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离京城只剩一天半的路程,林卿雎不舍得只在赶路时和徐茗说说话,第二天晚上又悄悄让梨花叫他出来,想争分夺秒和他多待一会。
见徐茗不知又从哪弄来几个圆溜溜的柿饼,林卿脸颊微微鼓起,踢了踢脚底的薄雪,傲娇道:“你觉得我贪吃吗?总送吃的来,还这么多……一点不解风情。”
“今晚不止小姐一个人吃,”徐茗嘴唇微微弯起,从袖中掏出个小木雕来:“还有木雕小兔陪着小姐吃。”
“送我的?”林卿雎眼睛倏的亮起,正要开心接过又硬生生忍住,她负手而立,端着姿态:“我又不是五岁稚儿,对这种东西没兴趣,更遑论让它陪我一起吃柿饼。”
“这样啊,”徐茗夹着声音,举着木雕小兔轻轻摇晃:“小兔说,它好容易从月上天宫逃出来找到嫦娥仙子,却被嫌弃,现在伤心得想哭呢。”
“嫦娥仙子在哪?我怎么没看到?”
林卿雎明知故问,低头盯着自己脚背俏皮地转了一圈,雪地折射出的月光恰投在她光滑柔软的银白兔袄上,徐茗往前一步,将小兔稳稳放在姑娘掌心里。
他眸中含笑:“仙子在我眼里。”
胡吣!明明是她在他眼里……哎呀,不想不想,害羞死了。
林卿雎举着被打磨得光滑的木雕小兔,光线照进来,随着姑娘的摆弄折射出不同的光影。
朱筠竹快被这耀眼的光刺瞎了,瞥一眼时不时发出少女怀春般笑的好友,她咂舌:“看来妹妹的计划全面崩盘啊。”
计划?林卿雎迟缓地动了动脑子,“啊”一声,眼珠子仍黏在小兔上。
她脸不红心不跳:“可我寻未来夫婿的最终目的达成了啊。”
行,怎么着她都有理,朱筠竹兴致勃勃:“那你们打算在京城成亲还是回扬州?”
“八字刚有一瞥,等徐茗高中了再说。”林卿雎转转眼珠子,咂摸着“徐茗”二字。
“徐茗、徐茗、徐茗……”
林卿意终于舍得停下手中刺绣,好笑道:“小卿儿,我们知道你心里念着他了,但别真的念出声来,好不好?”
“不是啊,阿秭。”林卿雎挤到阿秭身旁:“你不觉得这称呼太生疏了吗?”
她眨眨眼:“阿秭平常如何唤姐夫?”
朱筠竹嚷嚷:“林妹妹,你怎么不问我?”
“你不就叫墨瞳全名吗?”
“此言差矣!”朱筠竹也跟着挨过来,和林卿雎一左一右,将林卿意紧紧围住:“墨瞳是他失忆后我给取的,他真名又不是这个,仔细想来,这可是我对他的专属称呼。”
她娇羞一笑,颇为霸道:“我早就想说呢,妹妹,以后你不准叫他墨瞳,只有我才可以。”
林卿雎翻了个白眼:“那他真名是什么?”
“不知道,忘记问了。”朱筠竹耸耸肩:“你就称他墨侍卫呗。”
“行行行,”林卿雎摆摆手,不耐烦地让她闭嘴,就知她一点忙都帮不上。
她拉着阿秭的手臂唤:“阿秭你快告诉我嘛,私底下你怎么称呼姐夫的?”
“……我称他为蒋大人。”林卿意淡淡说,手中针线翻飞,没受一点影响,只留林卿雎和朱筠竹在一旁咋咋呼呼——
“大人?怎么会如此疏离?”林卿雎微微瞪大了眼:“这是姐夫家的规矩还是京城人的规矩?”
她可死也不要叫徐茗为徐大人。
“是我要这样叫的,我和他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本来也没什么感情。”
撒谎,没什么感情她听见阿秭房里床都要塌了?
不是做那档子事还能是姐夫对阿秭动手?
林卿雎瞳孔一缩,急急撩开阿秭衣袖,竟真见到几抹红痕,她惊声尖叫:“阿秭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被姓蒋的打了?”
闻言,朱筠竹也凑过来看,但也一时分不清这是怎么弄的,又见林家姐姐默不作声,便也偏向她在蒋家过得水深火热,于是口不择言出了个昏招:“墨瞳功夫好,让他守着林姐姐,今夜再套麻袋将姓蒋的揍一顿。”
林卿雎深以为然:“到京城后阿秭你和我睡,再不能让姓蒋的见到你。”
短短几息,妹妹眼中无比敬仰的姐夫成了对妻子动辄打骂的“姓蒋的”,林卿意怀疑自己是不是嫁了人后便与这些小姑娘脱了节,简直跟不上她们的节奏了。
她哭笑不得地解释一番,再三保证蒋誉栖从未动过她一根指头,更叮嘱朱家妹妹绝不要让墨瞳乱来,毕竟殴打朝廷命官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卿意最后叹了口气,似乎已释然:“至亲至疏夫妻,每对夫妻都有自己的相处之道,我和他,这辈子大抵就不温不火地过下去了吧。”
她爱怜地抚一抚身边两个小妹妹的脸:“像你们一样,能与心上人成亲,是上天垂怜。而我如今衣食无忧,过得舒心自在,亦是许多人一生都不可求的。”
所以、所以,她该自足了。
虽回不到过去,但和他,也不该这样一直僵持下去。
故当夜抵达京城,等安顿好妹妹,处理了各项事宜,回到阔别已久的蒋家,见卧房陈设依旧,干净整洁,林卿意软了心肠,又记得对蒋誉栖的承诺,梳洗过后便让黄杏请他过来。
等一会等到人进了屋,见蒋誉栖朝服未换,带着一身寒气,林卿意下意识起身,但停顿一下又吩咐两名丫鬟过去给他更衣。
蒋誉栖仍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侧身避开,抬手让所有下人都出去,边自顾自解了衣袍边几个跨步抱起林卿意,单刀直入到了床帐里。
林卿意微微皱眉,小声道:“舆洗室里有热水。”
蒋誉栖轻舔着夫人的耳垂,常年没什么起伏的声音里终于带着丝情欲:“一起洗?”
