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往坑底看,那种纯靠畜生撕咬定输赢的盘口,不可控因素太大,他根本不碰。
他径直走到旁边挂着几块巨大液晶屏的押注区,屏幕上滚动着今天所有的场次和赔率。
上午的四场已经打上了已完结的红戳,下午两点开始,还有四场。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场的盘口上,依旧是赔率最夸张、最血腥的人狗大战。
他点开屏幕下方挑战者的资料,只看了一眼,心底那团刚刚燃起的火,嘶的一声就灭了。
大屏幕上的照片,是个三十出头、骨瘦如柴的男人,眼窝深陷,嘴唇发乌,隔着屏幕都能闻到一股子常年吸毒被掏空了身体的颓废味儿,这种人,多半是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被狗场强行拉来凑数当饲料的。
他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叹了口气,上次能赢,说白了是老天爷赏饭吃,那是他撞上了李敢!李敢身上有那种为了亲人能把命豁出去的狼性,那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劲儿。
可眼前这个毒鬼?别说是一只饿急眼的藏獒,就是条发疯的土狗,都能在三分钟内把他的喉管咬断,押这个人赢?那纯粹是把钱往火盆里扔。
他站在屏幕前,心里发苦,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突然掉落,烫在了他的手背上,猛地一激灵,回过神来。
一种失落和失望浮现出来,今天是十九号。
只剩下五天了,五天之后,系统里那笔两千万的阎王债就要到期,可该怎么办!
想了一阵,他把嘴里的半截烟吐在地上,径直走向押注区,摸出那张黑底烫金的VIP卡,隔着玻璃递了进去。
“劳驾,我想见见你们老板。”
里面的收银小哥原本眼皮都没抬,目光扫到那张卡时,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迅速拿起旁边的内部电话低语了几句,随后站起身,态度恭敬:“您稍等,我跟上面请示一下。”
几分钟后,小哥从后门绕了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跟着对方穿过一条走廊,进了第二进院子,这地方明显和外面的狗场隔绝开了,听不到一点犬吠,两人进了一部只供内部使用的电梯,按下负一层。
电梯门一开,一股极淡的檀香味飘了过来,走廊不奢华,没有那些暴发户喜欢的金碧辉煌,铺的全是吸音极好的深色羊毛地毯,墙上挂着几幅不显山露水的水墨画,这格局,倒是有几分上面大领导办公室的意思。
带路的人在一个厚重的实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两下:“老板,人请来了。”
“进。”
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音色偏冷,透着股干脆利落。
门被推开,他迈步走进去,目光一扫,他心里微微一动,但脸上没有漏出半点端倪。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没有想象中满脸横肉的黑道大哥,而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人,女人穿着件真丝衬衫,身材丰腴,风姿绰约,手里正端着个紫砂杯,最扎眼的是,她没坐在老板椅上,而是坐在了一辆定制的轮椅里。
地下黑狗场的老板,居然是个双腿残疾的女人。
“赵先生,找我?”女人放下茶杯,目光像两把软刀子,上下打量着他。
既然对方能发出那张VIP卡,查清自己的底细也就是分分钟的事,他没觉得意外,也没去探究对方的背景,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你好,这次贸然过来,是有个不情之请。”他看着对方,开门见山,沉声说道:“下午我想进行一场人狗大战。”
女人原本平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赵先生,据我所知,你刚提了文旅局产业发展股的副股长,前途正亮堂,而且,上次你刚从我这儿拿走两千万,一个手里有权、卡里有钱的公职人员,犯得着下场去跟畜生拼命?”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女人是在盘他的底线,他没接升官和钱的话茬,直接抛出了自己的筹码:“一场一只狗,看客们早就腻了,我一次挑三只,或者四只,现在离下午那场还有几个小时,以你们的手段,把盘口炒热不成问题,这局要是开了,你们抽水的利润,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女人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突然笑了。
“赵先生是个狠人,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施恩的味道:“如果你只是遇到了资金周转的困难,我个人可以借给你,以你的身份,这笔钱算是交个朋友,没必要去坑里拿命换。”
借钱?
他心里冷笑,体制内的人,最怕的就是欠这种见不得光的账,杜宇那边已经是个隐患了,要是再拿了这黑狗场老板的钱,以后自己就真成了她手里拴着链子的狗,指不定哪天,这笔账就会变成逼他违规批项目、盖公章的催命符,自己的命运,绝对不能再往别人手里递刀子。
“好意心领了。”他微微摇头,语气坚决,把路彻底堵死:“拿命搏回来的钱,花着踏实,别人的钱,烫手。”
女人见他不进套,也不恼,干脆地靠在轮椅背上:“行,既然赵先生执意要给狗场送场大富贵,我没有往外推的道理,你这次,想带走多少?”
“越多越好。”他顿了一下,报出底线:“但最少,两千万。”
“好气魄。”女人痛快地点了点头,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马上改盘口,造势,另外,带赵先生去贵宾室准备。”
他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刚坐电梯回到上面,一个穿着马甲的侍应生就迎了上来,态度极其恭敬:“赵先生,珍姐吩咐过了,请跟我去休息室。”
所谓休息室,其实是个装修考究的一室一厅套房,隔音极好,连空调的运行声都微乎其微。
赵建国在沙发上坐了没一会儿,侍应生又敲门进来了,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黑色紧身运动服,以及一个做工精致的物件。
“赵先生,这是给您准备的行头。”
他扫了一眼,是一张齐天大圣的半脸面具。
“这珍姐,心思倒是够细的。”他摸着面具边缘的纹路,在心里暗赞了一句,面具不仅能遮住他这个副股长的脸,美猴王这个形象,还能在开场前极大地刺激那群赌徒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