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EDGE二十二层的露台上,阿什菈终于得空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揉了揉自己被抓得生疼的肩膀。虽然后面改成了攥住她的胳膊,但是刚刚升空的那一下一定把她的肩膀扯出血了。而罪魁祸首此刻正伫立在夜风中,悠闲地梳理着他漆黑的羽毛。
看着这只巨大的渡鸦,阿什菈想起那天午饭时曾聊起的,还有一位她不曾见过的EDGE成员。
她试探着问道:“请问你是?”
“我是阿尔法,也是欧米伽;是首先的,也是末后的;是开始,也是终结!”渡鸦耸动着浑身的羽毛,给出了这句莫名其妙的回答。他的眼神中并没有智慧的光芒。
阿什菈不知该怎么回应,只好先道谢:“谢谢你刚才救了我。”见渡鸦只是一味地歪着头看她,阿什菈又问道:“请问你有名字吗?”
“名字不过是声音和烟雾,是遮蔽天堂的光芒!”依然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回答。阿什菈只好作罢。
好在,当她确认安全后,已经联系了埃米尔,对方表示很快就到。夜晚的风凉意袭人,而此时露台通往办公室的门已经上锁了,阿什菈想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一罐饮料,一摸口袋却一枚硬币都找不到了,恐怕是因为刚刚激烈的追逐,从口袋里掉出去了吧。无奈她只好蜷缩在自动贩卖机旁边,靠机器躲风,和大渡鸦一起等待着。
随着一阵钥匙转动锁眼的声音,埃米尔终于来了,看到蜷缩在角落里的阿什菈,他马不停蹄地追问:“证据呢?”
“在这呢。”阿什菈说着,撑开了自己的口袋,露出里面亮闪闪的粉尘。
“你不会是徒手拿的吧?”埃米尔愣了一下,“不要命了吗?还不快点去洗手。”
阿什菈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徒手拿了非常危险的东西——甚至里面还可能混着含有剧毒的曼陀罗花粉。她立刻冲去卫生间洗手,恨不得把双手搓下来一层皮。
等她洗完手出来,埃米尔又对她说:“另外这件衣服也别要了,装到袋子里,连带着里面的东西一起丢给亚妮卡。”
“可是……可是……”可是自己里面还穿着睡衣,阿什菈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句话说出口。
在外面的大渡鸦突然发出嘶哑难听的笑声:“世界上没有比结实的肌肉和新鲜的皮肤更美丽的衣裳。”
似乎是理解了渡鸦的话,埃米尔转身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不一会儿就拿出了一条毛毯,丢给阿什菈。难道他每天还在办公室里午睡吗?阿什菈真想知道他的办公室里到底还藏着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冷的话就先披着这个吧,我在外面等你。”说着他离开了办公室,阿什菈听见走廊里响起打火机的咔嗒声。
渡鸦看着这一切,笑得更难听了,已经到了吵闹的地步。阿什菈挥挥手,想让他住嘴,他却拍拍翅膀,盘旋而起。
“永不复焉!”渡鸦飞走前,还不忘丢下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才上班没几天,却已经是第二次让人家开车送自己回家了,阿什菈裹着毛毯,感到非常难为情。何况这次已经折腾到了深夜,而自己还穿得这么邋遢。而且,阿什菈还有更担心的事,她现在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几乎就是在犯罪。
“不会有问题吗?赛伦的人不会报警抓我吧?”
“别担心,要是报警了势必会被追查原委,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他们怎么敢声张?怕是连自己的老板都不敢告诉,就当是被显性种偷了糊弄过去。”见阿什菈放下心来,埃米尔又补充道,“明天上午你休息半天吧,去医院检查一下。就算没别的问题,鸟爪子抓人应该也挺疼的。”
阿什菈点了点头:“我可以问一下吗,刚刚那只鸟是谁?他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那是我们负责侦查的渡鸦,你愿意的话叫他瑞文就行。他说的话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在学舌,你不用太在意。”
车子抵达阿什菈的公寓楼下时,阿什菈居然看到自己的好友特蕾莎正在楼下等自己。虽然自己刚刚确实和她报平安说马上就到家,但没想到她居然主动下楼迎接,阿什菈刚有些感动,但她明显高估了自己的室友。
“你可算回来了。”
她只是糊弄了阿什菈这么一句,就开始探头探脑地打量起那辆送阿什菈回来的灰色豪车。那车一秒都没多停,踩足了油门扬长而去。
“切,什么嘛,也不让人家看清楚。”特蕾莎撇撇嘴。
“行了,别八卦了。我现在浑身又疼又累,咱们赶紧回去睡觉吧。”
“是谁大晚上的穿着睡衣就出门,深夜才披着毯子坐着别人的车子回来。是哪里疼哪里累呀?我八卦一下怎么啦?”
