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许玲突然正了正神色:“对了,刚才张局长交代了,今天下午一点半,让你陪同张局长、郭副局长,还有李大方,一起去县里参加项目推进会!”

    他听完,心里不由得冷笑。

    张宝成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以为有了自己的方案,李大方在随便写写稿子就可以在书记和县长面前蒙混过关了,结果现了原形,现在眼看兜不住了,要把自己这个原作者拉去当挡箭牌了。

    “去县里开会?张局长不是一直让李主任全权负责吗,怎么突然带上我了?”他故作惊讶地低声试探。

    许玲撇撇嘴,不屑地说:“还能因为啥?县里领导发了死命令,今天下午的推进会,必须拿出切实的NPC培训方案和小寨村运营落地方案’!他俩昨天弄的那套糊弄鬼的东西被毙了,现在火烧眉毛了,这局里除了你这根政府办出来的大笔杆子,谁还能在半天之内把这烂摊子给圆上?”

    正说着,走廊里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许玲赶紧闭嘴,转身装作来借订书机的样子。

    门被推开了。

    李大方灰头土脸地走了进来,平日里总是梳得锃亮的大背头,今天有些散乱,眼底下两团明显的乌青,显然昨晚是熬了大夜,而且还没熬出什么名堂。

    看到许玲在,李大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硬是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建国啊,今天来得挺早。”李大方走到他桌旁,搓了搓手,语气里没了之前抢功时的趾高气昂,反而透着股讨好和无奈:“是这么个情况,昨天你不是请假了嘛,县里那边突然下了新要求,让咱们赶紧拿出具体的NPC培训方案和项目的整体运营方案,我和张局昨天连夜写了一版,但县领导不太满意,要求咱们重新深化一下。”

    李大方咽了口唾沫,大言不惭地给自己找补:“张局长说了,咱们局里,论材料的深度和高度,还得是你建国,张局可是对你寄予厚望啊,这不,让你抓紧时间,把这两个方案给起草出来,下午去县里开会,这可是咱们局翻身的机会!”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李大方这副前倨后恭、虚伪至极的嘴脸,心里泛起一阵恶心。

    抢功劳的时候当仁不让,雷爆了就跑来戴高帽子甩锅。

    不过,他虽然看不上李大方,但他分得清轻重,这方案是他的心血,也是他的奠定自己政治基础的项目,他绝不会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和项目开玩笑。

    “行,李主任,既然是张局的指示,工作要紧,我马上弄。”他没有废话,也没有嘲讽,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

    这副大局为重的做派,反而让李大方愣了一下,本来准备好的那些安抚和施压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只能干笑着点了点头,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门一关,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打开文档,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

    这两个方案的核心逻辑,早就刻在他的脑子里。

    关于NPC培训,他没有写那些虚头巴脑的礼仪服务,而是直接祭出了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思考的东西,沉浸式村规民约,所有村民无需背台词,只需要按古代身份穿好粗布麻衣,本色出演,考核标准只有一条,绝不允许出现任何现代物品在游客视野中,违者直接扣除当日营业分成。

    关于运营方案,他更是详细规划了银票通兑机制和村民与县产投集团的五五分账模式,将村民的利益与景区的收益彻底绑定。

    两个多小时后,临近中午十一点半。

    伴随着打印机“嗞嗞”的运转声,两份逻辑严密、带着浓烈实操性的热乎方案出炉了。

    他把文件用订书机订好,夹在腋下,径直走向局长办公室。

    刚走到走廊拐角,迎面正好撞上了拿着水杯准备去接水的李大方。

    李大方的目光立刻死死盯住了他腋下的文件,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凑了过来,伸手就想去接:“建国,写完了?哎呀,辛苦辛苦!来,你给我吧,我正好要进去给张局汇报工作,顺便帮你把方案转交给他。”

    只要这方案从他李大方的手里递上去,那这修改完善的功劳,他还能强行分走一杯羹!

    他眼神一冷,脚下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了李大方的手。

    “李主任,真不巧。”他嘴角勾起一抹职业且疏离的微笑,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张局长刚才特意交代过,这两份方案干系重大,让我写完之后,必须亲自交到他手上,向他当面汇报修改思路,局长的死命令,我可不敢违抗,就不劳烦李主任代劳了。”

    拿领导的规矩压人,这是体制内最无懈可击的盾牌。

    李大方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脸色瞬间变了几变,一阵青一阵白,他心里清楚,张宝成根本没说过这种话,但他把话堵死了,要是再硬抢,那就成了夺权了。

    “呵呵……是,是吗?那行,那张局的规矩咱们得遵守,你去吧。”李大方尴尬地收回手,讪笑了一声,没再坚持,转过身灰溜溜地走向了开水房。

    他冷笑一声,大步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进。”

    推门进去,张宝成正放下手里的座机话筒,脸色虽然依旧有些疲惫,但比昨天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要和缓了许多。

    “张局。”他走上前,双手将方案递了过去。

    张宝成看了一眼他,难得地挤出了一丝笑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建国啊,坐吧,速度挺快,我先看看。”

    张宝成戴上老花镜,翻开方案。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敷衍了事,昨天在县里被周清晏骂了个狗血淋头,他现在的乌纱帽全系在这个项目上,由不得他不认真。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足足看了七八分钟,张宝成一边看,一边时不时地拿起手边的红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圈。

    终于,他合上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掩饰不住的赞赏。

    “好!写得好啊!”张宝成重重地拍了拍文件,由衷地感叹:“建国,你这脑子确实活泛!这方案有血有肉,逻辑严丝合缝,这才是能拿去县委会上过堂的真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