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那不是小姐的茶杯吗?亏他特意还了回去怎么被朱姑娘用了?喝了一口还倒了?里面也是酒?
徐茗暗忖,这不会是小姐特意留给他的吧?连他也要喝?啧,早说啊,小姐也太调皮了。
“徐举子,妻妹没与你在一起?她并不在府中。”
徐茗浑身一震,瞥一眼对面紧闭的帘子便迅速调整好状态,无比自然道:“小姐和朱姑娘约着去玩了。”
“这么巧?”蒋誉栖亦抬头看对面:“她也来了……”
“蒋大人!”徐茗拔高声音,直接无视了何薛二人投来的诧异目光,讪笑:“您怎么不在府里陪夫人?”
“是啊是啊,蒋大人,您还是早些回去,别让夫人独守空闺。”
薛青野跟着帮腔,这对平时来者皆是客的他倒是稀奇。
但谁叫他幼时顽劣,宵禁时还一人在街上晃荡,被巡逻的蒋誉栖当作探子抓了起来,吃了好大一通苦头。
这噩梦如影随形,连带着直到如今他一见蒋誉栖都犯怵。
陈年旧事,蒋誉栖早忘得一干二净,应该说就算记得他也不走。
他嘴唇微动,在看到三人齐齐投来的目光又始终沉默,直到故作镇定给自己倒了杯“茶”,他盯着茶面看了一会,才说:“同你们喝一杯茶,我就走。”
薛青野自然双手赞同,何青平亦无所谓,两人皆举杯,只剩徐茗拖泥带水,硬着头皮:“茶该凉了,三位莫喝,我让店小二再上一壶。”
若蒋誉栖也喝醉了还得了?今天万不能与小姐一起胡闹了。
但这可由不得他。
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借口被蒋誉栖否决,何青平更是直接喝下去半杯——一点反应没有:“茶并未凉……只是——”
他微微皱眉:“这茶味道倒是独特?闻所未闻。”
……眼看薛青野也面不改色地喝下去一杯,咂巴咂巴嘴品鉴,徐茗沉默,又不动声色敬他们一杯。
呵,依旧没反应。
徐茗连敬五杯后,彻底破罐子破摔,深切怀疑小姐是不是将装着酒的茶壶拿去了她们厢房。
盯着杯中茶许久,他心一横,仰起头一饮而尽,就在咽下去的刹那,何薛二人一齐倒在桌上。
?他俩商量好的?
徐茗脸涨得通红,酒却已入腹,再也无回圜余地。
这酒确是好酒,入嘴丝滑醇厚,口舌生香,喝得满腹暖意,骨头像被蚂蚁爬过般酥麻,忍不住再来一杯。
徐茗睁大眼睛眨了眨眼,晃了晃脑袋,直到蒋誉栖唤他一声才惊觉自己有了重影。
终于放倒了两人,蒋誉栖放心地开了口:“徐举子,卿意她……又不理我了……这次连苦肉计也没用,你可还有别的法子?”
徐茗迟迟不应,只反应迟钝对付着眼前两道虚影,试图将真正的蒋誉栖找出来。
许久,才愣愣道:“那就勾引她。”
就像他,他知道小姐喜欢他的脸。
他又说:“但不能经常勾引,也要适可而止。”
不然小姐会腻,会对他失去兴趣的。
蒋誉栖虚心求教,犹豫问:“这真有用?卿意她并非好色之人。”
“蒋大人,她不好色,但好你。”
这句话着实好听,直说到蒋誉栖心坎上,他咳一声,接着问:“要如何勾引,你可有何见解?”
酒意上涌,越抵抗越醉,等徐茗撑着桌子站起身,地不动,他不动,却觉眼前景上下左右地摇晃。
这样下去不行,什么老底都要被扒尽了。
他头重脚轻地四处找水,想喝点水压压酒劲。
许是上天听见了他的祷告,就在这时一杯满当当的水出现在触手可及之处。
徐茗一口闷下,由衷地感谢了蒋誉栖,又听他说:“不客气,还喝吗?”
“喝的。”
又喝一大杯,徐茗连桌子都撑不住了,外界的声音像隔了一堵墙传过来,沉闷遥远。
这水……真好喝。
蒋誉栖轻轻挡住要再喝的徐茗,问已醉得七荤八素的他:“徐举子?你平时如何勾引妻妹?”
“……书。”徐茗已要快睁不开眼,大脑如一片浆糊,下意识乖乖回答旁人的问题。
他手搭在蒋誉栖手臂上,拉着他:“去别院,我把书借你。”
“我也要回别院看书。”
“书”这一字触及何青平神经,他忽地醒过来,瞳孔却涣散一片,更像梦游。
何青平?徐茗踉跄一下,是了,他还找何青平有事。
他推开蒋誉栖,揪住何青平衣领:“何兄,槐姑娘为什么给你送饭?”
槐姑娘?翰林院编修家的千金?蒋誉栖脸色微沉,这二人为她争风吃醋?
不,不是两个,是三个。
他目光如炬,精准捕捉亦苏醒过来的薛青野,听他大着舌头:“亲自送饭?难怪上次我警告槐姑娘别再打听钟杳妹妹,何兄如此维护她!”
