜亮的衣裳,做人做事风风火火的,都说你不像寒长老的弟子,性子跳脱还喜欢到处跑,但依我看,我这条老命能捡回来,可托了你爱乱跑的福!”
容暄和听着,脑子里不自觉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形象。
一身红衣,爱到处管闲事的少年,但跟春生说的却不太像一个人。
他迷糊道:“容……咳咳,我的性子难道不最是温柔?”
“那是你不爱搭理那些人。”说起这个,老人摆了摆手,目露不屑:“那群混小子,一个配得上你的都没有,还想跟你结契,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哦,还有造白谣环节。
容暄和忍不住笑了一声,手撑在下巴上,拖着声音问:“那我就爱搭理苏问川了?”
那人瞧着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又不是太虚宗的人,很难想象是怎么和容吕在一起的,莫非容吕也得热脸贴脸屁股?
李伯也笑了:“当老头子瞧不出来?你对尊主可不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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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捡起树枝拨了拨灰烬,里面冒出一点火星子,将酒壶的外壳烤得微微发黑。
“虽然外面都说你喜欢傅寒,但是老头子知道。”他面上有几分慈祥:“你啊,跟苏尊主鸿雁传书,眉来眼去的,哪里有傅小子的份?”
老人似乎对傅寒有些意见,轻哼一声,复而又微笑道:“你一封一封地写信,老头子一封一封帮你送,苏尊主虽然很少回,但老头子知道他面冷心软——那些信,都给你好好收着呢。”
傅寒。
听到关键词,容暄和想追问,又怕问得太急露了馅。
他轻咳一声,语气放得随意了一些:“你怎么就知道我没给傅寒写过信?”
话音刚落,半途蓦地传来一声不悦的鸟叫。
“呱!”
容暄和抬头,竟见熟悉的小白鸟不请自来,翅膀一收,径直落了下来。
他忙道:“小心!”
青年下意识伸手去接,接到一半想起自己现在是魂魄,哪里接得住东西。
可未料到的是,小白鸟没有穿过他落在地上,而是啄了啄他的指尖,然后结结实实的,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手心里。
容暄和愣了一瞬,赶紧把它捧到怀里,小声道:“你怎么来啦?你半夜都不睡觉的啊?”
这是小白鸟第二次半夜来找他了,白日里一根毛也见不着,不知道它平时都在山上哪个犄角旮旯待着。
李伯稀奇地瞧着一人一鸟,小白鸟呱呱大叫,又吵又闹,谁也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容暄和怕它把巡夜弟子招来,干脆两根指头把它的嘴一捏,物理闭了嘴。
“别把其他人吵来了。”青年挠了挠它的下巴,声音压得更低,哄道:“也别报信,咱们一起再听会儿八卦,好不好?”
白鸟豆豆大的眼睛盯着他,容暄和依旧捏着它的嘴,顺手又撸了一把它的脑袋:“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白鸟晃了晃脑袋,把自己的嘴从他手指间挣脱出来,往他怀里一窝,竟当真不做声了。
容暄和满意地摸摸它:“乖乖的。”
李伯道:“这鸟……”
“怎么了?”容暄和抬起头。
老人踌躇了一下,最终道:“没什么,大概是老头子看错了。”
容暄和满脑子都是刚才没听完的八卦,往李伯那边凑了凑:“那接着说,我都不给傅寒写情书,别人怎么会知道我喜欢他?”
“你还好意思问?”李伯的表情似乎带了一点幽怨:“你事事都替他张罗,帮他跑腿,陪他打擂,秘境要跟他一起,就连做好事的名声也全给了他……有哪个同窗的修士会像你这么乐于助人不求回报?若非你年纪小,老头子都要怀疑这傅寒是不是你流落在外的血脉了。”
“还能这样?”
容暄和诧异地挑眉。
他眯起眼睛,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太虚宗,容吕,傅寒,温涧雪……
对了,温涧雪!
青年赶紧抓住机会问道:“你知道温涧雪吗?”
李伯看了他一眼,几乎没有思考:“傅寒的道侣,人尽皆知。”
“什么?”
容暄和瞳孔微微放大。
他还想再问,一阵轻微的晕眩感忽然涌了上来,眼前一片模糊,天旋地转,宛如墨水洇开又淡去。
试用结束了。
容暄和甚至来不及说再见,下一刻便回到了自己的躯壳里。
他恍惚地睁开眼。
苏问川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幽幽响起:“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