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问川垂眸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圈,停了一瞬。

    他的手落下,扶稳了容暄和发软的腰身,声音又低又哑:“哪里没记住?”

    青年人瘦,腰侧又窄又薄,在他的大掌里不堪一握,稍稍用力便能摸到骨头。

    容暄和脑子一团浆糊,没听清楚,茫然地“啊”了一下。

    话音刚落,灵力便一改往日温和克制,又急又猛地在他体内冲刷。

    从未经过淬炼的经脉被一寸寸拓开,像开凿河床,但是青年的身体已经定型,哪里比得上孩童那般柔软可塑?被强行破开的痛楚让他眼角含泪,只能紧紧攀着男人的肩膀,发出断断续续的轻哼。

    苏问川贴在他耳边,又问:“哪里没记住?”

    容暄和哪里还答得出来。

    他只知道摇头,眼睛湿漉漉的,软声哀求:“我、我不要修灵了……好疼……”

    浑身像被拆了重组一样,酸软绵疼一齐涌上来,经脉里不属于他的灵力肆意流淌,一遍遍凿宽河床,凿得他尾音发颤。

    苏问川收紧了手臂,容暄和疼得直往他怀里钻,脸埋进他的颈窝,像兔子蹬腿,不停往温热的山丘里拱着,滚了几圈,不知道碰到什么地方,两个人一起栽倒在榻上,搂着滚了几圈。

    衣襟散开,长发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只能看见一截细白的小腿把人勾着,脚踝玉锁颠来倒去。

    “别动。”

    苏问川一只手抵在床边,勉强稳住了两个人滚下床的惯性。

    他不紧不慢地贴着青年的小腹,引着灵力重回丹田。

    青年剧烈地喘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身上已黏糊糊的全是汗,薄薄中衣贴在皮肤上,透出底下白里透粉的肌肤。

    他面色通红,心脏狂跳不止,好像刚才经历的不是修炼,而是一场激烈的运动。

    容暄和不知喘息了多久,才发现自己居然趴在苏问川的身上,腿还夹着人家的腰。

    “唔!”他窘迫地支起身子,道:“你没事吧?”

    他刚想从苏问川身上翻下去,就被按回了原位。

    青年睁着水光朦胧的眸子,迷迷糊糊被人搂着翻了个身,天旋地转之间,已是调了个位。

    苏问川压在了他身上。

    他呆呆道:“怎么了?还……还要教吗?”

    声音带着一丝不自知的乖顺和怯意,男人抚摸着他的唇角,眸色渐深。

    苏问川缓缓俯首。

    容暄和呼吸停了一瞬,就这么愣愣看着他。

    他当然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可不知是太紧张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没有躲开。

    清冷的气息越来越接近。

    容暄和闭上了眼。

    毫厘之间,他的意识忽然一松,坠入茫茫一片虚空。

    苏问川的气息消失了。

    什么都感觉不到,没有声音,没有触感,他的意识脱离束缚,轻飘飘地浮在半空,眼前布满了蛛网般的东西。

    容暄和愣了愣,发现自己明明闭着眼,居然也能“看见”。

    那是什么?

    他试着操纵视野放大,念头刚起,眼前景象猛地拉近,每一毫厘居然都清清楚楚,像一个精致庞大的3D模型。

    等到了面前,他才看清那些线条根本不是蛛网,而是血管一样的东西,有粗有细,交错蔓延,往四面八方伸展着。

    ——血管?

    容暄和忽然明白了。

    刚才苏问川帮他打通了经脉,他现在看到的,多半就是自己体内经脉的状态。

    青年喃喃道:“好神奇。”

    经脉像一条条细窄的河流,灵力的水流在河床里缓缓淌过,微弱得像随时会干涸。

    他也不急着醒来,循着那些蛛网漫无目的地穿梭,不知道走了多久,渐渐迷失了方向。

    忽然,眼前豁然开朗。

    容暄和走到了一片空旷的土地上,四周是灰蒙蒙的边界,所有的经脉都不约而同绕过了这里。

    而在土地的正中,立着一棵枯树。

    树干高大而焦黑,枝丫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像被雷劈过。

    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死气沉沉,和脚下的荒芜融为一体。

    容暄和微微一愣。

    这就是丹田?

    别人的丹田里都是金丹元婴,再不济也是小光球,为何他的丹田里却是一棵枯树?

    他想凑近些看,却被一股力量轻轻推了出来,只是一个吐息,眼睛便自己睁开了。

    “嘶……”

    意识回笼,容暄和缓了缓神,扶着额角坐起来。

    苏问川已经衣冠齐整地坐在一旁,面色如常,淡淡看着他:“醒了?”

    容暄和一看到他,脑海里条件反射地浮现出内视前的画面,马上偏过脸,耳根发热地点点头。

    苏问川递给他一杯冷茶,他润了润嗓子,讲起了刚才昏迷时看到的画面。

    “……枯树?”

    苏问川蹙眉,沉吟道:“你是说,你丹田里只有枯树,并无旁的?”

    容暄和小心地问道:“正常的话,应该有什么?”

    苏问川没有立即给出答案。

    他搭着容暄和的手腕,又用灵力检查了一遭,随即就这样蹙着眉起身:“莫要走动,待我去藏书阁翻阅一番。”

    他走得极快,容暄和想追问也跟不上,只好茫然地收回手,满肚子疑问。

    难道他的资质奇差无比?还是拥有什么奇形怪状的天赋点?