“我洗过了——”
林卿意气急,没等她说完,便被放进了浴桶里。
本就黏腻,又偏偏要在这样热气氤氲又潮湿的地方,即使湿透的寝衣已经脱下,身上仍残留有湿哒哒的感觉。
不顾地方狭窄,蒋誉栖偏要往里头挤,林卿意背已紧紧贴着桶沿,仍无法忽视他孔武有力的身躯。
本放了满桶的热水剧烈晃荡,林卿意颇觉承受不住,红着脸斥他:“桶要翻了!”
这呵斥没什么威慑力,蒋誉栖力气不减,抱林卿意抱得更紧,让她紧紧攀附着他:“不会。”
最后,桶中水只剩可怜的一半。
林卿意微微发抖,将头和手枕在桶沿上平缓着呼吸,良久,她难耐地扭了扭身子,沙哑催促:“你快出去。”
“再等等。”蒋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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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向前,将夫人湿透的长发拢至一侧,贴上她瘦削的背:“卿意,我们要个孩子吧。”
孩子……林卿意身形一僵,眨了眨眼:“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明日大理寺卿家幼女百日宴,夫人你带小妹一起去吧。”
哇……林卿雎跟在阿秭身后,左看看曲殇流水,右看看美食佳肴,再看宾客云集,不由感叹,真不愧是京城,真不愧是大理寺卿,连一个百日宴都比扬州寻常人家的婚宴还要气派。
等终于落座,她虎视眈眈盯着桌上放于暖盘上的点心珍馐,在阿秭允许下满怀期待放入嘴中,嗯......没朱筠竹做的好吃。
她拿手帕带了几块走,塞了一块在朱筠竹嘴里,后者比她还夸张,才嚼一口就“呸呸呸”吐了出来:“你拿毒药害我?”
“哪有这么难吃,只是放凉变硬了而已。”
虽然本来也不太合她的口味。
林卿雎颇为失望:“花样倒是好看,但里头的枣泥磨得粗糙,饼皮也厚,和扬州糕点相差甚远……”
说着说着,她兴奋起来:“你不是有三千两傍身吗?不如开家糕点铺子,肯定能赚钱。”
林卿雎开始畅想:“正好我也没事做,我可以陪你去看铺子,再帮忙装修门面,去各个宴席上打响招牌,你分我三成利就成……”
“京中江南人不少,早开了不少江南酒楼,自然也不乏技艺高超的点心师傅,二位姑娘,你们现在才想入股开店,已经迟了。”
循声看去,隆冬腊月里一抹碧色便映入林卿雎眼帘,说话的这位姑娘穿着素雅,肤若白瓷,眉眼淡如云烟,瞳中似笼水雾。
“这位……”林卿雎瞧一眼对面府邸上挂着的牌匾:“槐姑娘,敢问你是?”
“翰林院编修槐山长女槐采。”
冰美人施了个礼,覆于面纱下的唇微微弯起:“你们一位是御前指挥使蒋大人的妻妹林小姐,一位是于顽于百户之妻朱小姐对吗?我自小习管家之术,亦涉猎些不足为道的小生意,听见二位谈论,忍不住插了嘴,还望见谅。”
“怎会,我们也只是小打小闹而已。”
林卿雎与朱筠竹慌忙回了礼,客套完又面面相觑,于顽是谁?
“是墨瞳。”
徐茗?!
林卿雎惊喜扭头,见徐茗和另几名举子竟从槐府里出来,有外人在,她便耐心等他与同行人告别,才矜持地由徐茗走到身边。
她轻轻晃着他衣袖撒娇:“你跟踪我!”
徐茗煞有介事地应了:“许久不见小姐,想念至极。”
嘿嘿,明明才半日没见……林卿雎咬着手指:“还不是怕打扰你读书。”
“小姐这么想我高中?那我可以理解成,小姐迫不及待要嫁我吗?”
哎呀,怎么变得这样油嘴滑舌?成日就想着如何讨姑娘欢心了是不是?讨厌死了。
林卿雎瞪着笑得狡黠的徐茗,心中一点恼怒在他给自己戴上朵珠花时也偃旗息鼓。
两人喁喁私语,已全然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尤其是因连墨瞳真名不知晓、大受打击的朱筠竹。
槐采温柔地拍拍她肩膀,进府前说:“林小姐,朱小姐,若你们还对做生意有兴趣,欢迎来槐府同我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