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姐,再顺便问一句。”赵建国收起文件,看似随口地打听道,“局里这次派谁跟我搭班子?驻村工作队一共几个人啊?”
许玲干咳了两声,眼神更加同情了,压低声音说:“名单上定了,算上你一共三个人。另外两个……是办公室的老吴,吴大勇;还有宣传股的李雯。”
听到这两个名字,赵建国眼角猛地一抽,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张宝成,卧槽你大爷!
这两个人,在文旅局可是出了名的“两尊活祖宗”!
老吴吴大勇,今年五十八,典型的“船到码头车到站”,再过两年直接就办退休手续了,这老头现在每天来单位的唯一工作,就是抱着个紫砂壶,在办公室里看报纸、养君子兰,一坐就是一天,你让他下乡去扶贫?他不给你添乱就算烧高香了,弄不好还得赵建国反过来伺候他。
至于那个李雯,更是个奇葩,两年前考进来的小姑娘,家里是邻县搞碳素厂的,正儿八经的小富二代,人家考公务员,纯粹是家里不指望她挣钱,就图个体制内稳定好听,方便以后找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这姑奶奶平常开着辆宝马四系上下班,心情好来打个卡,心情不好连假都不请,直接消失,反正铁饭碗在手,只要不犯大错误,局里也开除不了她,连张宝成平时都懒得管她。
把这两个“活宝”塞进自己的驻村工作队,张宝成这鞋穿得,简直是给赵建国量身定制的小鞋!
这意味着,工作队名义上是三个人,但真到了村里,所有的脏活累活、入户走访、写材料填表,全得落在他赵建国一个人的头上!这哪里是去当队长,这分明是去当长工的!
“行,我知道了,谢谢许姐。”他暗叹一声,之前想去当个甩手掌柜的美梦算是破灭了。
不过,唯一让他感到些许安慰的是,罗家村虽然偏僻,但因为处在三不管地带,地理位置上反倒距离他自己的老家前赵村,不算太远,中间只隔了两个镇子,以后回家倒是方便了不少。
按照省市下发的文件精神,所有选派的驻村第一书记,必须在五月十五日前,统一到所驻村对应的乡镇报到,到时候由镇上安排专人带他们下村,一来是在村两委会上宣布组织任命,二来也是协调解决驻村干部的食宿问题。
算算时间,没几天了,罗家村名义上脱了贫,但他心里清楚,那种空心村现在大半都是留守老人,年轻人稍微有点本事的,要么在县城买了房安家,要么去南方打工了,真到了那儿,吃喝拉撒恐怕都得自己想办法。
离开局里,他直接回了自己租住的快捷宾馆。
推开门,看着屋里这一摊子行李,忍不住又骂了一句娘:“真他妈操蛋,付了一个月的房租,才住了半个多月就得卷铺盖走人!”
虽然他现在手里攥着巨款,也买了新房,但那还在装修,家具什么的都没有,根本住不了人。
“得,权当是破财免灾了。”他利索地把换洗衣服和日常用品重新打包,既然决定了下乡,也不想在这破宾馆里多耽搁,干脆明天就回老家住两天,然后直接从老家去镇上报到。
第二天一早,他退了房,叫了辆出租车,直接把行李拉回了前赵村。
付了车费,拖着行李箱走到自家院门口,却发现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刚好隔壁的二婶端着盆水出来倒,瞧见他,笑着招呼:“哟,建国回来了啊?你爸妈不在家,一大早就去南坡那块地里上化肥浇水去了!”
“诶,二婶忙着呢。”他笑着应了一声,掏出钥匙开了大门,把行李箱往堂屋一扔,换上了一身旧衣服和运动鞋,直接锁门往南坡走去。
五月的日头已经有些毒了,他远远地就看见自家那四亩多花生地里,老两口正弯着腰,一瓢一瓢地洒着化肥,旁边还架着水管在浇地。
“爸!妈!”他在田埂上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老两口直起腰,抬手搭着凉棚往这边一看,顿时扔下手里的活儿,踩着泥巴深一脚浅一脚地迎了上来。
“哎呀!你这孩子,咋这会儿跑回来了?今天不是礼拜天啊,单位不忙?”母亲一边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着汗,一边上下打量着儿子,满眼的惊喜。
“过两天我要调到下面的村子去当驻村第一书记了,这几天局里没给我安排活儿,算是放假,我就回来看看你们。”他笑着解释道。
老两口一听儿子要在家里住上几天,高兴得合不拢嘴。
自从赵建国结了婚,摊上个强势的丈母娘,逢年过节都被拴在城里,别说平时了,就算是过年,也就是初一初二勉强回来待两天,屁股没坐热就得往回赶,一年到头,一家人见面的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行了行了,你赶紧回屋歇着去,这地里热,别把你晒着了,我们干完这点就回去做饭!”父亲推着他往回走。
“我歇啥啊,我都换好衣裳了。”他一把抢过父亲手里的化肥蛇皮袋,二话不说,撸起袖子、挽起裤腿就下了地。
“哎!你这孩子,这泥里水里的,你个坐办公室的哪干得了这个……”
老两口怎么拦也拦不住,他虽然现在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干农活讲究个腰马合一的巧劲,顶着大太阳,跟着父母在四亩多地里忙活,一趟化肥洒下来,再把水管扯匀溜,也是累出了一身透汗,衣服贴在后背上都湿透了。
等地里的活儿全部干完,已经是中午一点多了。
回到家,父亲洗了把脸,风风火火地骑着电动车去了村口的小饭馆,切了一大盘子肥瘦相间的猪头肉,又弄了个凉拌猪耳朵和一盘花毛一体,顺手还提了两瓶冰镇啤酒回来。
母亲则在厨房里忙活着,和面、切菜,没多大会儿,热腾腾、香喷喷的两大碗抿节就端上了桌。
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吃着肉,喝着冰凉的啤酒,听着父母在耳边絮絮叨叨地问着他身体好不好、工作顺不顺心,他心里泛起一阵久违的温暖和踏实,这才叫家,这才是亲人。
因为上午出了大力气,加上喝了点酒,吃完饭他倒在自己那张旧床上,一觉就睡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