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淮相 > 100. 第 100 章
    江谦猛地抽出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我是你师尊!”

    卫雎偏头捂着脸,低低的笑了起来,“是徒儿的错,忘记师尊最在意那些虚名了。”

    虽在道歉,他压在她身上的腿不仅没收回,还强势顶进她膝间,“没关系,聿君将我逐出师门便好,如此既无损名节,又能保全情意。”

    这样说着,他手上的动作越发放肆起来。

    揽岳弟子不通情事,江谦从未见过如此放浪行径,下意识又想扇他巴掌,却生生忍住。

    卫雎伏在她身上轻笑,忽然捉住她空着的手腕与另一只手一起用细链缠在床头。

    “聿君又在想什么……想杀了我吗?”

    他不紧不慢抽出江谦藏在腰后的匕首,焐热的刀身轻轻拍在她脸侧,“可是,被我发现了呢。”

    江谦闭眼不答,他便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睁眼,“师尊啊,我是不是很了解你——”

    卫雎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软倒在江谦身侧。

    他的背后,赫然插着那把被掌门封印的素尘刀。

    “本尊……原想留你性命的。”

    骤然捡起这个称谓,江谦有些不适,可这份不适没有掩盖住语气中的惋惜,“毕竟你救本尊在先。”

    一个修炼几年的亲传弟子,妄图在她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控制她,不知是他对禁术自信,还是对自己自信。

    ——

    凌峰第一次驾驭如此多的傀儡剑修,被邪术反噬一般嗜杀成性,许多修士来不及逃命便被杀死。

    即便这样,九大宗派的战争也没蔓延到凡界。

    不是他们良心发现,是有人负重前行。

    许延疲惫的揉着眉心,在心底平等的唾骂着所有人。

    自从那天不受控制的出现在揽岳宗帮助凌峰绝地反击后,被操控的感觉便彻底消失。

    许延的出现没有为他带来任何好处。

    一来救场不及时,他与凌峰间已经产生龃龉,二来自寒烟锁被损毁后身上一直留有暗疾,一见湖法宝与百闻谷秘药均不得解,也是亏得修为高才叫人察觉不出。

    身体接连平静两日,在他放松警惕时又不受控制的来到此处:

    修真界与凡界的交界处,几里外凌峰正在旁人宗门外激战。

    他很想跨越这几里距离,揪住那女人的衣领痛骂她为什么这样做。

    很想。

    他那两日没有回到敬泽门,就是在寻找罪魁祸首。

    结果自然是没有结果。

    往东十里,是凡人居住的地方。

    她也知道这样的修为迎上凌峰的走尸就是送死,所以用这样迂回的方式守着他们吗?

    许延有些想笑。

    忽的,他看到远处有道可疑的身影,越靠近越觉得眼熟。

    “江聿君?”

    女子恍若未闻,继续收敛尸体。

    直到许延蓝色衣摆凑到眼前,她才一脸惘然的抬起头,“你是……”

    她似才认出许延的掌门外袍,慌乱行礼,“啊,见过掌门。”

    许延觉得奇怪,江谦不是早被自己的徒弟杀死了,怎么好端端站在这里,难不成……传闻有假?

    五行本源做不得假,他疑惑更深,“聿君不随无壑同行,来此处作甚。”

    凌峰并未直奔神光,而是就近先灭了两大门派,依他的意思,要神光宗在绝望中承接他最后的怒火。

    也就是留到最后慢慢玩。

    得了掌门传承的许延自然知晓修真界的秘密,对凌峰弑杀的性子也表示理解,毕竟这种没有脑子的蠢货只会打打杀杀。

    江谦声名在外,又被凌峰不喜,他也愿意摆出好脸色叙旧,实在是……

    他真的无事可做。

    “掌门认错人了,我一小小外门,怎配与宗主同行。”

    “你不是——”许延正欲反驳,瞧江谦一副坦然模样,话到嘴边变了调,“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吗?”

    “掌门饶命!”

    明明许延用着正常谈话的音量,江谦却受了惊吓一般跪伏在地,蜷着身子剧烈颤抖,“弟子真的不记得,求掌门饶过弟子吧……”

    许延觉得新奇。

    不是天骄失忆,是天骄落魄。

    不合身的黛色衣衫,惊弓之鸟般的姿态,还有……被禁术封印的修为。

    原来是被狠狠折辱过啊……

    许延觉得空气都清新许多,他大发慈悲的蹲下身,“那么小弟子,可以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故事比较俗套,无非是天骄被救回后失忆,被忌恨的同门长辈落井下石的故事。

    如果是凌峰,许延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或许是本性使然,哪怕被欺凌至此,江谦骨子里仍带着傲气。

    许延了然,怪不得被撵来收尸。

    “小弟子,你没有一点居于人下的自觉。”

    江谦神色迷惘。

    “比如这跪姿,一点也不恭顺。”

