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帖又被退回来了?”
林卿雎撑脸,任梨花给自己揉着肩。
她纳闷,之前来找朱筠竹喝茶,冲着徐茗,她不是每次都迫不及待来了吗?
怎么自从去了趟普陀寺,她就找各种事情推脱?
她与徐茗的八字,不算差呀。
如今抛绣球招婿在即,她对徐茗的态度却倏然冷淡,届时还会将绣球丢给他吗?
再说,如何将徐茗带过去接绣球,她都还未想好呢。
穹木叶落,刚巧不巧飘至林卿雎随意丢至一边的书上,正是徐茗借她的《香梅记》。
“正好又到了还书的日子,梨花,给你家小姐梳妆一番,我去看看能不能在锦安书斋逮到那朱筠竹。”
可惜,她不仅没逮到朱筠竹,连徐茗也不见了踪影。
看着本该由徐茗坐着的位置,却被书斋老板霸占,林卿雎微微垮了脸,问:“老板,徐茗……那位代写书信的徐先生呢?”
“你问徐茗啊,这位姑娘,稍等一下,我贴个告示。”
书斋老板不知在纸上写着什么,过了会才站起身,拿浆糊将那纸粘到了墙上。
林卿雎眼微微一偏,就看上面写道:“徐先生今日休息,明日正常值班,敬请见谅。”
休息就休息,还需特意贴个告示?她正腹诽,就听那书斋老板摸着肚子笑笑:“姑娘你已经是第十个来问徐茗去哪了的人,我实在不想一一解释了,不好意思啊。”
……这是将她和那些庸俗的姑娘混为一谈了?
“我才不是想见他来的!”林卿雎特意解释,又将带来的书一股脑放到了桌上,散发出一股气势汹汹的气势:“我是来还书的!”
……
“小姐,那我们现在回府吗?”
梨花跟在小姐后面,一时不察,撞到了突然停住的林卿雎身上。
林卿雎蓦然回头,不甘心道:“去朱府碰碰运气,我就不信了,还找不到朱筠竹不成?”
事实证明,她今日运气似乎不太好。
到了朱家门口,她不仅得知了朱筠竹不在府中的消息,这消息,还是从朱修口中说出来的。
林卿雎咬牙暗骂,这朱修到底还准不准备乡试了?短短几日三天两头地碰到,要她是他娘,看不把他腿给打断!
“林妹妹,你怎么亲自来了?想见竹儿,我当然直接给你送过来呀。”
看着朱修一脸痴汉模样,林卿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呵呵一笑:“哪能劳烦你这位准考生费心?既然朱姐姐不在,我就先走了。”
她将“准考生”三字念得极重,朱修却一点没听出来,大放厥词:“嗐,要背的东西早摇头晃脑背了几十遍了,再学也是枉然。竹儿今日离开的时候说有友人请她去临鹤楼吃饭,将雅间名称告知了我,不如我带你去?”
朱筠竹竟背着她还有其他交好的朋友?林卿雎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好歹也算从小一起长大的,就算总是吵吵闹闹,她以为两人也算得上手帕之交了才对。
难道这几日一直推拒她的请帖,都是因那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友人?
这样一想,林卿雎更不高兴,臭着张脸:“你将雅间名字告诉我就行,我自己去。”
“那怎么行?如今天色已暗,你们主仆二人走在路上多危险?”
朱修拍拍胸脯,硬是要带路:“还是由我保护你们才好。”
……林卿雎皱眉看看他那单薄的身板,也不知真遇到危险,到底是谁保护谁……
临鹤楼位处鄂江之边,通体繁华而气派,其屋檐四角各立一铜制飞鹤,栩栩如生,据传曾吸引了真正的白鹤而来,因此得名。
不过林卿雎认为这只不过是噱头罢了,不能当真。
就像她爹爹卖绸缎,也总说这是某某贵妃最喜爱的料子,以提升那缎子的价值。究竟是真是假,谁又知晓?
江边热闹,杨柳依依,林卿雎又回忆起那次春日诗宴,心情舒缓了不少。
店小二将她们热情地迎了进去:“这位少爷,大厅还是雅座?”
朱修报上了雅座名字,那店小二立马弯腰伸手,要将几人带至二楼。
这时不知哪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唤道:“朱修?”
林卿雎循声看去,便见到一张英气的脸,这不是项婉婉吗?
项婉婉笑着走来:“这么巧,我们又见面了?”
她只盯着朱修,倒是一点也没有发现一旁的林卿雎,朱修眼神躲闪,似乎不想和她说话。
目光在二人之间巡视一遍,林卿雎问:“你们认识?”
“打过招呼,但一点不熟。”朱修连忙摆手,好似在证明他的清白。
闻言,项婉婉才偏头看向林卿雎,“啊”了声:“是你呀,我记得你。”
废话,但凡见过她容貌的,都记得她。
撩了撩头发,林卿雎微微一笑,正要开口,便听项婉婉说:“你明明会作诗,却非要让裴元芝帮你,矫情得很。”
……林卿雎笑容皲裂,与那日朱修的反应一致。
还没等她反应,项婉婉又说:“这位姑娘,对不起。”
“呵呵,你同我道歉做什么?”林卿雎还在忍耐。
项婉婉一脸真诚:“阿娘与我说,要是说话时对面的人出现了你刚才那样的表情,我就得道歉了。”
林卿雎:“……”
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冒犯人的话,只道歉有什么用!
