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 48. 寤寐思服(下)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

    她居然妄图从徐茗嘴里听到想听的东西——在他分享幼时那些幼稚的梦时她就该想到了!

    林卿雎卷着被子打滚,露在外头的耳朵红得发烫,可她、她究竟想听到什么呢……

    难道要听见徐茗跟她说,在梦里他们如何恩爱无双、琴瑟和鸣不成?

    ……她才不要听……

    林卿雎窝在车厢里,死活不肯再去外头吹风。

    林卿意奇道:“这么快小卿儿就成功消磨掉对徐先生的情意了?”

    “阿秭别再取笑我了!”林卿雎后悔得要死:“他说的话我不爱听,我不找他了!”

    “是没说到妹妹心坎上,还是妹妹听得心烦?”

    得亏朱筠竹夜夜缠着墨瞳教她骑马,累得哼哼唧唧还有空搭理林卿雎。

    林卿雎猛地撇过头:“有什么区别?”

    “这可是大大的不同。前者是情趣,后者就是折磨了。”

    朱筠竹扶着腰“哎哟”一声,故意卖个关子:“不知妹妹知不知道自己是哪种?”

    “当然是……折——”

    林卿雎还未说完,梨花就已掀帘进来,手里捧着包热腾腾的板栗,兴冲冲道:“小姐,徐先生买来给你的。”

    ……!

    林卿雎不说话,紧抿着唇,先看阿秭,又看朱筠竹,再看梨花,最后视线才落在板栗上。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林卿雎气得发抖,忽地一把将板栗夺过,留下句“他竟也不剥好!”,就冲去风雪中。

    “小姐。”

    小姐小姐小姐小姐,除了这两个字就没有别的称呼可说,林卿雎莫名委屈至极,一屁股坐下来也不搭理他,拿过那板栗气冲冲问:“你怎么不剥好?”

    “我驾着车没法剥……梨花不能剥给你吃吗?”

    此刻正行至一段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徐茗忙着目视前方驾驭马匹,因此有些顾不上林卿雎,回答便显得有些应付仓促。

    林卿雎倒知这时不能打扰他,但还是又记了他一笔,待乖乖等到马车回到康庄大道,她迫不及待问:“徐茗,你有没有梦到过剥东西给我吃!”

    没料到光天化日下小姐说的这样大声,徐茗猛地咳嗽几下,涨红了脸:“有、有的。”

    呵呵,原来真的有啊。

    那他不挑这个讲,偏偏挑诸如在梦里他和她擦肩而过、他在花园遥遥见着她这些鸡零狗碎的日常讲?

    她还真以为在梦里她俩横亘着条银河,不然怎么会离这么远呢——林卿雎恨铁不成钢,都做梦了他还这么窝囊——当然太大胆她也是要骂的。

    不过现在林卿雎确定了,徐茗讲的和梦里梦的不是一回事,还是得她一点一点问出来。

    姑娘哼哼几声,微抬下巴:“那有梦到过背我回家吗?”

    徐茗声音细若蚊吟:“有。”

    “送首饰给我呢?”

    “有……”

    果然!

    “和我一起去普化寺还愿?”

    徐茗忽地抬眼,眼神微妙地看着得意洋洋的林卿雎,迟疑片刻:“……有?”

    哈!林卿雎差点没忍住笑:“你肯定还梦到了我咬你!”

    ?这是能说的?!

    徐茗僵直了背,朝四周看了一圈,仓皇地要让林卿雎收敛些:“小姐!”

    但他万万想不到这两个字有如雪上加霜,完全触发了身旁这位已经飘飘乎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姑娘的逆鳞。

    林卿雎太阳穴猛跳,倏然睁眼,恶狠狠道:“你还敢做不敢当?叫什么小姐?在梦里不是喊我娘子喊得欢快!”

    ???

    徐茗满目愕然,差点从车上一头栽下,在极端的沉默里终于分清如今究竟今夕何夕的林卿雎后知后觉,瞬间汗毛直立气血倒流,脸上血色先褪了个干干净净,但又立刻反扑红了个彻彻底底,直烧的她脑子宕机,偏偏该死的徐茗非要来一句:“小姐说的没错,我、我是梦到了……”

    林卿雎猛锤他一下,随即逃回车帘里,谁教他欲盖弥彰!显得她更丢脸了!

    她胸口大幅度起伏着,两手难堪地将脸全部捂住,她又气急败坏地跺了几脚。

    这下好了,没弄清他究竟梦到了什么,自己梦到的一切倒是全不打自招!

