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一抬头便发现,不知何时进来的沈绝,正用沉沉的目光盯着自己,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蓦得站起身朝着沈绝行了个礼,“舅舅万安!”

    沈绝的视线已经看向乔韫,只见乔韫手中又拿了一块新的点心,嘴巴还鼓鼓的,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见她如此,沈绝神情温和了些,又看向弦月。

    弦月又是一个激灵,眼珠转了转,悄悄往乔韫身后挪了半步,试图用她挡住沈绝那道凉飕飕的目光。

    “长宁和陆秉文怎么不管你,任你乱跑?”沈绝问。

    “……回禀舅舅,他俩,他俩忙,没空管我。”弦月委屈说。

    “那不怪你。”沈绝缓缓道。

    弦月缓了口气。

    “子不教,父母之过,明日我去与长宁和陆秉文谈谈,即便是来了秋猎,课业也是很重要的,如果他们没空,本王可以代劳。”沈绝说着,弦月的表情已经变得比哭还难看。

    “舅舅饶命,我马上就回去看书练字!”弦月笑比哭还难看,然后她低声对乔韫说,“舅母,没办法了,我先走了。”

    “嗯。”沈绝淡淡应声,“去吧。”

    弦月如蒙大赦,拎着裙摆就往帐外跑,跑到门口又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乔韫一眼,朝她眨了眨眼。

    然后她用口型悄悄说了句“明天找你玩”,然后一溜烟没影了。

    弦月走后,沈绝来到乔韫跟前,坐在她的身侧。

    “吃醋的人,很小气?”

    “嗯。”乔韫点点头。

    “那夫人的意思是,我也小气。”沈绝直截了当,表达自己的不高兴。

    “啊?”乔韫却疑惑道,“夫君不是不爱吃醋吗?上次夫君还说了,自己不是醋坛子。”

    沈绝微微一挑眉,又问。

    “那我若是醋呢,你会觉得我小气吗?”

    乔韫摇摇头,笑盈盈看着他。

    “我会觉得夫君很可爱。”

    沈绝不置可否,面容平静,嘴角却微微上翘。

    乔韫眼眸中笑意顿时更浓了,她伸出手,用沾了糕点碎屑的手捧起他的脸,然后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笑着说。

    “夫君,你现在也很可爱,像个小朋友。”

    “……”沈绝眯了眯眼,冷不丁捉住她的手,“你手上这什么?”

    乔韫嘿嘿一笑,撒手就要跑,又被沈绝单手捉了回来,拽回自己的怀里。

    他从她的身上抽出帕子,一面帮她擦手,一面淡淡问。

    “长宁他们怎么了?”

    乔韫便开始转述方才弦月说的长公主与驸马的事情。

    “……驸马吃醋,两个人吵起来了。”乔韫抬头看着沈绝,“夫君,如果是你,你怎么办呢?”

    “我?”沈绝几乎不假思索,“把马贩子赶走。”

    乔韫愣了一下,被如此简单直接的方式镇住了。

    “不过,我不会有这种忧虑。”沈绝轻轻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轻声说。

    “凭你夫君骑马的本事,根本轮不到旁人。”

    乔韫被他弄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沈绝勾唇笑了笑,俯身吻她。

    当晚,各家收拾东西驻扎,热闹得很。

    四处都充满了烟火气,围场准备了鲜肉,各家可以领一些拿回去自己做,还有现成烤好的肉和简单的蔬菜,由小太监四处送。

    忽然,某处忽然传来了嘈杂的争吵声。

    不少人闻声都跑出来看热闹。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个人正围在一起,其中一位声音最大的老者,穿着一身旧袍子,瘦得颧骨高耸,一双眼眸却如豺狼一般精明凶恶,正在骂那个送肉的小太监。

    “打发要饭的呢?就给这么一点,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跟你要点肉怎么了,你给这么一点我们怎么吃得饱?”

    “本官就三个月未出门,倒不知道皇室的东西都由你这么个狗东西掌管了,克扣的肉是不是都进了你的口袋?”

    那个小太监虽然职位不高,但到哪儿发肉,对方都是客客气气,看的都是皇上的面子。

    他哪里见过乔相这种架势,吓得眼眶都红了,浑身打哆嗦。

    “乔相,您别这样,奴才,奴才真的给您够多了,再给,别家就没了……”

    “别拿别家糊弄本官,这可是围场,哪哪儿都是牲畜,你们派人多去抓一些不就有肉了?少糊弄本官!”

    乔相面相狰狞,伸手去抢。

    小太监欲哭无泪,周围围观的人们窃窃私语,为小太监鸣不平,却也没有上前帮忙的。

    毕竟现在的乔相看起来就跟疯了似的,谁都不想惹。

    正在此时,却听一声清脆的嗓音道,“住手!”

    众人定睛一看,正是太子妃乔婉。

    她一脸焦急地上前,推开那小太监,扶住乔相,然后回身骂道,“什么东西,也敢跟我爹推推搡搡!”

    小太监委屈地掉眼泪,赶紧把肉都收好,不敢再拿出来。

    乔婉把乔相拽到一边,然后对众人冷声说,“都散了吧,有什么好看的!”

    众人见她如此,面色都有些讪讪,他们互相对视,眼中都是对乔婉与乔相的不屑,以前对太子妃印象不错的人,见她如今这模样,也有些幻灭。

    “太子妃怎么这副恶人相,她以前不是挺温柔和善的吗?”

    “好什么呢,祁王妃才是那个温柔和善的,但是以前被那乔守中藏在府里虐待,还被太子妃苛待,好惨一姑娘。”

    “太子妃以前都是装的?”

    “那不然呢,看他们那模样,真是越来越上不了台面了。”

    “倒也是,人逢绝境,才会见真性情呢,过得好的时候,是人是鬼都能装菩萨。”

    角落里无人处,乔婉甩开乔相的手,瞬间变脸,对他怒目而视。

    “能不能别给我丢人了?”

    “就为了那几块肉?你还活不活得起了?”乔婉牙都快咬碎了,“在太子府闹闹也就罢了,太子殿下还能容忍你,你可倒好,在这围猎场还要丢人现眼,你让太子殿下怎么想?”

    “婉儿,你这话可就偏颇了。”乔相对女儿稍稍有些耐心,但也不多,眼眸中的精明都要溢出来了,“你若是平日里能多贴补些银子,爹爹我至于在这儿抢肉吗?你娘给你寄了那么多信,你可回了一封?”

    乔婉脸上一僵,仔细想想,却更是恼羞成怒。

    “别人爹娘都是贴补女儿女婿,你倒好,还跟我们要东西,你一把老骨头,怎么就把日子过得这么捉襟见肘?”

    “殿下已经够烦的了,您再这样,让殿下的脸往哪儿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