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倒计时在眼前展开,猩红大字宛如催命符。

    容暄和“唰”地站起身。

    ——然后栽回了床上。

    久坐带来的晕眩让他眼前一黑,虚弱地趴了好一会儿:“能不能不跑……”

    【柔柔弱弱像什么样?】系统冷酷无情道:【跑不动就走,走不动就爬,不对自己狠一点,你怎么强大起来,怎么逆天改命?】

    容暄和郁闷道:“我没说要逆天改命啊,你也太霸道了!”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于人下?起来!本系统不养废物。】

    手上猛地被电了一下。

    青年“嘶”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他垮着脸出了内殿,路过门口时,春生正在扫落花,见了他便问:“公子往哪里去?”

    “随便走走。”

    容暄和含糊其辞地越过他。

    他怕自己说出跑十圈的事,春生会以为他得了失心疯。

    春生放下笤帚,笑着道:“那我陪您。”

    容暄和示意了一下脚踝玉锁,恹恹道:“急什么,我又跑不掉。”

    春生不由分说地跟了上来:“我是怕公子路上体力不支,身边又没人照顾。”

    他执意要跟着,容暄和也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

    二人走了一阵,春生有些回过味来。

    “这是要下山?”他惊讶道:“那我向尊主报备一声,免得公子走丢。”

    “别别别!”容暄和连连摆手:“你别跟他说,我就是……就是刚才打通经脉,忽然觉得浑身有劲,想趁此机会趁热打铁,打打基础!”

    他胡扯起来面不改色,甚至越说越流畅:“你不是说了么?修士从童子功开始就要锻体,我如今年纪这么大了,再不锻炼锻炼,体质可就跟不上了!”

    春生欣慰道:“公子竟然如此上进,甚好!那我教公子气功罢?”

    “不了不了。”容暄和干笑两声:“我跑几圈就好。”

    说话之间,二人已经来到了山巅的最后一级玉阶,今日天阴,往下看烟海茫茫,浓云不散,四野皆笼罩在灰白色雾气之下,看不真切。

    反正系统也没规定一定要到山脚,他从这里开始跑也没关系吧?

    苍嶷山主峰光是山巅的面积就有好几个足球场那么大,要是以山脚为起点,他得从盘古开天辟地出发。

    容暄和长长吸了一口气,开始做热身运动。

    压腿、扭腰、高抬腿……一套下来,还没开跑,他就已经虚了一半。

    “能不能不跑啊?”

    他第二次申请。

    系统严厉地哼了一声,又电了他一下。

    青年嗷地窜了出去,在山林的石板路上小跑起来。

    石板路高高低低,并不平整,跑起来格外费劲。他跑了一会儿,没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转头一看,春生直接御空而行,脚不沾地,悠闲仿佛漫步。

    ……没说还可以这样啊!

    容暄和眼底流露出深深的羡慕:“系统,我想学这个!”

    【休想走捷径。】

    容暄和撇撇嘴:“那我要解绑。”

    【你年纪轻轻,稍遇挫折便动辄解绑,如何成就一番事业!须知天下没有白来的机缘,你既想要,自己努力便是,岂能靠外力获得?】

    不知道触碰到哪个开关,系统在脑海里滔滔不绝地讲起了道理,吵得他的脑瓜子嗡嗡作响。

    【世上从无永恒的倚仗,为偷懒而放弃努力,屈居于他人淫威之下乃是懦夫所为,并非正道!惟有自身强大,方能崛起于逆境……】

    青年痛苦闭眼:“别念了,我跑!”

    他提起一口气,就当自己在健身塑形,跑了不知多远,身体渐重,跨过一块稍高的石板时,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公子!”

    春生连忙上来扶住他,担忧道:“要不还是回去吧。”

    容暄和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上来,只摆了摆手,示意他把自己扶到旁边休息一会儿。

    两个人到了林荫处,容暄和正想靠在树上缓一缓,忽然听到附近隐隐传来交谈声,中间混杂着几声冷笑。

    他心里一动,悄悄侧耳去听。

    “昨儿金盏姐姐又来求尊主了?尊主可同意她回来?”

    “没呢,尊主被那位迷得五迷三道的,哪能听得进咱们的话呀!”

    “那位可真是好命……什么都不会,连灵力都没有,在院子里蹙个眉咳个嗽都能把尊主急得团团转。”

    “哈哈,人家命好,长得跟尊主的旧人像,尊主离不了那个人,有什么法?”

    “我总觉得这人不吉利,他来之前,咱们苍嶷山好好的,几时有过龃龉?他一来就闹出这么多事,把最好的院子霸了不说,还连累金盏姐姐,我呸!”