    想不出答案,容暄和躺回床上,索性翻出了系统面板。

    上次的抽奖机会还没用,他看过黄历,今天应该算是黄道吉日,但愿能抽到好东西。

    青年深吸一口气,虔诚地点下了抽奖按钮。

    金光一闪,下一刻,一卷画轴出现在他的手中。

    【滴嘟!恭喜宿主获得修真界美食地图一份!】

    “……”

    没用的东西!

    容暄和一拍画轴:“打回去重生!”

    他连山门都出不去,要这地图有何用?

    【宝宝咱们这边已开奖是不允许退货的呢~】

    容暄和面无表情道:“退不了奖我还退不了你?给我换系统,现在就换。”

    系统把奖池怼到他面前,可怜巴巴道:【检测到宿主离豪华大奖仅差一步,再完成三个任务即可解锁保底奖池,获得终极抽奖资格,宿主真的要放弃吗?】

    ……好熟悉的话术。

    容暄和冷笑:“你以为我没有帮过别人砍一刀吗?没跟你开玩笑,我要换绑!”

    他把画轴一抛,冷哼道:“否则等我哪天修炼成一方大能,你就等着被我找到真身销毁吧,搞快点。”

    剧本里都是这么演的。

    【……】

    系统沉默地撤掉了奖池,似乎有些不高兴。

    【转组申请已提交,正在排队处理中,请宿主耐心等待。】

    容暄和才不管它开不开心,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情愿重回甜宠系统的怀抱。

    后者好歹还能轻薄苏问川一番,被骂就被骂了,前者可是实打实的吃苦头。

    他等了一会儿,脑子里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换成了一道十分霸气的声线。

    【转组评估已通过,正在转接逆天改命系统!】

    【呵,小子,能绑定本系统是你的荣幸,准备好成为天选之人了吗?】

    容暄和:“……”

    ?

    他忍不住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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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走错频道了?”

    系统冷酷无情道:【本系统只服务强者,你太弱了。】

    【从今天起,洗经伐髓,重定天资,本系统一定会让你成为这个世界第一人!】

    容暄和勉强道:“……不用了,谢谢。”

    他刚才只是随口一说,没有真的要成为世界第一的意思!

    但系统可不管他死活,当场发布任务。

    【触发任务:废柴苏醒。】

    【限宿主于今晚亥时之前,绕苍嶷山跑完十圈,超时抹杀。】

    !!

    青年倒吸一口凉气。

    十圈??

    救命,这还不如上一个呢!

    ……

    九泉之下。

    鬼火幽幽,冥府深处,一道大门轰然打开。

    苍白漠然的黑衣青年从中缓缓步出,持一柄红伞,周身阴气缭绕,两侧万鬼跪拜。

    一缕鬼火飘来,被青年修长的手指捕获,待焰色悄然散去,一封墨绿色帖子凭空出现在他指间。

    萧麟夜冷冷瞥了一眼:“妖族的帖子?”

    “参见少君。”

    戴着面具的影子躬身行礼:“万道法会即将举行,妖皇特派在下为少君送帖。”

    “不去。”

    萧麟夜一弹指,那封帖子重新化为鬼火飘走,他冷哼道:“本君向来以阿容为先,其余之事,往后再议。”

    影子却道:“少君不妨还是看看为好。”

    他截住那缕鬼火,做出打开的手势,帖子应声展开,变为一张洒金纸笺,上面墨迹潇洒从容,笔锋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矜贵。

    萧麟夜冷冷一瞥,帖中除了例行的邀请内容外,末尾竟附了两句小词。

    “生和死,孤寒命。有情人叫不出情人应。”

    “不分明,无倒断,再消停。”

    乍看没头没尾,像是随手写下的闲笔,可细品其中意思,再联系到修真界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传闻——白神乌,道侣,太虚宗弟子——其用意不言而喻。

    萧麟夜嗤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他华苍整天没事做,赶着要来冥府投胎?”

    影子低着头试探道:“华苍太子亦为那位容公子送去了一份请柬,少君您看……”

    萧麟夜沉默了一瞬。

    他眉目幽冷,哂道:“既然他想看热闹,那我便送他一场热闹,但愿他不要后悔。”

    ……

    边境,一间不起眼的小酒馆内。

    带着斗笠的男子坐在角落里,垂眸看着一封墨绿色请柬。

    他晃了晃空杯,手腕上隐隐约约有一圈红纹,像是曾经有过什么契约,如今已经解除了。

    老板拎着酒壶过来,给他添了一杯:“客官,您天天在这儿喝闷酒,到底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

    男子没有回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旁边桌的客人喝得脸红脖子粗,大着舌头起哄:“就是!你都在这酒馆喝了一个月了,把好酒喝完了,叫弟兄们还喝什么?有什么事不能说出来让大家乐呵乐呵?”

    男子的目光落在请柬上,低声道:“与你们无关。”

    “正是无关才要听呐!”

    “是有仇没报,有恩没偿,还是痴情怨侣,都说出来听听呗,这里谁都不认识谁,你怕什么!”

    “嘁,只知道喝闷酒的缩头乌龟,没意思!”

    男子没有解释,取出一个荷包放在桌上,说了一句“一次结清”,便拿起斗笠往门外走。

    老板追出去,扬声道:“客官,给多了!”

    他没有回答。

    夜风掀起他的斗笠边缘,露出半张棱角分明的侧脸。手中的请柬被风吹开一角,开头的名字若隐若现。

    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