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韫轻笑一声,靠在他的怀里。
半晌,她忽然说,“夫君,我不喜欢他看我。”
沈绝心中一动,垂眸看着她,眼眸沉沉,“哦?”
“很奇怪。”乔韫凑到他跟前,蹙眉说,“夫君看我的时候,我觉得很自在,可是太子看我的时候……我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沈绝轻轻抚了抚乔韫的后背,面色却颇为复杂。
“因为他脑子不好。”沈绝说。
“是吗?”乔韫仔细想了想,“我感觉是因为,夫君你看我的时候,都是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
“可是太子他……他在我身上看。”难得的,乔韫的脸上露出些许嫌恶,“感觉有虫在我身上爬……”
沈绝深深看着她,心中不爽之余,倒是多了几分欣慰。
他还记得当初洞房时,他让她脱衣裳,她想也没想便脱了,当时她呆傻得很,还没人教,大抵是没什么羞耻心。
如今,她头脑恢复如初,终于领悟了一些别的东西。
“你的感觉没错。”沈绝轻轻安抚她,“沈息是个腌臜东西,离他远一些最好。”
乔韫点点头。
“好。”
沈绝又想到乔婉看着自己的眼神……他也不知道,一个女子,是如何露出如沈息一般的眼神的,实在是令他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看来夫妻之间呆久了,确实是会越来越像。
马车抵达围场时,天色已经近黄昏。
夕阳将整片草场染成金红色,天地宽阔无垠,清风吹拂,正是最好的时节。
宽阔的草场上,大邹朝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片连绵的云,落在围场正中最高的那处坡地上。
大大小小的帐篷早已搭好,按品级排列,井然有序。
祁王府的车队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场的官员、家眷、侍卫、仆从,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朝这边看过来。
“那是……祁王府的车?”
“这排场,也太大了些吧。”
“皇上不是下旨每家限带两辆马车,不可攀比排场吗?祁王这是……”
“嘘,小声点。祁王是什么人,你敢去说他?”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很快被草场上喧嚣的风吹散。
乔韫一掀开车帘,便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来。
“哇……好漂亮,好美,好……”她词穷了。
沈绝轻笑一声,拍了拍她的脑袋。
“去营帐吧。”
沈绝先下了车,回身将乔韫扶下来。
她站在地上,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那些大大小小的营帐,有些迷茫。
“哪个是我们的?”乔韫问。
“除去皇上与太后的之外,最大的那一个。”沈绝道。
乔韫很快便找到了,惊喜道,“这么大吗?谨言嬷嬷凝霜尹岚他们呢,有地方住吗?”
“他们就在隔壁的小帐篷里,有两处。”
乔韫连连点头,相当满意。
谨言坐了一天的马车,一身老骨头也快散架了,凝霜扶着她一块儿,一群人搬东西进了营帐。
乔韫也在营帐里四处看,这儿跟府里完全不同,十分新鲜,她看得入神,时不时上去帮个忙。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舅母!”
乔韫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团粉色的影子便冲了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搂着她的腰。
“弦月?”乔韫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微微一愣。
弦月从她怀里抬起头,仰着脸看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兴奋。
“舅母,我可算找到你了!我昨晚就到了,今天一天在这里都好无聊好无聊,没有人陪我玩!”
乔韫笑得眼眸弯弯,认真听她说话。
弦月说了一长串,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着乔韫,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困惑,又微微皱起眉,似乎觉得乔韫有哪儿不对劲。
“舅母,”弦月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你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很明显吗?”乔韫反问。
“嗯。”弦月认真点点头,忽然猛地睁大眼睛,“你不会是真的把脑袋治好了吧?”
乔韫看着她惊愕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然后朝她轻轻眨眨眼,“你猜?”
“……”弦月惊愕地捂住嘴巴,半晌才反应过来,却比之前更加兴奋了。
“我在府里就听到有人传言你好了,但是后来又有人说是假的,只是你被打伤了脑袋,并没有好,我好担心你,想要去看你,可是母亲不让,说你和舅舅都忙,不让我去捣乱。”
弦月一口气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说得一口气都差点喘不上来。
乔韫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笑着说,“所以,你继续帮我保密好不好?”
“好啊好,当然好,父亲母亲我也不告诉!”
弦月嘿嘿一笑,又重新抱住她,“就像做梦一样呢,你恢复了,还是我最好的朋友,对不对?”
“当然。”乔韫蹲下身子,认真看着她,“虽然我恢复了,但是还是要读书,我看的书还不如你多呢。”
弦月得意地笑出来。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乔韫又问。
她下了马车之后,明明一直在装,之前皇帝都没看出来,弦月居然能看出来。
这么看来,皇帝连弦月都不如了。
弦月昂首挺胸道,“你笑起来跟之前不一样。”
乔韫一愣,“笑起来?”
“以前你笑起来有种……傻乎乎的感觉,让人想摸摸你的头,把你抱在怀里,像个小动物一样宠。”
弦月说,“但是现在,你笑起来,有种聪明劲儿……就莫名觉得你变得靠谱了。”
聪明劲儿?她有吗?
这倒是难演了……
乔韫有些头疼。
“不过舅母你放心,也不是人人都像我这么有眼力见儿的。”弦月安慰她,“就凭你现在的聪明劲儿,忽悠其他大人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乔韫被她逗得笑出声。
乔韫去找了两块点心,两人一人一块,抱着坐在营帐里吃,一面吃一面说话。
弦月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点心了,三两口就吃完,然后抱着乔韫的胳膊跟她诉苦。
“爹娘又吵架了,真是没个消停!”弦月撅着嘴巴,高得可以挂粪桶。
“这儿附近的村子,有好多马贩子,母亲去挑马,结果那个马贩子很热情,天天送东西来喂马,还教母亲骑马。”
“我爹是个书生,根本不会骑马,看着母亲跟那男的说话就吃大醋!”
乔韫点点头,“吃醋我知道。”
“那你知道的很多了。”弦月满意的点点头,省去了解释的功夫,然后感叹道。
“不就是骑个马吗,有什么的。真的很烦吃醋的人,真的很小气。”
“嗯嗯。”乔韫配合的点点头,“吃醋是有点小气。”
正巧,沈绝刚好掀开营帐进来便听到这一句,脸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