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淮相 > 54. 第 54 章
    传闻解忧城能解人烦忧,淮相最心烦那几日的确想找时间来瞧瞧。

    她有太多疑问未解,比如她因什么影响旁人情绪,比如遗失那部分本体在何处,比如魔界究竟在哪里。

    比如,她所坚守的,是否有意义。

    她转动着发僵的脖颈。

    眼前无人。

    淮相明明记得自己是抓着晏却一起进来的。

    她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又扭身看了看带伤的身体,有些绝望。

    张开嘴,一声尖锐的“喵——”惊飞了树上乌雀。

    连人话都不会说了,这算什么?

    面前有只死麻雀,看样子是从“自己”嘴里甩出去的。

    这流程有些熟悉,她试了几次都没能下口。只能用爪子勾起麻雀,顺着身体本能,三条腿轮换着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猫的小猫叼走食物的时候,淮相僵硬的身体流畅了许多。

    猫猫死前的愿望是,让自己的孩子再吃一顿饱饭。

    猜测得到证实,淮相有些无望,她身死了,刚入解忧阵就身死了!

    尸体呢?晏却呢?

    淮相甩甩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猫的脚程不慢,她不信自己找不到晏却。

    ——

    常小公子的房间普通,与长宁台唯一相同的地方是窗的高度。此刻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全窗外景致。

    晏却僵着身子坐在案前,他一辈子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此刻想得却是:太久未用这样的视角看过天地,都不习惯了。

    “少爷,该用膳了。”

    “不用,出去。”

    小厮边腹诽边退出门外,不过三日,小少爷变了个人一样,马不骑了,蛐蛐不斗了,姨娘不顶撞了,连从前最发愁的课业也过目不忘了。

    这该是好事,可现在,饭也不爱吃了。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怎么能行?

    “喵——”

    窗外一声猫叫,晏却没理。

    一只猫跳上窗,定定看了他许久,又跳下窗消失了。

    没一刻,那猫又叼了个东西回来,这次它胆子更大,直接跳进房内,朝他奔了过来。

    晏却终于转过头,眼中明显的不善叫那带着一只白眼圈的黑猫止住脚步。

    淮相放下滚圆的猫崽,“噌”的窜上晏却的桌子,用爪子蘸着墨汁,“啪、啪”在宣纸上拍出两个溅着墨汁的爪印。

    不拍第三个是因为爪子被震得发麻。

    正常的猫不会做这种事,晏却一言难尽的瞧着这只丑猫,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是在笑谁?

    淮相“噌”地跳到晏却身上,在他脸上拍了个黑梅花。

    “别闹。”

    淮相不会说话,憋得难受,她又跳回桌案,用爪子蘸着墨写:你这两天在做什么?

    猫爪写的字颇具风骨,连长毛带出的墨痕也有游龙之势。

    淮相见人盯着字发呆,作势又要抽他。

    晏却挡住她作乱的爪子,“行动不便,什么也没做。”

    她又写:要先完成他的遗愿。

    遗愿?晏却思索着,开始翻找常帆留下的字迹。

    淮相:有没有听说他的恩怨?

    “亲娘死了,和小娘关系差,不爱上学,目前还没见过他爹。”

    淮相:有多差?到要杀人的地步了吗?

    “不至于,但小孩子的想法谁能摸准。”

    淮相:要快点了,你还有不到五天的时间。

    “完不成会怎样?”

    淮相:身体会烂掉,你只能一直换身体,直到完成为止。

    晏却停下翻找的动作,“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淮相一双泛着绿光的眼在阴暗处半睁着,很命苦的模样。

    又过了两日,晏却试了许多法子,身体依旧僵着。

    “这小子不会真的要杀了他小娘吧。”

    二人间没有龃龉,常帆只是瞧她不顺眼而已。

    淮相:午时他爹回来,再等等吧,或许小孩子想得很简单呢。

    她看着猫孩子欢乐的吃着小厮准备的猫饭,心中不忿,从前以为投胎需要努力,现在看,分明是靠运气。

    她跳上晏却的肩膀,污染着脚下衣料,心情总算舒畅了些。

    小厮惊道:“白眼狼!你怎么又往少爷身上踩脚印!”

    白眼狼是小厮给黑猫取的名字。

    晏却盖住淮相的字,“小顺,若是有一日我忽然不喜欢这些猫,你便将它们带走,别让我瞧见。”

    小顺不明所以,却也应下。

    常帆少爷阴一天晴一天,他早就习惯了。

    老爷子回来时,常府热闹了一阵,听家丁说,这常老爷就喜欢别人重视他捧着他,接风宴是次次都办的隆重,淮相瞧着那老家伙的头顶,为常帆的头发捏了把汗。

    晚间小顺传话时面带担忧,“少爷,老爷又要检查课业了。”

    晏却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担忧的,他跟着小顺去了书房,答了许多问题,在老爷子满意的笑容里,他感到身上略有轻松。

    常帆的遗愿只是得到父亲的认可,只是这样?

    翌日常帆醒来,发现床头有只白眼黑猫,吓得“哇”一声叫了出来。

    小顺冲进房内,“怎么了少爷!”

    “拿走!扔出去!哪来的臭猫!”