“槐姑娘纵有不是,薛公子对她也着实严苛,我只是就事论事,并无偏颇,槐姑娘送来的饭食我也无一收下,薛公子你不要血口喷人!”
何青平脸与脖子俱红,轻易推开醉醺醺的徐茗歪歪扭扭走到薛青野跟前,一副要和他辩论到天明的架势。
薛青野可不在意他与何青平到底谁更有理,只撸起袖子:“何兄,你再说一句,我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
何青平执拗自辩:“若薛公子真打我,只能说明恼羞成怒!”
“啪”一声,薛青野将何青平推至桌上,茶壶应声落地,碎成几瓣。
何青平喘着粗气,红着眼失望地瞪着薛青野:“你怎能做出如此有辱斯文的事!”
薛青野不语,只真上手给他一拳。
“薛青野!”
又是一拳。
血气上涌的何青平终于忍不住,与薛青野互殴起来。
两人闹出的动静太大,连畏畏缩缩躲在厢房,生怕被姐夫瞧见的林卿雎都听见了。
她一惊,大概猜到对面是有人发了酒疯,但每年爹爹都会在泽兴酒坊订几坛酒送去蒋府,其中自然包括今夜这镇店之宝五口倒——就这壶还是她从蒋府拿出来的呢。
因此若姐夫在,必能发现这是酒非茶,所以怎还会让他们喝下去?
使出浑身解数也没法将朱筠竹叫醒,又听打斗声许久不停,怕徐茗受伤的担忧超过了对姐夫的敬畏,林卿雎蹑手蹑脚,躲在帘子后露出了一只眼,好巧不巧见姐夫两个手刀将何薛二人通通打趴,等唤了薛青野的小厮来,他便一手一个带晕过去的何青平和醉得七荤八素的徐茗离开。
这可怎行?她好容易遇上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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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徐茗。
“朱姐姐朱姐姐,”林卿雎火急火燎晃着睡得香甜的朱筠竹:“你快醒醒,他们都走了!”
啧,依旧如隔靴搔痒,她更心急如焚,抬头瞧了瞧空荡荡的房梁,心一横扬巴掌往朱筠竹脸上呼。
果不其然,一道风刃飞来,墨瞳从天而降将朱筠竹横抱在怀中,威压极大地盯着林卿雎。
后者赔笑:“于百户,还请你将朱姐姐带回去。”
墨瞳不动,只说:“是你非要约竹儿出来。”
林卿雎理亏,嗫嚅着:“可她喝醉了……”
“那你也必须陪着……”随衣袖被睡梦中的娘子轻轻扯住,墨瞳声音戛然而止,低头看去时,看见脸红扑扑的姑娘呓语:“墨瞳……”
他呆住了。
……真是她的好姐妹,林卿雎心里狂夸朱筠竹,顺利脱身时贴心地关上了门,回马车后立刻往京郊别院赶。
即使带着两人,姐夫脚程也奇快,等她到时,蒋誉栖已骑着马迎面而来。
林卿雎悚然一惊,才想起自己就算头脑发热,也不该忘记要躲开姐夫才对。
她暗骂自己蠢货,但骂几遍也避不开必须面对蒋誉栖的事实,便硬着头皮停了车,主动与姐夫打了招呼:“姐夫,麻烦你将徐茗送回来……”
“不麻烦,刚好来拿东西。”蒋誉栖停下来,又说:“小妹,时候已不早,你想找他,明日再来。”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林卿雎下意识想应好,内心深处却无论如何也没法错过徐茗醉酒。
她绞尽脑汁想着借口,终于灵光一闪:“正好,阿秭下午试做了糕点,我们一起回去吃。”
“……亥时前,必须回府。”
“是!”
林卿雎疯狂克制才没将脸笑烂,一路晃去别院卧在轿子上就差吹锣打鼓。
此时繁星缀夜,四周皆静,满打满算还能再和徐茗待一个时辰。
让梨花候在能看见她的地方,林卿雎提着灯走近了,一声“徐茗”却淹没在满院黑暗之中。
她都忘记问了,徐茗若是睡了可如何是好?
但姐夫都允她来找徐茗,那他定是还没睡吧——可喝醉了,不睡还能做什么?
林卿雎满心纠结地想,想着想着就已走到徐茗屋子的窗户边上,一豆大的烛火影子映入眼帘。
“徐茗、徐茗?”姑娘压低声音,生怕打扰旁人。
提着的灯靠近窗边,如深渊巨口瞬间将屋中细微的烛火吞没,她连喊四五遍,里头的人终于给予回应:“是谁?”
真的好醉啊,连声线都变得黏黏糊糊,连她都认不出来了。
林卿雎靠得更近了,捏着嗓子:“半夜来找书生的,当然是来挖心肝吃的狐妖了。”
又是阵极长的沉默,若非窗边烛灯仍在一跳一跳,林卿雎都以为徐茗睡着了。
她忍不住开口:“公——子?”
“嗯,我在听。”
这次应得倒快,姑娘兴趣盎然,脸几乎贴上窗纸,徐茗的声音却从右侧传来。
“嘎吱”一声,他将门打开了。
“你可真调皮,卿卿。”
寂静中,林卿雎的心跳声无比清楚,她的脸已被熏得通红。
因四面八方无孔不入的馥郁酒气,更因徐茗对她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