    “那、那要怎样……”江谦的声音几不可闻。

    “身子要摆直,腰要下弯。”

    直到将这位人人称颂的道尊规训成低贱懦弱的模样,许延才收起他的恶趣味,“小弟子很是听话,本尊送你些礼物可好。”

    ——

    许延幻像过江谦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后的无数表情,唯独没想过眼下这种状况。

    解开封禁恢复修为的江谦继续担任着收尸小弟子的角色,毕竟她只是恢复修为,又不是恢复记忆。

    “本尊说,你原是揽岳最负盛名的聿君长老。”

    “掌门说笑了。”

    许延没看成热闹,有些气恼,“行。你愿意烂在这里,没人拦着。”

    待许延觉得无趣离开后,江谦也攒够了尸体,她一面炼化本源一面赶路,在回到宗门前医好了陈伤。

    失忆虐待什么的,自然是假的。

    她没想到会遇到许延,只想捡些新鲜的尸体炼化些修为解开身上残留的封禁。

    既然遇上,能利用最好,不能也没有损失。

    她不可能顶着那般狼狈姿态承认自己是江聿君,顺着撒了个谎,许延不仅信了,还暗示她去复仇。

    如果实力允许,她会第一个灭了这个逼她下跪的贱人。

    实力不允,她便继续装傻。

    许延显然厌恶凌峰,她的确要复仇,却不想为他人做嫁衣。

    回到揽岳宗后,江谦没有去处理卫雎的尸体,而是来到凌峰的御鹤山,将他藏匿的魂灯通通找出,毁了个干净。

    做完这些,江谦的心绪却沉重起来。

    卫雎说楚绝已死,她的仇人只剩下凌峰。

    复仇,实力不济,她拿什么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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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峰看向撕裂的天空,笑容诡谲。

    “琼枝,为师今日来教你如何控制这些死士。”

    ‘神仙’都不装模作样了,他还用在意什么?

    他用完好的手招徒弟,另一只手是他用法术做出的假手,只能看不能动。

    阮玉面上无碍,实则伤得很重,他在垂危之际被救下,成为凌峰唯一幸存的徒弟。却因丹药出现问题险些再次丧命,阮玉也是此时才反应过来,揽岳宗早已后院着火。

    可他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这些是师尊该在意的事,可凌峰只说叛徒或许已被杀死,他的当务之急是恢复因保命丢失的修为。

    他想起新收下的徒弟。

    新收的徒弟不见了。

    人间蒸发一般。

    可她的魂灯还亮着。

    莫不是自己夺修为的心思被她发现了?

    阮玉捋着胡子,学着师尊的模样笑了一下,“谢师尊厚爱。”

    凌峰操纵一个死士掐住某弟子的脖子,“为师先从基本的抓握来教你……”

    周遭打杀声太吵,凌峰蹙着眉落下道隔音结界,半个时辰后,阮玉已能操纵死士使用剑法,他满意的看向四周,被结界外的人吓了一跳。

    眼熟。

    再看一眼。

    白裾黑袖,殷红抹额。

    是那个凤眠仙君。

    凤眠并没有表字,凌峰从前还问过师尊此事,师尊只说以后便知晓了。

    可是,只要是人,能活到成年,一定会有表字。

    凌峰想,或许凤眠不是人。

    不是人的凤眠似有所感,单指弹碎了他的结界。

    凌峰注意力全在凤眠身上,许久后才发觉异常。

    吵嚷的打杀声消失了。

    他侧一步,看清了远处的景象。

    无论是敌方还是己方,全躺下了。

    除了那些无头苍蝇般的走尸。

    显然,凤眠切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凌峰有些慌乱,这分明是揽岳宗独门秘方,旺鹇门的祖师怎会知晓。

    他将视线移回,凤眠朝他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浓重的怨气。

    多年被压迫的遭遇唤回理智,凌峰瞬间清醒,“仙君,是他们先动的手!”

    ——

    江谦想不到,心心念念的仇人不过一日便被送回宗门。

    但她似乎没机会复仇。

    凌峰见到她时面目狰狞。

    他也没机会动手。

    那位仙君伫立在空旷的丹墀之上,凝着消失无踪的止水若有所思。

    凌峰自觉有更大的麻烦等着自己,没注意许多细枝末节,等到被摔在地上时才发觉异常。

    “……仙君。”他声音颤抖,“此事我当真不知晓……”

    凤眠没有理会,任由凌峰在一旁疯疯癫癫的解释。

    他非常疲惫。

    “这是……”他想起什么,意味深长道:“你揽岳祖师最是仁善,不会责怪于你。”

    齐八这辈子都没法见光了,哪里有机会在乎这些小事呢。

    “弟子召集死士……”

    “你亦有苦衷,齐潢不会苛责。”

    “可、可移山湖下关押的……”

    “怕什么。”凤眠打断他,“天塌下来有前辈给你顶着,你且宽心。”

    宽心等死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