    小顺有些麻木,“可老爷昨天还夸了少爷您有善心……”

    常帆立马变脸,“也不能和人睡一起是不是,你去给它做个窝……”

    ——

    淮相只是窝在晏却枕边睡了一觉,再睁眼,周围景象都变了。

    她下意识伸出手,摸到了微凉的皮肤。

    变成人了。

    手上摸下些混着沙土的血污,耳边传来得意的嗤嘲:“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我家少爷也是你们能得罪的!”

    淮相有些眼花,好一会儿才看清那人手中之物——是个草药包。

    她又看看自己的衣着,旧了些,但洗的干净,怎么也算不上是乞丐。

    身上没什么力气,八成是饿的,淮相晃悠悠起身,在那人嘲讽的视线里一拳挥向他的太阳穴。

    勉强将人打晕后,她捡起药包,凭直觉走出巷口。

    目的地是个村落,住户不算多,淮相很轻松的回到这副身体的住所。

    姑娘临死前只想着救人,具体救什么人也要见到才能知晓。

    茅屋中传来破碎的咳声,她赶忙找到煎药的陶罐,生起火来。

    “是……阿文回来了……”

    土炕上的男子虚弱一句话结束,直接昏了过去,淮相照顾近一个时辰,这男子总算不再流冷汗。

    他太年轻,淮相摸不准二人的关系,只能先找找有没有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家徒四壁不为过,四周的邻居只有一个跛脚老妪在家,她甚至不认得阿文。

    淮相只能等着人醒来。

    那人睁眼时,淮相身上一轻。

    “阿文……”

    “哥。”赌一把,哪怕是夫妻叫哥也不奇怪。

    年轻男子定定瞧着她,“说了多少遍,我是你姐夫。”

    淮相脑中有一瞬空白,她攥紧衣摆,不死心道:“别开玩笑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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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方才借着一瓢水看清了自己的长相,和这病患是有些像的,不是血脉相连就是有夫妻相,所以她才敢用这样的称呼。

    什么人会和自己的姐夫长得像?总不能是抱错了……

    那人轻咳两声,眉眼却温和许多,“怎么突然这样称呼,我以为你被厉鬼夺舍了。”

    淮相垂眸,不这样叫怎样叫,我又不知道你叫什么。

    她没说话,转身出去煮饭。

    多说多错,还是离远些吧。

    这样不理会,他反倒不疑,看来表面上兄妹二人关系并不好。

    阿文心底是承认这个哥哥的,否则也不会留下那样的遗愿,他们之间或许有什么误会。

    米缸见底,安顿好家里,淮相打算出门赚些买米钱。

    说是赚钱,她也不知这小身板能做什么,早上没吃饱,做苦力怕是不行了。

    淮相走街串巷,眼前的景象渐渐熟悉起来,于是她放弃缓步徐行,改变方向直奔常府。

    期盼的事没有发生,常帆与同伴当街策马而过,那同伴似乎认识阿文,瞧见她后忽然勒马掉头,停在她面前。

    “这不是郑武的妹子吗?怎么?终于知道自己惹了什么样的人,来求饶了?”

    “房颢,别磨蹭了,再晚就真的迟到了!”常帆喊道。

    “怕什么?撑死一顿骂,况且有你爹在,掌教又能拿你怎样?”

    “……好吧。”常帆被说服了,也慢悠悠调转起方向。

    淮相不说话,她不知道能说什么。

    “早这样不好吗?非要吃些苦头才肯低头……”那人忽然止声,淮相也不想继续听他胡言乱语,转身欲原路折返。

    她到底没走成,身后不知何时停了辆马车,车里出来一两鬓泛霜的中年男子,正缓步踱向三人。

    “张、张夫子。”常帆连忙从马背上滚下来,拉着有些呆愣的房颢一同行礼。

    张夫子的目光扫过街上许多人,最后定在常帆身上,“这就是你们连日迟到的理由?”

    常帆觉得今日的张夫子莫名可怖,“不是的夫子,今日、今日……”

    “还不走?等着我亲自送你们?”

    淮相往后退了几步,瞧着两个倒霉学生走后,被称作张夫子的中年人又踱到常府门口,与送少爷出门的小顺交谈起来。

    她面色古怪的看着张夫子问了许多问题、小顺一头雾水的回答了许多问题、张夫子状似平静的结束交谈、张夫子蹙眉冥思苦想、张夫子苦想无果、张夫子似有所感、张夫子终于发现了不远处的自己……

    淮相露出僵硬的笑容。

    张夫子凝视着她,没动。

    淮相朝他比了个捻诀的手势。

    张夫子舒了口气,终于向她走来。

    “你怎么一点也不敏锐啊。”淮相翻了个白眼。

    “我见你行动如常。”

    算时间,才过一日,淮相解决问题的速度的确很快。

    “运气好而已。”

    马车晃悠悠,街边逐渐喧嚣熙攘,晏却忽然道:“解忧只是个普通幻境,这里面的阵法才是改换时间的关键。”

    “我们只是暂时借用他们的身体,在某个契机下会改换身份,我猜那个契机,和你说的遗愿有关。”

    但淮相完成遗愿后并没有立刻换身份,“会不会有时间限制。”

    晏却没回答,只是盯着她藏在额发里的痂,伤口隐秘,不凑近极难看出。

    “这是怎么回事?”

    “伤啊,不受伤怎么有机会叫我附身?”

    晏却蹙眉,“可是,我这两次,身上并没有外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