“你适可而止吧。”阿什菈只感觉到无力。
第二天上午,阿什菈去附近的医院开了些以太中和剂,又因为肩膀的伤打了两针破伤风。医生问起发生了什么,她只好支支吾吾的说,因为自己露天吃三明治,被乌鸦模样的显性种偷袭,抢走了一整个塞满火腿的三明治。在医生狐疑的注视下,她拿上药就一溜烟逃回了住处。
她的肩膀还是很痛,头脑也因为睡眠不足而变得迟钝。但是一想到自己只有半天的假期,她只好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在泡面里多加了一个蛋,就算是对自己的安慰了。
“所以说,你真的去偷赛伦集团的证据了,那我现在不会算窝藏罪犯吧?”特蕾莎坐到她身边,随手拿起阿什菈在医院开的票据单看着。
“才不是呢,是他们违法了,我这是合理收集证据。”其实阿什菈说这话时,自己心里也没底,究竟会遭到赛伦集团怎样的对待。
赛伦集团是归零事件后崛起的庞大公司,业务横跨诸多重要领域。当那颗巨大的以太湮灭弹爆炸后,几乎完全摧毁了爆炸点附近的生态系统,没有生物可以在超高浓度的以太中存活。是赛伦的探险队首先发现在弹坑形成的溶井中,只有可可树完全不受影响,甚至因为高浓以太形成的闷热潮湿的局部气候,它们比平时生长得更茁壮。他们在爆炸中心区建立了可可种植园,生产出的可可豆不仅成为人类喜爱的零食饮品,得益于它可以完全中和以太能量的特性,可可碱成为了检测显性种身份的重要物质。不同于隐性种体内的以太能量是惰性的,只需要少量可可碱就可以让显性种体内的活性以太能量沸腾,置他们于死地。垄断这种对于战后格局至关重要的作物,让赛伦集团赚到了第一桶金。随后他们又建造了城市中心巨大的白塔,让白湾彻底摆脱了时常掀起的以太尘风暴的袭击,只不过城市中的每一个人每年都必须缴纳高额的屏障维护费。
城市中的许多建筑都出自他们的手笔,许多工程都有他们的投资,就连那座维持整个城市运转的凤凰发电厂,也是由他们设计建造。自阿萨勒·赛伦从自己父亲手中继承公司后,已经在位百年,真实年龄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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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过150岁,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他们既是将白湾从战争的疮痍中拯救起的救星,如今的赛伦也是这座城市实际的操控者。就连归零事件前曾是首都的涅克洛姆,如今在失去了周围血包城市供给的情况下,也渐渐被赛伦集团治理下的白湾市赶超,失去了曾经统治的地位。阿什菈清楚地知道,赛伦集团就是这座城市的法律,自己面对赛伦,不过是巨兽脚下的一粒砂子。
特蕾莎把票据还给她:“记得找你的好上司报销医药费和你衣服的钱。”
“再说吧。”阿什菈嘟囔着。明明这是她应得的,但是一旦想到要找别人索要什么东西,她总觉得好像是自己亏欠了对方一样。面对自己的窝囊,有时候她都想给自己两巴掌。如果不是昨天埃米尔主动给她批了半天假,她可能今天真的会拖着病躯去上班。
看到她受了伤还这么拼命,特蕾莎在一旁直咂嘴:“阿什菈,你都这样了还去上班,你爱惨了他了。”
“我是爱惨了我的工资和养老保险。”
蛇女米拉吉给她安排的工作似乎无穷无尽,每当阿什菈终于看到了工作即将结束的曙光,她就会用文件重新堆满阿什菈的办公桌。阿什菈终于明白了,工作是没有尽头的,做得越快只会做得更多;夸奖是不存在的,守住不犯错的底线就算胜利。只要有人约她去露台休息,她就欣然接受;只要杯子里是空的,她就一遍遍地去接水喝水。反正没有人考核她的进度,肩膀又痛得厉害,她现在只想多休息一会儿。
阿什菈正百无聊赖地敲着键盘,这时,一张不起眼的户籍档案引起了她的注意。
歪歪扭扭的字体难以辨识,但登记的照片她再熟悉不过:蓬乱稀疏的杂毛,瘦骨嶙峋又佝偻,眼神怯生生的豺狼。再仔细辨认一下姓名,禾几乇……这大概就是秃毛吧!阿什菈的手微微颤抖,继续往下看去:家庭成员……配偶已离异,但有三个子女。
他还有孩子!阿什菈感觉自己的心都拧成了一团。父亲几天未归,几个还未成年的孩子会过得怎么样?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他们仅凭自己能生活得下去吗?档案上写着他家的住址,尽管不太清晰,但阿什菈知道,如果不去看一下,自己的良心会永远不安的。
头一次,她主动敲开了埃米尔办公室的门。这一次他办公室里的烟草味儿比以往都要浓。
阿什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东拉西扯,询问昨晚带回来的样本有没有什么进展。埃米尔先是有些诧异,然后表示,巫妖亚妮卡平时都是白天休息夜里工作,至少要等到明天才能有结果。
“你应该不是就为了这件事来找我的吧?”
“其实是我刚刚看到的一份档案,好像是那天晚上死的豺狼人,他还有三个小孩,我想……”
“想去就去吧,”埃米尔头也不抬,“明天上午,记得叫上卢卡斯陪你一起去。免得因为我不让,你自己再偷偷跑去。”
阿什菈再三谢过他,并且保证了自己以后绝不再做危险的事,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到自己的工位。
卢卡斯问她又去埃米尔办公室做什么了,为什么每次从那个房间里出来,看起来都比自己吃饭时一不小心把大蒜当肉咬了一口的表情更有趣。
“你要是真咬到了大蒜,还有心情做表情啊?”阿什菈叹了口气,“我给咱俩争取了一个明天上午摸鱼的机会。”
卢卡斯乐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