    当夜蒋誉栖在廊上生生等了两个时辰,终于耐心告罄破门而入毫不客气将仍哭哭啼啼的妻妹丢了出去,林卿意拧眉,没给夫君一个好脸色:“今夜我不和你睡。”

    “为何?我这几夜都很规矩。”

    蒋誉栖关上门,将烦人的哭闹声隔绝在外,缓步走到夫人面前,影子几乎将林卿意整个拢住,让她喘不过气来。

    “走开!”

    林卿意侧过头捂着胸口干呕,简直掩饰不了语气里的嫌恶:“你不放心的话,就继续派人监视我啊。这不是你做惯的事?蒋大人?”

    “卿意!”蒋誉栖慢慢蹲下来,直视着夫人戒备的双眼:“我向你保证过,就永远不会再这样做。”

    他的心空了一块,呼呼往里刮着风,蒋誉栖蜻蜓点水地吻上林卿意的指尖:“真的,我不会让你成为另一个母亲。”

    “……那就出去。”良久,林卿意擦去眼睫上的泪珠,居高临下俯视着蒋誉栖,见他不应,又软下声音:“后日回府,我允你。”

    蒋誉栖眸光流转:“夫人说话算数?”

    “自然。”

    林卿意没料到她以这般委曲求全,蒋誉栖还是压了下来,他动作强硬倒温和,含糊不清道:“把小妹赶出去时,恰好徐举子路过,夫人,她暂时不需要安慰,故容我先讨些定金。”

    ……

    抹着泪跑进房里,林卿雎将徐茗关在屋外:“走开走开,我不想见到你!”

    本来都快忘了,偏偏姐夫赶她出去时,徐茗还十足没眼力见地凑上来。

    “小姐,”屋内烛光勾勒出门外人的身影,徐茗轻轻唤:“我已经将板栗剥好了,你吃不吃?”

    “都凉了怎么吃?”

    “我到厨房热过了。”

    “那也不好吃了!”林卿雎坐在床边捂着耳朵:“我要睡了,你再不走我就叫人了!”

    她话音刚落,隔壁阿秭房中忽然传来阵奇怪的动静,像是床板坍塌,林卿雎身形一僵,连滚带爬挪到床的另一侧,但只一墙之隔的朱筠竹房里,又响起声呻吟。

    ……???

    老天爷呀,这驿站也太不隔音了,再说马上就进京了,他们一个两个的就不能忍忍吗?

    林卿雎最终选择靠在门窗上缩成只虾米,满脑子默念清心经,生怕又听到什么不得了的动静——

    “气血上涌时,我也在梦里肖想过小姐的……”

    林卿雎无声尖叫,瞬间拉开门,不得了的动静来了!

    未料到门突地往里拉开,本半边身子靠在其上的徐茗骤时失力,就在要迎面抱上林卿雎时硬生生拐了方向,头瞬间磕在门上,撞得他头晕目眩。

    林卿雎更气红了眼,还好意思大言不惭说肖想她,瞧他这副窝囊样!

    “小姐你没事吧……”

    徐茗话还未说完,便被林卿雎一路拉出驿站,此时还有不少护卫席地吃酒,有他们见证,他与小姐不算私会。

    正这样想着,他和小姐走到了棵老树下。

    前几日下的雪将枝桠压得极弯,仿佛稍微大声说话雪块就会砸下。

    但地上雪已几乎被踩化了,留下几小摊脏污的雪水。

    徐茗抬手摇摇树枝,用雪掩盖住雪水,以防污了小姐的鞋。

    林卿雎顶着两只肿成桃子般的眼,夺了徐茗怀里还热乎的板栗就要丢到地上,但瞥一眼里头剥得干干净净的板栗,她又下不去手,便也抬手抓住枝桠叫雪落了徐茗满头。

    “不许把雪甩开!”林卿雎蛮横地捶打着徐茗,结果碰到他身上的雪时都觉得冷,心一颤,打着打着反而将雪打散。

    “都怪你害我——”

    她闭了闭眼,还是心累地将“出丑”二字吞入腹中,骂来骂去都是这么几句,打着打着又开始心软,林卿雎实在没了办法,自暴自弃地抓起板栗往嘴里塞——结果连这徐茗都要拦。

    仔细用手帕将小姐五指擦干净,徐茗认真说:“雪很脏的。”

    行行行,林卿雎随他去了,只在他擦拭时望着他的侧脸微微出神。

    一路上徐茗都捂着脸挡风,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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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许久没毫无遮挡地见到他了。

    皮肤还是一如既往的白净,但嘴唇却被烈风吹得发裂起皮,虽仔细看才能看出来——林卿雎再仔细看,那牙印呢?

