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阿什菈终于享受了一些难得的平淡日常。平时继续处理显性种的户籍整理,偶尔不忙的时候,埃米尔会开车带她去那片海滩练习控制她的新能力,阿什菈感觉自己的体力好多了,至少不像一开始的时候,稍微使用一点以太就会头晕目眩,但是离砸中几百米开外的一面小旗子,她还差得远。
直到周末的时候,本来还在享受假期的阿什菈突然收到了卢卡斯的消息。
「姐姐,出大事了。下一周要去发电厂抽以太的片区,轮到我们了。」
阿什菈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会有什么影响吗?你们也要去抽吗?」
「肯定的啊。听说是赛伦高层的意思,我们作为在下城区最有声誉的部门,要做出表率,所以在职的显性种必须全员都去。」
「怎么这样……不去不行吗?」阿什菈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就算做出表率也不至于全员都去,这样掏空他们的人手,很难说不是另有目的。
「就算他们没有要求,我们也会去的。毕竟,我们也算是为了保护显性种才成立的部门,怎么能让平民冲在我们前头呢。」
尽管保护普通显性种的权益也是她的理想,但阿什菈更不愿意让自己重视的伙伴冒这种风险。卢卡斯像是知道她的心思,发来一个卖萌的表情包,硬是把阿什菈想劝诫他的话噎了回去。
「那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啊,实在不行咱们就不抽了,不要逞英雄。」
「放心吧,一个礼拜后我们就回来啦;-)」
明明自己现在也可以使用以太操控魔法,但是却无法帮他们分担,为了自保只能向外界隐瞒自己的身份。如果连最珍视的朋友都保护不了,人类的身份真的那么重要吗?阿什菈头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究竟是站在人类这边,还是显性种。
——
周一上班时,偌大的办公室里果然只来了她一个人,除此之外只有暴走预警系统还在阿瞬的电脑上一刻不停的刷新着,那是他临走前特意回来打开的。当埃米尔走进办公室时,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眼。
“你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我知道。”阿什菈说,“今天还需要开晨会吗?”
“就剩咱俩了还开什么……”埃米尔把手里的一摞文件重重地摔到办公桌上,开始在大办公室里抽烟。
阿什菈皱起眉头:“不要在这里抽烟。”
埃米尔有些不解,阿什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反驳自己了,但在她的坚持下也只好妥协,把烟头摁灭在维兰迪斯的盆栽里。
“他们这一趟不会有什么危险吧?赛伦应该不会把他们抽干吧?”阿什菈一边说,一边把烟蒂从花盆里拈出来,丢进垃圾桶。
“比起他们,你还是多担心一下你自己吧。”埃米尔耸了耸肩,“这周不管出了什么问题,都只能靠我们两个顶上去了。不论是暴走,还是啮齿帮,甚至是恶魔,随便来一个就够受的了。”
“如果真的出事了,我会保护你的。”
埃米尔差点笑出了声:“我不需要保护,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他话音刚落,玻璃爆裂声突然在他们耳边炸响,埃米尔立刻护住阿什菈的头,和她一起蹲到了办公桌下面。满地的碎玻璃中滚落出一颗坚硬的铁丸,看来有人用弹弓射穿了他们临街一侧的窗户。两个人观察了好一会儿,外面似乎已经安静了下来,埃米尔刚试着站起身,又一块玻璃立刻也被打了个粉碎,他只好重新伏低身位,挪动到窗台底下,同时招呼阿什菈过来。
“蹲着过来!”
两人在墙根下给子弹上膛,埃米尔叮嘱阿什菈不要冲动,自己则紧贴着窗户边缘站起来,小心地向外张望。
“三个地精,在对面的大楼的顶楼。”
他一边说着,一边闪身躲避再次飞进来的铁丸。还好弹弓的前摇比较大,只要看到对方起手就能很轻松地躲过去。
抢在在对方射击的间隙,他立刻站在窗口前,对外面连开数枪。
“打中了吗?”
“应该中了,但是不知道有没有打到要害。”埃米尔摇了摇头,“我们去对面看看。”
两人火速下了楼,来到了马路对面埃米尔说看到地精的大楼,这是一幢老旧的写字楼,里面租给了各种各样的显性种开办小商户——美甲店,棋牌室,甚至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店。
他们径直上到了顶楼,却发现这里早已人去楼空,只是一个空荡荡的还未出租的楼层。他们来到靠近街边的窗口查看,除了满地的碎玻璃外,地上还有一滩血迹,但不多。埃米尔确实打中了,但看来那个被击中的地精的同伴给他紧急处理过,然后逃离了此处。他们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物证,也没有痕迹显示他们从哪里逃走。
阿什菈透过被击碎的窗户看过去,从这里确实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他们办公室的室内。
“低打高都打得那么准,可惜只是一群老鼠。”埃米尔不屑地哼了一声,“跑得倒是挺快。”
“是啮齿帮干的吗?”
