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 39. 卧虎藏龙(下)
    回扬州前,林卿雎实在好奇连徐茗都忍不住想动手的四季是何方奇女子。

    她吩咐星儿月儿到芙蓉巷里去打听打听,好作为回扬州城后和朱筠竹的谈资。

    俩丫鬟十分给力,半日不到就把徐茗和四季的纠葛基本摸清。

    她们绘声绘色地讲——

    话本里说的青梅竹马和四季给钱允礼做妾都是真的。

    但并没有四季被赌鬼爹卖去青楼一事,在徐茗五岁时徐父更是给四季家下了五两聘礼,要她及笄后嫁给儿子做媳妇。

    林卿雎开始天马行空地乱想,若这婚事是因钱允礼强掳而作废,徐茗也该痛恨钱允礼才对,何至于对四季怨气颇深?

    该不会四季是仗着徐父徐母早已去世,她自愿作妾,又未归还聘礼,被钱府赶出来后重新黏上徐茗,这才……

    她晃了晃脑袋,咬着指甲,不行不行,她也把四季想的太坏了吧!两人分离肯定是钱允礼干的好事!而徐茗不敢埋怨他,转而恨起孤立无援的四季!

    这样一想,她心里瞬间舒坦了。

    没舒坦半日,林卿雎又差点被星儿月儿吓得魂飞魄散,这俩丫头脑子缺了根筋,第二天一大早直接把正主带了过来——哪有当着人家面打听八卦的!

    四季仓皇地绞了绞帕子,轻声细语:“听说林小姐很想知道我和茗哥哥之间的事?我、我可以告诉你的,但等会我就要去首饰铺子,呆不了多久……只能、只能简单说一下。”

    茗哥哥……林卿雎酸得牙疼,请四季坐下后恶狠狠瞪了星儿月儿一眼,又对四季干巴巴地笑,更忍不住竖起耳朵:“没关系没关系,四季姑娘忙的话不说也行,我一点也不想听。”

    越听她越惊悚,无他,四季说的和自己一开始猜的一般无二。

    她最后还竟敢、竟敢!

    林卿雎扔了五两银子给徐茗,抱胸倚在栏杆旁躲得远远的,看他挑干马粪。

    她竟敢还好意思托她还徐茗聘礼!

    拿汗巾擦了擦手,这徐茗除了一张脸是越发像庄稼汉了,他捡起绣包,似笑非笑:“她给小姐银子,小姐就收了?”

    “我当然好声好气劝她自己还了,”林卿雎清了清嗓子:“我说,不是大姐——不是姑娘,你要不要脸——你求我也没用呀。但说来说去,她只会哭,又到了干活的时候,留了银子就匆匆忙忙走了。”

    徐茗点点头,将绣包收好:“行,我等会把银子还她。”

    “你不躲她了?”

    “不躲了,正好干了脏活,去恶心一下她。”

    林卿雎噗嗤笑了出来。

    ……

    傍晚徐茗回了家,去隔壁找四季时没把银子拿出来。

    他立在门前没有进去,面色冷若冰霜,任由巷中其他邻里打量:“四季姑娘,我早和你说清楚,婚约早废,你再怎么纠缠我也不可能接受你,你又去找林小姐做什么?”

    “茗哥哥,我——”

    “叫我徐公子!”

    四季被徐茗吼得泫然欲泣,抽抽嗒嗒说不出话,连看热闹的大妈都心有不忍。

    徐茗心坚硬如磐石,没扭头,呛那大妈一句:“我记得刘婶的二儿子也到了成婚的年纪?”

    她登时不说了。

    “好,四季姑娘,你不肯开口,那我来猜猜。你觉得林小姐是我在扬州城攀上的高枝,所以要到她面前诋毁我是吧?”

    “我没有,我只是见她好奇,所以……”

    “我只问你有没有跟她说我有腿疾!”