她不想再搭理项婉婉,哼了声便提裙往楼上走去。朱修正要跟上,项婉婉却拉住了他,问:“朱修,你和那姑娘是什么关系?”
闻言,朱修脸腾得一红,大庭广众之下,她一个姑娘怎好意思问自己这种问题?能不能有人来管管她的嘴!
“你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项婉婉一点害羞意思也没有,老实说:“因为我阿娘好像最近一直在打听你的事,我就帮她问问。”
……打听他的事?朱修端详着项婉婉的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终才确认,她真的不知晓她娘打听自己的事做什么。
感情她总是口无遮拦,是因为脑子缺根筋啊?!!!
两只手指将她抓着自己的手捻开,朱修慢慢平复了心情,好像有点理解林妹妹为何总是不待见他了。
他笑了笑,心平气和说:“项姑娘,你回去就和你娘说,朱某已经心有所属,非她不”
还未说完,一块抹布从天而降,正正好砸在他头上,林卿雎扶着二楼栏杆喊道:“项姑娘,我与朱修毫无关系,千万别听他胡说,我非常支持你们。”
“林妹妹!”朱修绝望地哭喊,头上那抹布还未拿去,显得滑稽又狼狈。
林卿雎懒得再看,阻止了朱修胡言乱语就马不停蹄朝朱筠竹所在雅间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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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到了雅间,店小二正要敲门,林卿雎立即制止,将他打发走了,自己面向门口,尝试了几个摔倒的姿势,问梨花:“梨花,哪个模样倒下去更像不小心才进了厢房?”
一个敢问,一个敢想。梨花想了好一会,认真道:“还是第二个吧,小姐你两只手扶着门,再故作无意倒进去。”
“我也觉得那样甚好。”林卿雎退出来:“你去吧,小心别真摔着了。”
“啊?”原来是她来摔?
林卿雎白她一眼:“不然我来不成?多不雅观。”
“哦……”
梨花别扭地走过去,学小姐摆好姿势,林卿雎不甚满意,又向前给她调整了一下,才说:“差不多了。”
她微微使力将梨花推前去,梨花借力往前,本想着贴上门的那一刹那就将门给打开。却不料那门竟是轻轻掩着的,梨花一碰,在发觉无门可靠时,身体就已倾斜,整个人直直倒了进去。
林卿雎目瞪口呆,恰好与震惊的朱筠竹对上了视线。
“林卿雎?你怎么在这?”
连忙将梨花扶起来,林卿雎咳了一声:“怎么?你能来临鹤楼与友人吃饭,我就不行?只是梨花没站稳,不小心摔了进来而已,打扰了你与你朋友用膳,真是不好意思。”
她微微笑着,却在见到她那所谓“友人”时呆立一瞬——怎么是个男人?!!!
见林卿雎沉默,朱筠竹微微直起背,还欲盖弥彰地想要遮住墨瞳。
心道他还真是机敏,方才说外面有人想要进来自己还不信,直至她让禾叶悄悄将门打开个缝,这才将林卿雎主仆摔了进来。
她干巴巴笑了声:“既是巧合,你们就快走吧。”
走?林卿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还在埋头苦吃的男人:“朱筠竹,你不应该先和我解释解释,这男的是从哪冒出来的吗?”
朱筠竹绞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动着:“就是朋友啊……有什么可解释的?”
朋友?她朱筠竹有这样的朋友,她林卿雎名字倒过来写!
“哒哒哒”走到朱筠竹面前,林卿雎施施然坐了下来,满眼难以置信:“朱筠竹,我真是看错你了!你表面说着喜欢徐茗,背地里却还和这样的小白脸厮混!”
“谁和他厮混了!是墨瞳说自己饿了,我才带他出来而已,况且,你也认得他!”
林卿雎转头,见墨瞳一身仆从打扮,长了一双死鱼眼,似乎听不见她们在说话,还饿死鬼投胎似的吃饭:“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认得他?”
“当然认识!”朱筠竹脱口而出:“他就是那个从树上掉下来受伤的人!”
“你后面又把他救回去了?”林卿雎如遭雷劈,当即就要起身:“我要去告诉你哥!”
“别!”朱筠竹立即扯住林卿雎袖子,苦着张脸:“好妹妹,这事可千万不能让他知道,不然我可就死定了。”
“哼,随随便便救一个不三不四的男人,本就是你的错,我非要说。”
林卿雎伸手将朱筠竹拉开,刚起身,哪想身后不知什么东西飞来,引起劲风猎猎,吹起她耳边碎发,贴着她脸而过。
呆呆看着那嵌入墙中的银筷,林卿雎登时冒了一身冷汗,再也不敢动了。
那不知何时已停下筷子的男人终于开了口,语气中没有一丝起伏,像个毫无感情的木偶。
“没听见?让你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