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暄和脚步猛地一停。

    他倒吸一口凉气,方才的迷惑失落惆怅怀疑立刻消失得一干二净,脑海里只剩下尖锐爆鸣:“我刚刚只是在伤春悲秋,不是找死,你想死能不能别拉着我!”

    【请宿主认真完成任务,践行承诺哦~】

    “什么承诺?”容暄和翻脸不认人:“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一个灵石小礼包能指望我给你卖命?再说了,你搞得好像我工作态度很差一样,上次的任务我完成的不好吗?不认真吗?”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哒~】

    这破系统居然还敢反呛他。

    容暄和没好气道:“那你怎么不说上次我哄着你才发的任务呢?”

    无良系统,一味把奖池往他面前凑,根本没说高风险低回报,害他以为说句话就能抽大奖,简直是诈骗。

    【那……宿主走程序先哄?】

    “……”

    容暄和冷笑:“你还来劲了是吧!”

    一提到这茬,他就恨得牙痒痒:“上次我遭了多少罪你心里清楚,反正我不做有的是人做,我要解绑!听见没,我要解绑!或者你直接弄死我,省得我再废嘴皮子。”

    青年带着满肚子的不爽,跟着春生往外走。

    本来心情就不好,系统还搞这么一出,是不是看他敬业好欺负?

    他仅有的几件衣服都是苏问川买的,根本没有红衣。况且他还要靠人家吃饭呢,这会儿巴巴为个任务去刺激人家,以后日子不过了?

    二人穿过花廊,春生看他脸色似乎不太好看,以为是在为有人打扰的事不高兴,便宽慰道:“公子莫急,一会儿族老们走了,尊主定会来看你的。”

    容暄和正忙着跟系统吵架,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追问道:“苍嶷山不是不依附世家么?”

    难道是系统给的资料有误?

    “那是尊主母族,与苍嶷山无干。”

    童子道:“尊主已经离开族中很久了,苍嶷山也只有他一位主人,其他人做不了主。”

    “这样啊……”

    容暄和随意应了一声,忽然感觉有视线在暗处窥视自己。

    他不确定地回过头,廊道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

    前厅。

    两位中年男子坐在上首,一人斯文儒雅,带着几分文士气质,另一人则是常年身在高位的不怒自威。

    苏问川踏入其中,不咸不淡地向二人打了个招呼。

    文士模样的人放下茶盏,笑着寒暄道:“这次出关,怎么也不先跟族里说一声?大家都很挂念你。”

    他的语气倒是很客气,苏问川端起茶盏,淡淡道:“琐事缠身,忘了。”

    另一人神色冷厉,哼了一声:“想是你座下的人不大尽心,这等事也不禀报,该敲打敲打。”

    “老三,别说这话。”

    二族公摆了摆手,制止了他,随即和颜悦色地转向苏问川:“你出关的时间正好,妖皇那边寄了万道法会的请柬,时隔一百五十年,想必你也有了新的心得,不妨去同其他道友交流交流,散散心,你以为如何?对了,你的请柬可有收到?”

    苏问川沉吟了一下:“春生,去听雨斋找找。”

    童子应声,身形飘忽散去,不过几息便重新凝实,手中已多了封金粉绘着牡丹的帖子。

    他恭敬递给苏问川:“尊主。”

    苏问川接过,随手翻看了一下。

    就在他垂眸的当口,对面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问川啊,”三族公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你闭关这些年,是不是想通了?族里一直在替你留意其他大族的同辈修士,若有意向……”

    苏问川把帖子递还童子,端起茶盏的手一顿,直接打断道:“没可能。”

    三族公的脸色微变,但还是耐着性子,语气放得更缓了些:“哈哈,也罢,你若暂时无意也无妨。天涯何处无芳草,莫在一棵树上吊死便是。”

    这话说得委婉,可那“一棵树”是谁,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

    厅中安静了一瞬。

    “嗒”的一声,茶盏被搁在了桌上。

    苏问川抬眼,眸底冷意渐浓:“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他神情颇为冷淡,既无多年出关的热络,更无对族内长辈的谦逊。

    三族公终于有些绷不住了,重重冷哼道:“既然如此,那我便直言了!我等听说,你出关第一件事不是回载云宫,而是去了销金窟?”

    苏问川眸光一敛,嗓音沉了几分:“继续说。”

    “我还听说,你带回来了一个风尘男子!”

    三族公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道:“问川,你从前不是这般不自爱的,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为了一个和别人私奔的死人,折腾了这么多年还不够?族里不是没给你机会,你不听话也就罢了。现在看到个相似的就巴巴地往上凑,连清誉都不要了!你自己不觉得丢人,族里还要脸面!”

    这话说得有些难听,连二族公都皱了皱眉,摆了摆手:“老三,算了,别说了。”

    “听说?”

    苏问川咀嚼着这两个字,蓦地冷笑一声:“我怎不知,苍嶷山何时有了如此兢兢业业的传声筒?我才回来不到一日,消息就自己长了翅膀飞到您二位的耳朵里了?我的清誉又与族里有何干系?”

