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参与诛魔的一万精锐走火入魔后功力大涨,反叛天宫,天界混战,前任天帝下令诛杀所有叛仙。”
“都死了啊,真可惜。”
“这是真的吗?真想不到……”
“还有更想不到的呢!那一晚精锐诛的魔修,是天帝专门豢养的!”
“这也太不合常理了,天帝养魔修做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吧。”
说书人讲折扇一合,“天帝提升修为靠的是功德,凡间没有苦难,收获的功德会折半,为了自己的修行路,前任天帝便想出这恶毒的法子祸乱人间!”
“听起来有理,不过这样的丑事不该瞒住吗?你又是从哪知道的?”
“现任天帝不在意虚名,早已将此事原委告知各大宗派,你们家中若是有修士,大可问问我所言虚实……”
热茶渐温,淮相端起茶盏一口气喝下一半,后知后觉出苦涩。
“我想喝甜汤。”
她喃喃着,周遭的鬼魂听到后陡然翻涌起来,密密麻麻甚是骇人。
黄昕看不到那些鬼魂,九曲十八弯的绕过人群穿过鬼群,吩咐跑堂去长街对面买甜汤。
此处是黄鑫新开的茶馆,刻意选了离慈幼局最近的位置。黄安早已转世,虽已出世一年,但那孩子嘴刁,尚且离不开慈幼院的奶母,黄昕便早早报备了官府,打算尽快收养黄安。
扮可怜博同情时虽说转世再为人,可黄鑫去看过那孩子后,失眠一整晚,还是决定再续前缘。
这些时日,他正在为那孩子取新的名子。
墨逐和杜杳然一左一右坐在淮相两侧,“我们也要喝甜汤。”
黄昕比了个手势,扔给跑堂一块碎银,叫他多买些回来。
淮相原打算带杜杳然去混沌之境的今生阵看望娘亲们的前世,去过才发现一见湖早已变为普通湖泊。
湖畔被法术移平的痕迹还在,湖水浅碧,不坠人,不食尸,连蔺卓设下的结界阵法也无影无踪,当然最干净的是湖底,那些法宝被毁了个一干二净。
她便来到早已丰茂的槐林,将手中用法器留存的尸体安葬。
尉筱和周季也留在了冥府,他们与楚绝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缺牙的黑狗已经转生成软乎乎的小白狗,淮相也将黑狗埋在一旁,做了个小小的坟。
杜杳然用真气削了块石碑,刻上:缺牙齿暴躁小黑之墓
她正感伤着这条脾气暴躁的狗,那处游荡的亡魂见淮相再次出现,居然迅速聚集到此处,将杜杳然吓了一跳。
魂魄们满面讨好的要跟着淮相赎罪。
淮相拒绝,“冥府才是你们赎罪的地方。”
为首者面容苦涩,“若是能入冥府,我等还在此处作甚。”
她的视线扫过明显憔悴许多的魂魄,思索片刻,问道:“你们想怎样赎罪呢?”
它赶忙道:“我等本体尚存生机,天帝既然将我等交由仙君处置,我们任仙君差遣,只要——”
淮相抬手打断亡魂未说完的话,“这不是赎罪,是为新生付出代价。”
她没说答应也没说不应,结果便是……这群鬼魂缠上她了。
左右鬼魂不伤凡人,她便带着杜杳然顺路来了黄昕的新茶舍,遇到了来蹭茶水的墨逐。
茶舍吵嚷,淮相低声问亡魂,“一见湖发生过什么?为什么失去灵性了?”
