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你这招叫什么?”
余旻苏好奇地看着地下正走来走去的傀儡们,又朝着谢未疏坐着的树干子移动了一会儿。
谢未疏将拜月展开,凑过来十分有孩子气地对他说:“师父我这还没给你展示完呢。”
接着他将扇子一挥,正不断掉落的秋叶在空中停了一瞬,低下站着张牙舞爪的傀儡们也停下动作,全都低着脑袋不在继续动。
余旻苏看了一会儿,选了最委婉的方式说:“师父,他们好丑。”
谢未疏拿扇子敲了一下她的头,冷冷道:“他们是按你师父的脸捏的。”
余旻苏:“……”
“他们都不像你,只有焚寂勉强能看。”
童言无忌,她说的这话总有一种旁敲侧击说他很丑的意思,谢未疏顿时炸毛:“你师父在你眼中是不是也是勉强能看?”
见自己好像惹了麻烦,余旻苏吐了吐舌头,转移话题道:“师父,你刚刚那招看起来很帅,叫什么名字?”
谢未疏一向记仇,妆似随意地说:“叫勉强能看的人指挥着勉强不能看的人。”
看着不知所措的余旻苏,谢未疏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少年的语气依旧冷冷的:“以后你遇到打不过的人或者对手太多的时候可以用这招,百试百灵的。”
但尾音是翘起来的,就像是被人踩了一脚但还是翘起尾巴的小猫。
“记住,以后打不过就先召唤傀儡出来替你打。”
他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这比报师父的名号靠谱多了。”
余旻苏想起偷翻出来的虞漾房间里的话本里的那些情节,抬起脑袋问他:“师父,那以后我要是遇到实在打不过的人,可以报你的名字吗?”
谢未疏愣了一会儿,眼睛亮闪闪的,唇角挂上笑意:“可以,但最好别报师父的名字。”
“为什么?”
“你问题太多了。”
“把这一招学会之后,师父就告诉你。”
暮色沉沉,夕阳洒满整个庭院,云层被染红。
周绥远扭了扭酸疼的脖子,伸着懒腰往出走,刚走到庭院内就看到这样场景——
虞漾被一堆小朋友们围在中间,绘声绘色地从明澜宗是怎么建立起立的又讲到她和师兄师姐的英勇事迹。
她嘴角挂着的两个梨涡和浅浅的笑意一通漾开,然后两人的视线莫名地碰撞在一起,虞漾没说话,只是继续眉飞色舞地和小朋友们讲课。
诙谐幽默的话一句接一句从她嘴里蹦出来,小孩子们都捂着肚子笑得更欢。
趁着一个安静的间隙,周绥远很巧妙插进来一句:“宗服我已经绣好了。”
小朋友们这下心都是飞的,听完他说的话更是心思完全都不在这里。
他向前又迈了一步,很自然地靠过去。
虞漾见自己再讲下去怕是要让自己的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变得更差,索性摆摆手让他们出去。
但罪魁祸首此刻正站在她面前,一边叮嘱“慢些跑”,一边暗度陈仓地给她递了一杯水。
虞漾知道他的心思,毕竟某人手上还又一道浅浅的伤痕。
换平常她定要打趣再晚些来伤口都要愈合了。
但这次她没有。
虞漾端起他递来的那被茶,喝了一口,满脑子都还是坏心思。
她在想要怎么恶心他。
“夫人~看来你针线活做得不错。”
虞漾笑意盈盈地将这个充满恶趣味的名字喊出来,但视线依旧聚集在他手背上的红痕。
她想,如果换成断水割的就更好了。
应该会更加好看。
但周绥远偏不如她的意,没像往常一般表现出气急败坏。
他的目光定格在少女如同蝴蝶微微颤动翅膀的长睫上,他想起来之前余旻苏偷拿给他的的那本话本。
出卖色相换个真相其实也不错。
“师父~”
小朋友们欢脱地拿着周绥远绣好的宗服跑出来,一蹦一跳地从门口跳出来,淮谷和易桥以前绣得乱七八糟的针脚全被他拆掉重新又缝了一遍。
他们将衣服比在身前转了一圈。
虞漾视线下移,宗服的胸口处用金线和白线修了一只仙鹤,针脚很细。
袖口处用黑色的云织布收紧,还用金线绣了一圈暗纹。
苍伏的袖口绣了一簇木槿花,迟雾言的袖口绣了一簇梅花,宿青临的袖口绣了很多火苗,山久的袖口绣了一条小蛇。
明明虞漾只给他提了一次,结果他就这样记住了。
讨厌死了。
与脚步声一起传来的还有余旻苏的声音:“有点丑,我师父说要给我更好的。”
站在地上的小朋友们都齐刷刷的抬起脑袋,宿青临身后的狗狗尾巴还在不停摇晃:“小师妹,师父夫刚刚说见者有份。”
余旻苏将头扭过去,想去牵谢未疏的衣角。
但谢未疏这人向来不靠谱得很,背靠着树,拿扇子在她头上敲了一下:“爱说反话的小鬼最容易被做成傀儡。”