    “族里也是为你好。”二族公赶紧打圆场道:“你想想,从前没有那个容吕的时候,你跟族里可从未有分歧,是也不是?族公们比你经历的事情多得多,情劫这回事,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也不用置气,这其中的良苦用心,往后你就懂了。”

    说着,他拍了拍苏问川的肩:“你先跟你三族公认个错,我再命三族公也给你道歉,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苏问川冷冷看着二人,并没有接这话。

    氛围陷入了短暂的僵持,二族公自觉脸上挂不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啪!”

    茶杯倏忽炸开。

    碎片飞溅,划过他的皮肤,留下几道细细的血痕。

    二族公保持着持盏的姿势僵在原地:“……问川,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问川眸光生寒,起身道:“我的事,族里任何人都没有置喙的资格。”

    他提高了声音:“春生,送客!”

    三族公眼睛一瞪,拍桌就要斥责,二族公扯了他一把,放下茶盏叹气道:“看来今日注定是无法说到一处了……罢了。”

    他沉沉看着苏问川:“问川,族里没有害你的意思,你好好考虑一下,莫被有心人牵着鼻子走了,我们改日再来叨扰。”

    宾客不欢而散。

    两人出了前厅,三族公犹自黑着脸,走了没多久,忽然拐了个弯,似要往另一个方向去。

    二族公叫住他:“你作甚?”

    “我倒要看看,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像那劳什子容吕!”三族公冷哼一声,恨声道:“就是因着容吕,问川才和族里离心。好不容易问川放下心结出了关,又来了个捣鬼的,我非得收拾一番不可!”

    ……

    与此同时,容暄和还在跟系统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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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架。

    “无良系统!不准吸血!给我解绑!”

    【亲爱的宿主,本系统所发布一切任务皆合法合规,如果宿主对工作内容有什么不满意,可以向本部投诉哦。】

    容暄和气笑了:“那你倒是给我个投诉按钮啊,只会说有什么用?我也会说!”

    他清了清嗓子,捏着腔调道:“本宿主所发布一切投诉皆合法合规,如果系统对本宿主言论有什么不满意,可以向本部投诉——我学的像不像?”

    【像~】

    “……”容暄和笑脸立马垮了,“应声虫!”

    【那不像。】

    “墙头草!”

    被正着反着骂了一遍,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再度开口时,重新换成了热情洋溢的客服音。

    【亲亲您好!如果对工作内容较为抵触,可以向系统申请强制执行哦~】

    “谁问你了?”

    容暄和一拍桌子,提高了声音:“我再说一遍!在不能保证宿主生命安全的情况下发布这种任务就是谋杀!”

    系统不说话了。

    怕系统真的强制执行,容暄和起身找锁,试图把把衣橱和衣箱都锁上。

    忙活了一会儿,锁没找到,倒是找到个有些隐蔽的衣橱,立在拔步床旁边的阴影里。昨日来去匆匆,倒没发现。

    他顺手打开看了一眼,这一看就愣住了。

    柜子里空空荡荡,唯有正中挂着一袭朱红外袍。

    衣裳的边角已经有些发黄,褶皱深深,像是封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物。

    ……这里怎么会有一件红衣?

    还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

    容暄和瞬间头皮发麻。

    他深吸一口气,凉意从背后窜上来,他想把柜门关上,伸出的手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不由自主将那件红衣取了出来。

    布料柔软顺滑,如水一般从指间流过,冰冰凉凉,宛如盘旋在这座院子里的阴魂,鬼气森森。

    青年看着它。

    鬼使神差地,他将衣裳披上身,缓步走到镜子前,开始打量自己。

    红衣衬得镜中人皮肤愈发白皙,眉目间平添一抹艳色,下巴尖尖,似满笼绿荫中独一株的虞美人,秾丽又脆弱。

    容暄和盯着镜中的自己,恍惚间觉得这张脸有些陌生,又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

    好像……在哪里穿过这样一件衣服似的。

    身后传来一声突兀的惊呼。

    “……容吕?!”

    容暄和迟了一拍转头,对上两双震惊至极的眼睛。

    门外站着两名陌生男子,正死死地盯着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不可置信,仿佛白日见鬼。

    “你……”右边的人颤颤巍巍指着他,“容吕!真的是你?……你没死?!”

    这声质问立刻将青年拉回了现实。

    他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茫然道:“什么?”

    不知是不是这个回应惹怒了那人,那人脸上浮现怒意:“好哇!难怪问川是那幅态度!原来是你这祸患又回来了!”

    他大步踏入屋内,朝容暄和走来,容暄和觉得莫名其妙,吓得后退几步,正想问他们是谁。

    千钧一发之际,门外忽的传来一声怒喝。

    “谁让你们到这里来的!”

    那两人脸色一变,容暄和的脸色也唰地白了。

    ……完了。

    是苏问川。

    怎么在偏偏这个时候!

    他立刻就想脱下身上的红衣,奈何手比脑子慢了一步,还没扯开,熟悉的脚步声就已到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