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引子他已经替周清晏熬好了,市纪委那把刀也已经磨出了血槽,接下来的神仙打架、权力洗牌,就不是他这个副股级小科员能掺和的了。
但他心里并没有多少死里逃生的庆幸,反而觉得沉甸甸的。
杜宇,还有那个隐在幕后,用通天手段弄出完美离婚证的神秘大老板。
这两个人,或者说这股势力,就像一把悬在他和周清晏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们能伪造出足以乱真的档案,就绝对掌握着整件事情最致命的真相,只要他们愿意,随时可以把那层遮羞布扯下来,在他和周清晏最关键的时刻,给他们极其致命的一击!
甚至,不管将来周清晏走到多高的位置,只要这两人一松口,哪怕是省部级,也能被这一记雷炸得粉身碎骨。
“命运被捏在别人手里的滋味,真他妈难受……”
他搓了把粗糙的脸,眼神逐渐变得阴狠,系统里的易事符虽然贵得离谱,但他现在没能力借贷使用,不代表以后没有,等老子手里有了足够的筹码,第一件事,就是要把这个隐患,连根拔起!
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给周清晏打了个电话把这件事汇报了一下,回到悦朋宾馆,倒头睡了一觉。
下午四点多,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看区段,是老县委大院那边的。
“喂,你好,是赵建国同志吗?”对面是个略显慵懒的女声,背景音里还夹杂着轻微的电视剧播放声。
“对,我是,您哪位?”
“哦,我这边是县文旅局人事科的,许玲,你的调令我们局里已经收到了,你看明天是不是能过来报个到?”
终于来了!
“好的许主任,明天一早我准时过去!”他松了口气,连称呼都直接从同志无缝切换到了主任。
挂了电话,他靠在床头,摸出一根烟点上。
终于有了正式身份,不用再像只丧家犬一样挂在半空了,但他马上又想起了一件事,今天已经是十九号了,明天就是逢十,黑狗场的日子。
错过了明天,就得再等五天,而五天后,可就是聚宝盆还款的最后期限了!如果在狗场没套到足够的钱,两千万的窟窿,足以把他逼去跳楼。
“真他妈会挑日子。”他有些烦躁地弹了弹烟灰。
刚去文旅局报到的第一天就请假去赌狗?这显然不合官场规矩,传出去名声直接臭大街。
“先去报到,摸摸局里是什么水深,一个副股级的闲差,想办法下午溜出去。”他暗自盘算着。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
赵建国按照以前在政府办雷打不动的习惯,提前十分钟来到了老县委大院的门口。
这地方可以说是县城里的活化石,建于七八十年代,占地四十多亩,里面错落着七八个用红砖墙隔开的独立小院,当年最辉煌的时候,这里是全县的权力中枢,后来新大楼建好,重要部门都搬走了,这里就成了一群清水衙门和老干部局的养老地。
“干什么的?”门岗保安大爷从岗亭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个茶缸。
“大爷,我今天新调来文旅局报到。”他客气地递了根烟过去。
大爷没接烟,摆摆手:“报到?来早了,这院里的单位都是八点半才打卡,现在连门都没开呢,你在门口等会儿吧。”
他愣在原地,他在县委办这些年,见惯了那些为了在领导面前露脸,七点半就到办公室拖地擦桌子的卷王,如今这清水衙门,连打卡都这么松弛?
一直等到八点半,他才算是开了眼。
陆陆续续进院子的人,有拎着菜的,有手里端着半碗热干面边走边吃的,甚至还有一个穿着碎花裙子、打着遮阳伞的大姐,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海滩度假的步伐,这哪是来上班的,这分明是来逛公园的!
八点四十,他给人事科的许玲拨了过去,没人接。
一直熬到差两分九点,第二通电话才终于被接起。
他强压着性子,客客气气地报了家门,又把手机递给保安大爷确认,这才被放了行。
顺着大院的主路,左拐右绕,一直走到最西北角那片有些年久失修、墙皮都开始剥落的两排大平房前,才看到那块已经褪了色的邻水县文化和旅游局的木牌子。
找到人事科的门牌,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只见一个留着短发、四十岁上下的微胖女人,正坐在电脑后头,左手拿着个大肉包子啃,右手熟练地划拉着手机里的短视频。
“你好,是许玲许主任吧?我是赵建国,今天来报到。”他脸上堆起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哎哟!”许玲吓了一跳,赶紧把吃了一半的包子放在废纸上,胡乱抽了张纸巾抹抹嘴,站起身热情地迎了过来。
“原来是赵主任啊!快进快进!昨天就收到文件了!”
许玲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咱们领导昨天专门打电话叮嘱过了,咱们局那个旅游发展股的李老主任,前段时间查出点毛病,请了长期病假,这块业务正缺个挑大梁的,你可是县委办出来的笔杆子,基层经验丰富,到我们这儿啊,那是绝对的高配!”
“许主任您太客气了,以后还是个新兵,还得您多指点。”他滴水不漏地应酬着。
“走,赵主任,我先带你去你那屋认认门!”许玲是个热心肠的碎嘴子,拎起钥匙串就往外走。
“好嘞,对了许主任,咱们局长在哪个办公室?我初来乍到,第一天得先去跟一把手报个到,听听指示。”赵建国懂规矩。
听到这话,许玲走在前面的脚步一顿,转过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有些没心没肺。
“别找了,局长不在。”许玲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前两天韩县长不是在全县经济会上,点名批评了咱们局嘛!说周边县都在搞小镇经济,我们邻水县的文旅是一潭死水,局长挨了批,面子上挂不住,昨天一早,就带着郭副局长,名义上说是去隔壁省考察什么黄瓜小镇、梨园小镇,其实啊……”
她用手掩着嘴,像是在分享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其实我听办公室的小刘说,那是借着考察的名义,去隔壁市的农家乐钓鱼散心去了!估计这两天都回不来!”
他听完,不由的也会心地笑了起来。
懂了,这就是典型的清水衙门生态,干活不积极,挨骂就赌气。局长去钓鱼,底下乐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