“我等只奉命将混沌之境的一切销毁,其余不知。”
她思忖着,看来,要去一趟天宫了。
喝过甜汤,爱热闹的墨逐二人继续留在茶舍,她便先行离开。
无主的魂魄吵得厉害,淮相切断与亡魂沟通的法术,在凡间悠闲的逛了半日,天擦黑时才回到应恒。
为了避免歹人擅闯,她用法宝重新建起结界,参考揽岳的成果,颇费了些功夫才落下这道既阻隔外物又认得宗门弟子的加强结界。
一众魂魄被阻隔在外,眼睁睁看着淮相消失在这座不算荒的荒山。
修行的小妖们认得淮相,一个个嬉笑着向她问好,淮相陪他们闲聊一阵后心不在焉的往山顶处去,石板路越走越短,槐林越发密集,转眼便到了尽头。
她看被自己封住的简舍,有些心虚的将灵气收回。
冷静了一日,他该正常了吧。
她再次瞥向眼窗,未掌灯,许是睡下了。
淮相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开合门扉,方迈出半步,一条手臂忽然落在锁骨处,将她狠狠带入滚烫的怀抱。
完了
她压低声音,“松开。”
“不。”晏却咬着牙,紧贴着她的背将身上的温度传递给她,“五个时辰前我倒是听话,结果呢?姐姐把我锁在这里自己逃走了……”
淮相欲转身,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紧到隔着衣料也能清晰的勾画出对方胸口与腰腹处起伏的轮廓。
她的脸骤然发烫,“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晏却替她解释,“我现在是姐姐的人,姐姐怎样待我都没关系的。”
淮相觉得冤枉,她只是解了他的衣裳,只是用法术避去痛感将妖骨接回原位,只是用掌心覆住伤口助其愈合,他怎么、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
一天了,还是这样。
“很意外吗。”晏却将下巴嵌在她的肩窝,用喑哑的嗓音轻叹,“姐姐是不是忘了,我身上没有半分灵气,已经压不住这些本能反应了。”
她没忘,正是因为没有灵气波动,她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藏在门后的人。
早知道爬窗了。
“我喜欢你,我那么喜欢你……”
晏却的声音越来越轻,吐息越发滚烫,“你的眉、眼、鼻、唇、发丝、指尖……甚至闻到你身上的香气,我都会心悸,我怎么忍得住……”
淮相懂得,清心诀,她经常念,甚至此刻也在念。
她终于嗅到些辛烈的气味,她恍然,原是醉了,怪不得把心里话都讲出来了。
哪怕醉着,哪怕有欲·望,他也只是这样抱着她,没再做别的。
“姐姐可以推开我的。”
晏却不知想到什么,情绪低落下去,“为什么不推开?你也是有一点喜欢我的,是不是?”
淮相听出了委屈,可她只是问:“一点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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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也没有吗……”
有什么洇湿了她的衣襟,背后的温度不再灼热,腰间的力道也松懈下去。
他的胸膛在发颤。
“你真的只当我是属下吗——”
属下二字一出口,淮相便明白了,晏却竟然一直将她直白的喜欢当做信任和褒奖。
她咬牙平复心绪,没平住,转身将晏却狠狠推倒在地。
“属下?”
她用膝盖压住他的腰,照着胸口就是一巴掌,“你见我对哪个属下做过这些?”
那张脸太漂亮,她舍不得打,也正是那张脸太漂亮,她的火气一下去了大半。
淮相冷着脸将视线移开,才发现晏却的衣裳仍是晨时她胡乱搭上的样子。
月光落在上面,艳红的巴掌印在散乱的衣襟下格外显眼。
他怎么那么白。
她又将视线上移,蜿蜒的发丝,哭红的眼尾,缀着散碎泪珠的、颤动的眼睫,还有一双死死盯着她的、寻求答案的眼瞳。
淮相的火气又消去大半。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是我的属下?”
她的确没说过这样的话。
“可你对长风他们说过同样的话……”
淮相开始反思。
她也的确没有明确的说出过喜欢。
“倒是我的不是。”
她抚上晏却的侧脸,指间轻轻摩挲着鬓发,“可在这修真界,眼见都不一定为实,若澜凭什么相信自己的判断呢?”
晏却说不出话,衣襟下晃眼的皮肤泛出薄红。
她便一寸寸靠近,直到能触碰到对方的呼吸。
“原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轻浮放荡到连属下也不放过的色鬼吗?”
“不是的。”
晏却因醉酒而迟钝的思维终于流动起来。
她说她不会轻薄属下。
她轻薄他。
他不是属下。
他忽然有了力气,揽住腰将她拥进怀里,“姐姐,我不想做外室。”
被磕到鼻梁的淮相:……?
她问:“我什么时候结亲了,我怎么不知道?”
晏却一双眼都亮起光,声音却越来越小,“既然没有结亲,我可以吗?姐姐可以和我结亲吗?”
淮相在心中长叹,劝诫自己莫要跟醉鬼计较,“你就用这样的姿势向人求娶吗?”
晏却的呼吸与动作停顿许久,而后慌张的从地上爬起来,慌张的将淮相抱起放在圆凳上,慌张的整理衣冠,又慌张的在屋内点满烛火。
“不是求娶。”
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个封印着的檀木箱子,半跪在她膝边牵起她的手,“这是我的嫁妆,我要嫁给你。”
淮相看向压在箱子上的掌门令牌,良久才道:“那是入赘,你该和你的亲人商议的。”
“我的爹娘早就不在了,就算在,我的婚事也该我自己做主。”
她看向晏却清明的眼,“你真的醉了吗?”
晏却向她凑进了些,仰头回望她的眼。
自然……是没有的。
淮相说:“先将这些收起来,随我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