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绝问的是皇帝,耳边却全是沈息的痛呼与大叫,吵得他微微蹙眉。
“来人啊!救我!”
“快来人啊,太医,太医!”
沈绝嫌弃地看了沈息一眼,森冷的目光把沈息吓得一哆嗦。
不过好歹,沈绝这把刀子一扎,总算是将沈息扎清醒了一些。
他明白大事不妙,朝着皇帝又哭又嚎的辩解道。
“父皇,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只是觉得,当初做错了,今日就不能将错就错……”
“住口!”
做错?说谁做错呢?
皇帝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砰”的一声,桌上盛着各式肉类的瓷盘都颤了颤。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再动,一时间四处噤声,只留篝火烧灼的噼啪声时不时响起。
“够了!”
皇帝直接站起身,气得胸脯不断起伏,已经失了平日里的尊贵之态。
他看着发着酒疯搞事,如今又被整得如此狼狈的沈息,眼眸中难掩失望,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皇帝咬牙道。
“太子啊太子,你与太子妃如今成婚快一年了,这时候说这些有什么用?”
“父皇……”
“既然成了亲,便是缘分,日子过得好歹都是自己的造化。日后谁再提什么换亲不换亲,便是欺君之罪,朕绝不轻饶!”
沈息听到皇帝的话,脸涨得通红,一激动,想要开口说话,可他手还被牢牢钉在桌上,一动便疼得他浑身冒冷汗。
皇帝本还想骂他几句,见他疼得打哆嗦,脸色也是煞白,到底是有些心疼,还是挥了挥手。
“还不快点来几个人帮帮太子!太医,太医呢!”
方才皇帝发怒,又有沈绝这么个煞神看着,谁敢上前帮太子的忙?
如今皇帝发话, 总算是有人动了,他们手忙脚乱的帮太子把手从桌上拔了下来,可那匕首却稳稳地扎在太子的掌心,依旧在流血。
太子疼得满脸是汗,酒终于也是醒得差不多了。
太医们赶紧围上来帮他止血拔刀。
皇帝见太子伤得如此重,心中也是震怒,看向沈绝,手都气得发抖。
“你,你,沈绝,你胆大包天,居然敢对太子动手?这可是他拿笔持剑的手!”
沈绝悠悠然看向皇帝,嘴角带着笑,那自如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刀根本不是他扎的。
“皇兄,臣弟有疯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场诸位,何人不知?”
话音一落,沈绝便环顾在场众人,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回避目光,无人敢直视他黑沉沉的眼眸。
可这也正佐证了他的话,沈绝确实疯,满京城,谁不知道?
“太子明知道我有疯病,还要来招惹我,我一时病痛难耐,失控动了手,那也是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
皇帝差点被气笑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明目张胆犯了错,还说自己情有可原的!
不等他发作,那沈绝又接着说。
“无奈伤了太子,我认罚,只是我这疯病发作起来,连自己都控制不住,若是下次还有人来主动招惹……”
沈绝的话语戛然而止,但所有人却都明白他的意思。
若是下次还有这种不长眼的招惹他,那后果可就不止一把匕首这么简单。
太子他都敢动手,更何况旁人?
众人都不敢吱声。
此番错在谁?错在太子明知他有疯病,还来招惹沈绝,要抢他的王妃。
更错在有人明知他有疯病,还让他来秋猎场。
皇帝被他一席话噎得半天没接上来,胸口不住起伏。
沈绝的疯病确实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事儿全京城都知道,而且,他本人,便是那个允许他来秋猎场的人。
那要按照这个逻辑,发生这种事,难道还得怪他?
皇帝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众人面前扫了一圈,仿佛在等着什么。
正在此时,长公主长宁忽然站了起来,她朝着皇上行了个礼,开口道。
“皇上恕罪,臣妹斗胆想说,今日之事平心而论,是太子先出言不逊,还对祁王妃动手,才将事情弄到如此混乱的地步,一开始,祁王并没有动手,对于他的疯病而言,已实属克制。”
长宁的话一出,所有人也觉得很有道理。
毕竟,太子此举实在是匪夷所思,好端端的,忽然跑来跟祁王说,弄错了,你的妻子是我的,这未免也太让人生气。
更何况,祁王与王妃的感情这么好,怎么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而且,大部分知情者都明白,一开始换亲,明明是太子自己的心意,欺负人家乔韫是个傻姑娘罢了。
真是欺人太甚。
几个官员低声附和起来,他们也不敢说得太大声,但是那表情和语气,很明显是祁王占理。
皇帝的目光在众人面前扫了一圈,心中也实属无奈。
他能不知道这事的经过吗?
想当初,太子三番五次在他耳边说乔府的大姑娘不好,是个傻子,傻子不适合做太子妃,他才默许了换亲一事。
如今见人家好了,他又后悔,后悔就后悔,背地里做什么也便罢了。
沈息偏偏要在这众人齐聚一堂的场合发酒疯!
真是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皇帝沉默良久,才缓缓道,“罢了,此事便到此为止,沈绝,朕也不罚你,你既然身子不好,时常发病,便好好在营帐歇着,秋猎这几日,无事不必出来走动了。”
沈绝微微一挑眉,这惩罚算是很轻,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本以为责罚会更重,原本还准备了一些旁的说辞,也有些别的法子,却没想到居然用不上。
看来,皇帝还是十分忌惮他手中的那些力量。
太子今日所为,也是打乱了皇帝的节奏,他的一切都是为太子准备好的,就像是为太子准备好了满汉全席,他只要闭上嘴巴好好吃饭就好。
可没想到饭吃了一半,太子自己却开始掀桌子,实在是匪夷所思,让皇帝气得发疯。
沈绝慢悠悠抱拳,“多谢皇兄。”
沈息还在一旁拔匕首包扎伤口,疼得钻心,却听到皇帝居然就这样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沈绝伤及他堂堂太子,居然就只有这点惩罚,太子脑子“嗡”的一声,气得几乎失了理智。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吼道。
“父皇,您如此决断,实在是有失偏颇,祁王如此横行霸道,不仅伤了我,而且不把父皇放在眼里,父皇说过,此次秋猎要轻车简从,不能多带马车……”
沈息缓了口气,接着说,“可是父皇,这次祁王到此,足足带了一整个车队,他的马车也是超了形制,带了无数仆从,这就是抗旨不尊……”
“你给我住口!”皇帝几乎要被沈息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