余旻苏继续嘴硬:“我才没有……”
谢未疏已经轻快地从树上跳下来,朝她伸手:“小鬼,明澜宗永远要整整齐齐的。”
师姐教的。
余旻苏见自家师父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德行,不再推脱,只能不情不愿地从树上跳下来。
只是刚跳下来就被那群她总是觉得有些幼稚的小朋友们推到屋子里去了。
不过幼稚的人除了苍伏。
还有山久。
他总是站在角落一言不发,但最后还是能被自称为大师姐的迟雾言抓到一起。
见小朋友们都进去,倦意爬上谢未疏眉梢,眼皮越来越重,他打着哈欠对虞漾说:“师姐,宗服这东西我就不看了,先去补觉了。”
说完话这人就潇洒地走了,不过看背影总能让虞漾想到她和师兄偷偷喂过的那只猫。
谢未疏近来总是很容易困倦,每次到中午基本上就回去补觉,之后无论谁再来喊都是闭门不应。
虞漾只当是他又学了什么需要频繁补觉的新功法。
小朋友们换好衣服整整齐齐地从屋子里跑出来。
周绥远又趁着这个间隙在她耳边留下一句话:“虞漾,我不仅针线活做得不错,其他地方也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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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息酥酥麻麻的,让虞漾想起来刚刚看到的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青筋暴起,充满一种野心的美,现在上面多了一道不惹眼但是看了一眼就不会轻易忘记的小伤疤,更是平白添了一种落魄的感觉。
虞漾更加确信自己的直觉。
如果在上面留下更多的痕迹的话应该会更好看。
虞漾想得不错和周绥远嘴里说得不错不怎么一样。
这是虞漾在看到小朋友们捧着一个卖相不怎么好看的圆乎乎的黑团子的时候意识到的。
太多想嘲笑的话都被堵在虞漾嘴中,因为小朋友们热切的眼神和摇摇晃晃的尾巴实在让她难以说出一些扫兴的话。
这一看就是出自周绥远的手。
还是淮谷和易桥出来解围。
淮谷在虞漾含着笑意的眼神和周绥远的黑脸下战战兢兢地将他们手上拿着的东西撤下去。
刚要准备将周绥远准备好的东西在拿过去,淮谷的手一抖。
虞漾正站在门口。
明天就是中秋节。
虞漾看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艰难地联想到了这里,也知道小朋友们为什么这般如临大敌。
淮谷赶快拦住虞漾撸起袖子的动作,不确定地问了一句:“虞道长,你要干什么?”
虞漾理所当然地回他:“当然是做月饼啊。”
淮谷一听她说的这话,身上的虚汗又在不停地冒出来,他捏着袖子的力气又大了几分。
古有君子远庖厨的道理,淮谷一向对此深信不疑。
毕竟没有人能在看了周绥远炸了七次厨房之后反驳这个道理。
而且,在他呕心沥血的知道之下,周绥远失败了一百次之后终于在第一百零一次的时候做出了月饼样子的糕点。
但只是样子像。
淮谷不敢去细究味道究竟如何。
毕竟自家主子坚持践行皮是皮馅是馅的原则,淮谷没空去教馅料要怎么做。
但淮谷转头就能安慰自己:老大绝对是为了灭掉虞道长已经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了。
只是他思考的间隙,身上的蘑菇又慢慢长了起来。
还是虞漾轻轻敲了敲蘑菇盖才让他回神。
虞漾知道他教周绥远做月饼肯定耗费了不少心力,便将人请了出去。
淮谷刚清醒过来就被人下了逐客令。
在外面思考蘑菇生的淮谷咬了一口手里的糕点,一股抹布味直冲天灵盖。
他偷偷藏起来的那盒子荷花酥全被周绥远做好的半成品塞满了。
果然很难吃。
虞漾虽然别的不擅长做,但糕点却是她唯一拿手的。
尤其是月饼。
虞漾熟练地揉好面,做好馅料,正包东西的手一顿,脚踝处传来柔软的感觉。
一条黑色的狼尾正用尾巴尖点着她的脚踝。
“醒了,都别躲了。”
有苍伏在,一定还有其他人在。
余旻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捏着的东西,但她没说话。
迟雾言眨着好奇地眼睛,小心翼翼地问她:“师父,我们也可以一起来包月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