“除了他们还会有谁呢?这么记恨我们,一等到我们人手不足就迫不及待地出来搞事情。”
“但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的大部分成员今天都不在的消息呢?”阿什菈有意追问道。
“你的意思是,给他们提供的消息的是赛伦……”
他话说到一半,头顶天花板的吊顶隐约传来细微的声响,这时他们才注意到,通风口隔栅被撬开了一条小缝,看来天花板上藏着“老鼠”。埃米尔揪着阿什菈的衣领往后猛拽,试图让她离那里远一点,但还是迟了一步。当他们说出自己的想法,秘密被揭穿之时,就昭示着这帮地精必须让他们在物理层面彻底忘掉这个念头。
吊顶被整个踢下来,同时从天花板里倾泻而出的还有大量的粉尘,劈头盖脸地洒下来,呛得人喘不过气。阿什菈在咳呛中勉强眯着眼,漫天的粉尘在没有光源的昏暗写字楼里微微发光,将她心中的不安逐渐放大——是以太尘!
和以太匮乏时的感觉完全不同,现在阿什菈每呼吸一次,她的肺都灼烧般刺痛,同时仿佛有人按下了慢放键,周围的一切都进入了慢动作。她看见天花板上三只呲牙咧嘴的地精,正在倾泻一整桶的以太尘,保持着可笑的姿势定在原地,她甚至感觉自己随时可以轻松跳到天花板的高度,把这三个贼头鼠脑的家伙拎下来。不过与此同时,胸口越来越剧烈的憋闷感也开始让她喘不过气来,心脏剧烈的搏动几乎要冲出肋骨。
“阿什菈,快点把多余的能量用出去!”
她听见埃米尔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屏障,远远地从天边飘过来。对,她现在需要用掉多余的能量,不然就要以太过载了。她这样想着,手枪也忘了拿,直接抬起手,对准天花板的洞口,点火。
慢放结束。
阿什菈的掌心发出爆燃的轰鸣,红色的火舌接触到以太尘的一瞬间,立刻转变成了高温的蓝焰,巨大的后坐力让她跌坐在地,但是手心还在源源不断地释放着大股火焰,直到把空气中所有肉眼可见的以太尘全都烧了个干净,她才喘息着收了手。被烧成渣的吊顶扣板一块块掉到地上,同时掉下来的还有三具焦黑打卷的尸体。
“看来没法审问他们了。”埃米尔踢了一脚尸体,这才想起来关心阿什菈,“你还好吗?”
“我还好。”阿什菈的手还在因为能量的大量通过而颤抖,埃米尔把她扶起来,她一站直,鼻血就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埃米尔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扛着她慢慢回到总部,尽管鼻孔里还垫着用来挡鼻血的纸巾,但阿什菈根本顾不上自己的狼狈,忍不住发问:“你没事吗?”
“我没事,我离的比较远,那些粉尘没有波及到我。”
阿什菈根本不信。且不说那么狭小的空间,那么近的距离,不可能一点都没沾染上,自己尚且锻炼了这么久,还是险些过载,如果埃米尔作为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逞强。”阿什菈思索了片刻,换了个说法。
埃米尔没有回应,但阿什菈还是看到了他的眼底布满血丝。
——
两人回到办公室,阿什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休息,还是觉得有些头重脚轻的。直到埃米尔从仓库里找到了一些以太中和剂,给她来了一针,她才终于感觉正常了许多,鼻血也止住了。
“你不需要也来一针吗?”阿什菈问。
埃米尔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卷起自己的袖管。他左手的绷带还没拆,所以只能靠阿什菈帮他。阿什菈举起注射笔,扎在他的手臂上,按下按钮,但奇怪的是,并没有传来注射成功的咔哒声。
她拿回注射笔查看它是否有什么问题,却发现注射用的针头已经折断了,而埃米尔的皮肤上却连一点划痕都没留下。
“这是……”阿什菈吃惊地看着这一幕,思索的却是该怎么替埃米尔找一个借口,“赛伦集团的垃圾货。”
说罢,她丢掉了这只中和剂注射器,又重新拿了一只。
“扎这里。”埃米尔说着,将她拿着注射笔的手引向了自己的肘弯。
虽然还是有一点卡顿,不过这一次总算成功注射了。
当两个人终于稍微缓过来一点,环顾办公室,注意到这里的凌乱程度不仅仅是被打碎玻璃,或者被风吹散了文件这么简单。办公室里仿佛遭到了入室抢劫,许多抽屉被粗暴地拉出来,私人物品散落一地,瞬的电脑也遭了殃,显示器被砸得支离破碎,不过还好主机完好无损,显然这伙暴徒完全不懂电脑驱动靠得不是那个亮闪闪的荧幕,而是下面不太起眼的机箱。
埃米尔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里面的情况更糟,桌面上所有东西都被一股脑丢到了地上,所有的抽屉和柜子都被打开,里面的状况惨不忍睹,茶几和沙发也被故意掀翻了。显然,他们不仅仅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他们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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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此发泄私愤。
“看来我们上当了啊,那三个家伙只是诱饵,这里才是他们的目标。”阿什菈能听得出,他说这话时强压着愤怒。
“啮齿帮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猜,他们是来抢恶魔瓶的。”埃米尔说,“赛伦集团研发带有成瘾性的以太补充剂,压榨下城区,独占恶魔。而啮齿帮就是他们的代理人,继承了他们提炼以太尘的技术,帮他们卖这些脏东西,受他们的指使偷袭我们……我早该想到的,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他们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那恶魔瓶现在在哪?”