    徐茗磨了磨牙,烦四季烦得要死,真恨不得她是个男子,这样就能痛痛快快揍她几顿。

    见四季怔怔不语,依旧只顾流泪,他烦躁地来回踱步,又阴森森威胁她:“林小姐的态度恐怕和你想的不同?听说你把你弟弟送去了书院,要是我和她说一声,让她和她在京城当御前指挥使的姐夫说一声——”

    “别碰我弟弟!”四季尖叫出声,失态地要去抓徐茗的袖子:“我爹还在床上躺着呢,茗——徐公子,你别报复我弟弟,我再不会拿婚约纠缠你……”

    徐茗后退一步,不和四季有任何接触,生怕她又赖上他:“如此甚好!”

    他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的态度深深刺痛了四季的眼,她追着徐茗小跑几步,崩溃大喊:“你真要这样不留情面?!”

    “我和你从无情分可言!”

    若不是爹,若不是他,徐茗闭了闭眼,根本没有这么多事……

    当徐茗出了芙蓉巷,四季终于停了下来,又哭又笑,已然破罐子破摔:“你以为你和林小姐又有什么情分?你们云泥之别,也就是我,才不会嫌弃你……若你和她处在我这个位置,也未必做得比我更好!”

    天下比她过的苦的人比比皆是,她非要贪婪无度,痴心妄想,没本事又要做人上人,就该想到会落得此境地。

    徐茗行走如风,不欲多言,又不忿地想,她又何来的脸皮,认为只要她不嫌弃他,他就要感恩戴德地接受她。

    他除了腿疾、除了腿疾,与普通男子并无两样……

    但他就是有腿疾。

    徐茗踉跄一下,失魂落魄地回了无名马场,正与哼着歌蹦蹦跳跳回来的云钟杳撞上。

    他笑眯眯打了招呼:“徐哥哥,林姐姐呢?她不是要偷听啊不,陪你去和四季姐姐对峙吗?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到现在还改不了偷听的毛病……

    徐茗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他借她势威胁四季岂不是也被她知道了?

    “或许回客栈了吧。”他猜测。

    “不啊,林姐姐说她会来吃晚膳。”

    云钟杳仰头思索好一会,钱允礼被他收拾得自顾不暇呢,应该没时间害林姐姐,剩下一个四季……

    徐茗倏然折返回去。

    ……

    穹顶橙红一片时,林卿雎远远瞧见了无名马场门口的四季。

    走近一看,哎,又哭得梨花带雨,她眨了眨眼,瓮声瓮气:“四季姑娘,你来找徐茗?”

    按理徐茗不该找过她了?

    本来她闲得慌要跟去看看,一出客栈看到四季,就偷偷跟着她走到个山脚下。

    见她进了那高耸入云又云雾缭绕的老林里,林卿雎不敢贸然进去,更不想脏了自己云缎制的鞋,就歇了心思,转头进了食肆点了碗河豚羹——江都的河豚实在鲜美。

    等美美吃完也没瞧见四季踪影,再慢腾腾过来,倒是见到六神无主的她了。

    见她头上身上沾了不少树叶,鞋子也都是泥点,林卿雎庆幸没上山。

    “对、对不起……林小姐,我没有恶意,你千万不要记恨我。”

    四季攥着林卿雎衣袍,可怜兮兮的:“我后来去山里找了你好久的……”

    “所以你本来想把我骗进山,还想让我迷路?”

    本还一头雾水的梨花一听小姐开口,登时炸了毛,一把将四季推到一边:“原来你这么坏?!我家小姐才不会放过你!”

    她扭头看一眼小姐,再看向四季:“赔钱——至少五两!”

    “我赔我赔!”四季手忙脚乱拿出了银子来,梨花一把夺过,随即林卿雎就带着梨花大摇大摆进了马场,丝毫不受四季眼泪影响。

    云妹妹的娘又“咦”一声:“林姑娘,钟杳和小茗去找你了,你没和他们汇合?”

    这短短一个时辰有几个人找她?