    牙印那处沾了雪,林卿雎瞧不清,于是用拇指去擦,刚碰上他脸的一刹那徐茗弹出十步以外,自己的手就这样僵在空中。

    林卿雎呆滞片刻,然后冲过去扯他头发:“徐、茗!你、你、我就知道你所谓肖想我就是诓我!”

    “千真万确,小姐、小姐一定要信我!”

    无论怎么说,徐茗都觉得别扭,他竟希望小姐相信他有此等阴暗心思。

    但为小姐安心,徐茗咬咬牙,还是凑到林卿雎耳边,豁出去说:“我真的梦见、梦见罗幔青帐里,伸出只素白的手……是小姐催我入幕。”

    在脑子都要烧坏的情况下,林卿雎还不忘刨根问底:“你、你怎知那女子是我?”

    “一看虎口上的小痣,我便知错不了。抛绣球时认出小姐,小姐戴着幂篱依旧认出小姐,都是因小姐的一双手。”

    徐茗微微吐着气,声音渐低:“是我在梦里亲吻了无数遍的……”

    “行行了,”林卿雎捂住徐茗的嘴,已成只煮熟的虾:“我信你了!”

    进一步说,她也高兴了,因为终于确认徐茗对她的渴求,远超过她做的那点荒诞的梦了。

    放下手来时,林卿雎到底成功抚过她曾重重咬过的地方,牙印早已消去,未曾在表面留下任何痕迹,但他心上定是有的。

    就如她一般,因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之举辗转反侧,难以静心。

    想到这,林卿雎又开始不忿,甚至头一回唾骂自己,她究竟想要怎样呢?

    她喜欢徐茗,但不甘心嫁给徐茗,但徐茗离开,又肝肠寸断,等再次见到他又找冠冕堂皇的理由同他亲近。

    是的,林卿雎承认了,她每日找徐茗就是想见到他,想和他说话,根本不是为消磨情意。

    她根本、根本就不是有点喜欢徐茗,她很喜欢徐茗,喜欢到患得患失,生怕她喜欢徐茗超过徐茗喜欢她。

    阿秭说的对,她就是想吊着徐茗,她是个特别坏的姑娘,贪慕虚荣,又不舍得赤诚真心。

    “小姐,你怎么又哭了?”

    徐茗的话将林卿雎拉回现实,她手足无措地擦着脸上冰冷的泪,委屈说:“这你就受不了了?你一声不吭离开扬州时,我天天哭,哭得更凶。”

    徐茗瞳孔一缩,结结巴巴:“我、我走了,小姐、小姐很伤心?”

    “不然呢?”林卿雎将脸埋在徐茗怀里,哭得极其凄惨,边哭边用他的袍子擦泪:“心上人走了,我不该哭吗?我不该哭吗?就算我说我不嫁你,你也不该走得这么毫不犹豫呀,你不知道求求我吗?你求求我、或许我……”

    姑娘的泪很多很热,暖得徐茗的心融化了大半,眼睛也忍不住发酸,他手臂僵在空中许久,终是缓缓落在林卿雎背上,他抱着她,轻轻拍着她:“那我现在求求小姐,小姐赘了我好不好?”

    可林卿雎哭得更大声,悲伤地摇头:“还是不行,我不喜欢穷光蛋,更讨厌软饭男,我很势利眼的。”

    “哪里势利眼?那些标榜自己不势利的人,都是伪清高伪君子。”徐茗轻笑一声,慢悠悠哄着小姐:“小姐分明直率又可爱,是我心里最好最好、扬州第一好、世上第一好的姑娘——”

    “你骗人,你之前还巴不得我赶紧嫁出去。”

    林卿雎忽然嘟囔一句,徐茗自罚一个巴掌,抓起她手放在腹部,苦着脸:“所以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见小姐破涕为笑,徐茗继续说:“但那时见小姐维护裴少爷,我就想,若能被小姐当作自己人护着,一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一件事。”

    许是聊了太久太久,连吃酒的护卫都快散尽。

    弯月悬空,流淌下淡金光辉,照亮雪地上纷乱的脚印。

    徐茗深知该和小姐分开了,正要说出最后一句话,林卿雎率先开了口。

    又是捧着他脸踮起脚尖,这次牙印上覆盖着的是轻轻柔柔的一个吻。

    林卿雎一字一句道:“徐茗,若你高中之时我心里还有你,你也不改初心,我就愿意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