“你放心好了,我怎么会把那种东西明目张胆地放在办公室里。我把它藏着一个他们绝对找不到的地方。”埃米尔得意地笑笑。
正在他们谈话的时候,电梯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居然是亚妮卡。她手里还推着一个小推车,里面装满了各种药品,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都活着吗?都还活着吗?”
“亚妮卡,你怎么来了……你没有和他们一起去发电厂吗?”
亚妮卡像是根本没听见阿什菈的问题,只顾得上对她左看看右看看,几乎要把她看毛了。又拿出一堆各种各样的器械,马上就要对阿什菈来个全身体检,但被埃米尔按住了。
“是我喊她来的。其实她只能算我们这里的编外人员,我没有和她签合同,我想上面的人应该也不愿意知道下城区居然还藏着一个巫妖。”埃米尔解释道,“而且巫妖……和他们不太一样,巫妖是靠死灵仪式转化的,本身也没有源核,不适合去抽以太。”
“谢谢你还帮我补充设定啊。”亚妮卡笑嘻嘻地说,“那你们一定不介意我给阿什菈检查一下身体吧?免得她被那些来路不明的以太粉尘搞出什么毛病来,万一里面还搀了曼陀罗花粉,嘻嘻嘻……”
埃米尔看向阿什菈,征求她的意见。
埃米尔的路数她再清楚不过了,埃米尔总是这样,看似把选择权交到了她的手里,其实自己根本没得选。
“那就检查一下吧,不过我只想检查和刚刚的事件相关的影响。”
“好吧好吧,我明白。”
亚妮卡按她坐下,开始用听诊器一样的工具扫描她的身体,一边还发出滴滴嗒嗒的声音,阿什菈不明所以只好老老实实地坐着。而另一边的埃米尔则披上了外套,看起来似乎正要出门。
“你要去哪?”
“我有点私事要处理。你在这里休息就行,如果下班时间我还没回来,你就自己回家吧。”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比起他,你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比较好,你体内的以太浓度差点就超过临界值了,要是再晚一步,你就要变成我们镇压的目标了,嘻嘻。”
“可是,我们是一起受到袭击的,难道他就没事了吗?”
亚妮卡的声线突然变了,她紧紧地扒住转椅的扶手,把阿什菈压在上面:“觉得不可思议对吗?有这样那样不合理的地方,明明是枕边人,但是自己对他的了解却好像一本书只看完了封皮。”
阿什菈吃了一惊,她没想到这个一直窝在地下室的巫妖居然什么都知道。从她身上散发着尸臭和消毒水味,但也只是物理意义的味道,埃米尔说得没错,她的身上没有显性种的气息,站在阿什菈面前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埃米尔没有告诉你恶魔瓶藏在哪里了,对吗?但是我知道在哪。你想知道吗,我可以告诉你……”
“不必了。”阿什菈打断了她,“如果他没有告诉我,那说明我现在还不应该知道。不要告诉我,我不想听。”
亚妮卡愣了两秒,随即发出一连串难听的怪笑声:“嘻嘻嘻……你俩还真是,啥锅配啥盖。我的妈耶,他找你还真是找对人了,嘻嘻嘻……”
看着亚妮卡笑得前仰后合,阿什菈有些难为情,她一直以为有些事只有他们两个知晓,而亚妮卡的态度也让她十分不快。
“你放心好了,我百分之一千是站在你们这边的,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说,嘻嘻……”亚妮卡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既然埃米尔嘱咐过,你也说了不想检查别的,那我是不会对你动手脚的。不过你刚刚的检查显示,可能确实存在一些曼陀罗花粉,我现在给你打一些药,应该可以中和掉这些东西,你就听他的话,打完药之前都在这里安安静静地休息吧。”
亚妮卡在她的小推车里调配了一些药物,然后给阿什菈注射了点滴。在阿什菈挂水的时候,她还不忘顺手帮忙整理一片狼藉的办公室。
“你和埃米尔以前就很熟吗?”阿什菈试着向她搭话。
“那当然,在你俩认识以前我就和他认识了。”亚妮卡给出了这么一句哄傻子似的答案。
阿什菈无可奈何,只能作罢,她盯着挂在中央空调出风口上的药瓶,默默祈祷埃米尔能在这一瓶药打完之前回来,免得自己再跟亚妮卡有什么不必要的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