    林卿雎巡视一圈,徐茗和云妹妹还真不在,她还想向徐茗展示她的战利品呢!

    她担忧地说:“这么晚了,徐茗一个弱书生,云妹妹又这么娇弱,不会出什么事吧?”

    本在喂女儿吃饭的云妹妹他爹像是听到什么大笑话,没忍住笑出来:“林姑娘你不用担心,我家那小子每天不把屋顶拆了都算乖巧,和‘娇弱’二字完全不沾边的。”

    “你怎么说儿子的?”

    云妹妹他娘作势打相公,他爹灵活一躲,高高举着女儿,逗得她咯咯地笑,独留林卿雎目瞪口呆。

    云妹妹……是云弟弟?!

    正混乱呢,云弟弟回来了,独自一人,见到林卿雎,他长舒口气:“林姐姐,得麻烦你亲自到徐哥哥面前证明你没事了,没找到你他不肯走。”

    ……

    “梨花梨花,弄点杂草到我头上。”

    林卿雎躲在草丛后,目不转睛盯着四处找人的徐茗,瞅他焦急万分大汗淋漓,有点不好意思安然无恙出现在他面前了。

    云钟杳在一旁兴致勃勃:“林姐姐,我也可以帮忙吗?我在你衣服上弄几道口子,假装是树杈划的,保证逼真。”

    “行、行吧。”

    知道他是个男孩后,林卿雎看他就有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再三犹豫还给自己的脸抹上点土后,林卿雎准备就绪,让梨花和云钟杳通通躲开,她摆了个摔倒的姿势,就哎哟一声,吸引徐茗过来。

    “小姐!”

    面前的草丛很快被徐茗拨开,他微微喘着气,脸上被划了好几道小口子,手上也有不少伤痕,有的指甲盖甚至鲜血淋漓。

    林卿雎无比庆幸自己没有直接出现在他面前,不然显得他的伤口多么没有意义。

    “小姐,梨花呢?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徐茗低头看林卿雎拿手抓着脚腕:“你脚崴了,走不了路?”

    他又看林卿雎身后一棵树上做的标记:“我刚才明明寻过这里,怎么没看见你?”

    ……一通三连问问得林卿雎错漏百出,她尴尬地放开手,嘟囔:“梨花没进来,我没崴脚,只是很累……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快带我出去!”

    也是。

    徐茗点点头:“小姐稍等,我用树枝做个简易的藤椅。”

    “你还会做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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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徐茗捡来十数根粗细相近的长藤条,手法灵活地编出个椅子的轮廓来,林卿雎托着腮啧啧称奇,等它做好就迫不及待坐了上去。

    徐茗背过身弯下腰,便将两只手穿进藤椅后绑得结结实实的两条树枝肩带里,再稳稳将林卿雎背了起来:“我还小的时候离不开照顾,背篓又装不下我,我娘就编了藤椅背我进山砍柴。”

    因为腿疾离不开照顾?

    林卿雎胡乱地想:“你爹呢?他在哪?”

    “长年累月地跑船,就算回家也时时去给邻里亲戚帮忙。五岁时更是没经过我娘同意给我订下了婚事,因为他见四季小时总因为太饿,哭闹不止,又怕惹人非议,就借着未来家公的名义接济她——”

    “你、你爹人真好……”林卿雎仓促地应和一声,心说梨花和云钟杳还在附近呢,徐茗可别再说了。

    快速做出来的藤椅简陋,并无靠背,故林卿雎微微放松就靠在了徐茗背上。

    她皱了皱鼻子,一点怪味也没有,这徐茗果然只是嘴上厉害,还是洗了澡才去找了四季。

    林卿雎摸出五两银子:“本小姐又替你从四季那要来五两银子,厉不厉害?”

    她反向弯曲着手臂想凑到徐茗跟前炫耀,但指尖顶多戳到他下巴。

    徐茗扬扬头,发出声短促的笑:“小姐不必再瞒我,我知四季姑娘从始自终只给了你五两,她找你时,只是想告诉你我有腿疾对不对?”