    “金盏姐姐真倒霉,本来跟族里正常通信,就因为牵扯到他,尊主竟然能置往日情分于不顾,如今在他身边伺候的简直人人自危。”

    “哼,金盏姐姐可是跟了尊主上百年的老人了……当真令人心寒。”

    话中酸意伴随着一声叹息,后面的话压得更低了些,窸窸窣窣的,再听不真切。

    容暄和敛眸,不自觉捏紧了手。

    春生那张清秀柔和的脸冷了下来:“尊主的事岂是他们能议论的。公子稍待,我这就去斥责一番。”

    他挥起拂尘便要过去,马上被容暄和拉住了。

    “罢了,”他低声道:“也不是故意的。”

    谁叫那个婢子确实是因他受罚的呢。

    在自身都风雨飘摇的时候,他救不了别人,但也没有权利去责怪别人。

    更何况人家只是在僻静之处私下抱怨,并没有闹到他面前来。

    容暄和默默休息了一会儿,撑着膝盖站起身:“走吧,继续。”

    春生一脸不赞同的模样,但见他的确无意追究,只好忍住了话头。

    青年擦了擦脸颊的汗,接下来的路上心不在焉,也不知在想什么,有些过分沉默。

    又是一处翘头石板,他没留神,脚下一绊——

    “咚!”

    膝盖磕出响亮的碰撞声,整个人直直摔在了地上。

    春生大惊,忙上前扶他:“公子!”

    容暄和抬起一只手:“别动!我缓缓。”

    他深吸了几口气,艰难翻过身来,坐在石板上低头一看,衣裳下摆已洇开了点滴血色。

    “呀!”春生凝眉道:“摔破了?”

    他半跪下来,伸手便要掀起下摆查看伤口,不知扯到何处,容暄和眼含热泪,一把按住他的手:“……我自己来!”

    这一下摔得不轻,青年眼眶都疼得红了,他咬着下唇,小心翼翼拨开下摆。

    裤腿上的血迹更多,膝盖附近已晕了一大团,红色晃得人眼晕。

    “你、你带伤药了吗?”容暄和抽着气问:“最好是能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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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痊愈的,看不出来也可以……嘶,有点疼……”

    他可不敢让苏问川知道自己突发奇想跑步,结果摔成半个瘸子的事。

    春生眼疾手快地在他腿上点了几下止血,随即迅速翻看纳戒:“我找找!”

    他的脸色比容暄和还紧张,要是尊主知道他没照顾好容公子,让人在眼皮子底下摔成这样,还不把他打发去看大门?

    两个人虽然没说话,内心却不约而同达成了一致。

    ——不能让苏问川知道。

    春生翻了几下,只翻出一瓶普通伤药,忙道:“公子且先用着,我去太常阁取一瓶生肌散来!”

    他把伤药塞进容暄和手里,身形一晃淡去。

    血似乎还在流,容暄和不太敢看伤口,把脸别向一边,哆哆嗦嗦地去解鞋袜。

    解了几下没解开,他只好忍痛去撕伤口旁边的布料。

    血把伤口和布料粘在一起,稍微一撕就连着皮肤一起扯动,疼痛是难免的。

    容暄和闭上眼,鼓起勇气猛地一扯。

    “呜!”

    生理性泪水瞬间溢出,容暄和倒吸凉气,颤颤巍巍地松手打开了伤药。

    他斜着眼睛,用余光去瞄伤口的位置,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剜了一大块药膏往那个地方上涂,注意力全在腿上。

    因此并未注意接近的脚步声。

    “你是何人?怎么在这里?”

    听到问话,容暄和下意识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来人脚步猛地一收,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马上又换成了一副笑脸:“原来是容公子。”

    容暄和听出他的声音似乎是方才议论自己的一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念及春生不在这里,只好放低了姿态,小声道:“……是我,你有什么事吗?”

    “容公子这是受伤了?”

    对方一副弟子打扮,关切地蹲下身,探头去看容暄和的伤口,语气热络得像是见了熟人:“啊呀,怎么伤得这么重?来,我给您治一治!”

    容不得青年拒绝,这名弟子径直握住了他的脚踝,将他的腿架在自己膝上,顺手解开了春生方才点好的穴道。

    “我自己来……”容暄和挣扎着往外爬,那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抓他回来时,手掌恰好按在了伤口上:“容公子不必客气,我来我来!”

    容暄和疼得眼泪直飙,声音也带了哭腔:“我不要你管,你松手!”

    他去扒那弟子的手,那人笑脸一收,语气陡然变了调:“我明明是好心,容公子怎么不领情?”

    他打开容暄和伸过来的手,冷哼道:“你这伤势本不严重,若是拖下去,保不齐会加重……还是莫要讳疾忌医,听我的就是。”

    说着,他去扯伤口上残余的布料,零星碎布被从血肉模糊的地方一点点挑出,不知触动了哪根神经,青年身体狠狠一颤,连滚带爬地挣扎起来,反被他拖回原地,伤口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你!你要做什么!”容暄和气急了想蹬他:“春生已经去帮我取药了,你放开!”

    对方看也不看,把他的脚牢牢按住,随后从纳戒取出了一个绿色的小瓶:“容公子莫要埋怨,我也是为了您好。毕竟你是尊主心尖上的人,我绝不可能害你,是不是?您这伤药品阶太低,涂上去也无甚作用,我这儿有更好的。”

    末了,他上下打量了容暄和一眼,意味深长道:“毕竟公子还要靠这副皮相伺候尊主,还是别留疤的好,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