    “不是!”林卿雎先矢口否认,过一会声音渐渐低下来,嗫嚅问:“她是因这……才毁了婚约?”

    “不止,爹娘先后去世,我孤身一人,又没有多少家产,她本来也不想嫁我,只是苦于没有理由。后来,我便主动告诉她我身有残疾,再后来,她进了我当时的东家钱府。”

    这徐茗……今天怎么问什么说什么啊……林卿雎听得聚精会神,挣扎于不让梨花和云钟杳听见,和自己痛痛快快听个过瘾之间。

    她咬着指尖,万分纠结,眉眼终于舒展,因为等到了徐茗主动将秘密说出口:“钱允礼喜新厌旧,没多久四季姑娘就失了宠,她又后悔了,想偷偷逃出府,甚至来找我帮忙,我没应。但在院试前一日她逃跑失败被抓后,她竟诬陷我与她合谋……”

    林卿雎惊呼一声,立即问:“然后你们二人均被赶出了府?”

    “只有我,”徐茗苦笑一声:“她柔弱惯了,一朝反抗,反而又让钱允礼觉出些趣味,叫她重新获宠。但等钱允礼去了扬州,她大概就被钱夫人打发了,转而找上我,觉得如今我这个秀才配得上她了吧。”

    “这这这……这你也能忍住不揍她?”林卿雎颇激动,在藤椅上幅度极大地挥了几拳,又踹了几脚,但徐茗只停顿几下,就又稳步往前走了。

    林卿雎继续忿忿不平,旧事重提:“我只是设计你接个绣球,你就不能忍了呢!”

    而那四季不仅违背誓言还诬陷他甚至影响了他院试!

    她阴阳怪气:“那五两聘礼,不会也因她娇滴滴说一句她也囊中羞涩——你就放过她了吧?!”

    徐茗哈笑几声,肩膀微微抖动:“小姐猜得真准。”

    他又慢悠悠说:“没办法,摊上个形同虚设的老好人爹,从小我娘对我寄予厚望,虽咬牙供我到武艺师傅身边习武,也只是为了强身健体。她总教我小不忍则乱大谋,无论遇何事不能失了气节,我总不能让她失望。”

    在林卿雎再次开口前,徐茗挺了挺胸膛,莫名骄傲:“但再老实我也是肉做的,不可能没有一点脾气。揍不得四季姑娘,但她爹是赌徒加酒鬼,还总带着他儿子一块喝。好巧不巧,去扬州前他们父子俩醉倒在院子里,我便翻墙到隔壁把他们移到我家,装成入室偷盗,不仅狠狠将他们揍了一顿,还借正当防卫全身而退。至于那聘礼,我上诉给县令他们所盗的财物,不多不少,正好五两。”

    他话音落,身后的姑娘沉默片刻,紧接着拿帕子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胸腔的震动经过两人紧靠着的背传到他身上。

    徐茗微微垂眸,亦不自觉笑起来,接着说:“经谣言一事,多亏小姐点拨,我终知人善被人欺,回江都后四季姑娘来找我一次我偷偷揍她爹一次,彻底暴露本性。只可惜她实在太固执,我只能躲着她,毕竟小姐也知狗皮膏药一贴上来,怎么也甩不脱不是?”

    “好你个徐茗指桑骂槐,埋汰哪些明明被拒绝还要贴上来的人啊?”

    林卿雎笑得更开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她眼睛亮亮的,随意地晃荡着腿,连后脑勺都枕在了徐茗脖颈上:“可你怎么从始至终确定四季姑娘对你无意呢?她在我面前说绝不会嫌弃你的时候可是哭得真情实意,连我都为之动容,说不准她真后悔了——”

    “小姐,”徐茗忽然说:“你是不是对我有意?”

    一瞬间,风与叶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