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去,却没有看到赵玲玲。
人群中间站着一个光头,四十来岁,头顶横着一条蜈蚣似的刀疤,从额头一直爬到后脑勺,满脸横肉,脖子比脑袋还粗,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胸口的肉鼓鼓囊囊,看这些人的站姿,这光头应该就是这些人的老大!
赵建国盯着他,冷冷问道:“我小妹呢?”
光头咧嘴笑了一下,说不出的得意和嘲弄!
“你小妹?赵玲玲不是在上学吗?怎么会在这里。”
他瞳孔一缩,紧接着放开,提起的心猛地落了地。
上当了。
对方根本没有绑架赵玲玲,那个电话,那个声音,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合成出来的,他听说过现在的一些技术能模拟人的声音,只要有几秒钟的样本就行,赵玲玲平时在抖音上发过视频,想搞到她的声音不难。
既然小妹不在这里,没了掣肘,他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他把两只手插进裤兜里,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容:“你们叫我过来想干什么?”
光头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人群前面,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头顶的那条疤随着光头说话一扭一扭的,像是一条爬在头顶的蜈蚣。
“赵建国,你也不用明知故问,兄弟们虽然是混社会的,但没必要也不愿意摊上事,今天叫你过来,就是商量商量曹文婷的案子,只要你松口,不再追究,我们立刻就撤,绝对不多事。”
“我要是不答应呢?”他冷笑一声,看着对方!
光头的笑容没变,但眼睛眯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赵建国当着他这么多人的面,竟然还敢拒绝,语气中也带了一丝凶狠:“我们今天带了这么多兄弟过来,你觉得你走得了吗?你要是不答应,逼得兄弟们动粗了,你受罪,兄弟们也过意不去,最后少不了还是得答应下来,何必呢?”
赵建国冷笑一声,盯着对方沉声说道:“我要是就不答应呢。”
光头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接着竖起大拇指:“有骨气!真他妈有骨气!”
紧接着,笑声戛然而止,光头脸上露出一股狰狞,咧嘴狞笑道:“不过兄弟们过来是带了任务来的,你既然不肯答应,那就别怪兄弟们心狠手辣了,到时候伤了你,你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说着,他摆了摆手。
周围那四十多号人同时动了,四十多个人从四面八方朝他围过来,圈子越缩越小。
赵建国把手从裤兜里掏了出来,右手攥着一把水果刀,一下对准自己手心,脸色瞬间变得凶悍无比,神态狰狞的看着围过来的人怒吼:“行啊,来啊!我看你们谁不想活了!”
眼看赵建国这番动作,拿着刀子却对着自己掌心,这是要威胁谁呢?他是把自己当成什么了?这别出心裁的举动,反而让准备围上来的那些人脚步一顿,一个小弟先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
“操,这家伙脑子秀逗了吧?”
周围的人也看清了赵建国的姿势,水果刀对着自己的手心,一副随时要割下去的架势,厂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笑声像炸了锅一样轰地爆开了。
“我他妈见过拼死抵抗的,见过跪地求饶的,还真没见过要自残的!”一个拎着棒球棍的瘦子笑得前仰后合:“咋的,想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样,唤起咱们的同情心?大哥,我们又不是做慈善的!”
“说不定是想表演一个血溅当场,把咱们吓跑!”另一个人接茬。
“那他得多放点血,这点血够呛,咱们四十多号人呢,一人抹一脸都不够分的!”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光头笑得最大声,仰着脑袋,脖子上的肉一颤一颤的,手指着赵建国,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赵建国啊赵建国,你这是什么说法?怕我们下手没轻没重,想自己动手,好把握分寸?”他用拇指朝身后的兄弟们比划了一下:“你放心,兄弟们虽然是混道上的,但这年头谁也不想摊上命案,顶多就是叫你受点皮肉之苦,打断几根骨头,躺上三五个月,你用不着拿自残来吓唬咱们!”
厂房里又是一阵哄笑。
赵建国狞笑一声,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朝着光头扔了过去。
“哎呦,吓死我了,这是要用纸砸死我吗?”
光头乐呵呵的装模作样的往一边一躲,夸张的动作和表情引得周围的小弟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我不想多害人,但谁要是不长眼,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赵建国冷冷说道:“要不要上来,你们看完再做决定,别到时候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哎呦,好厉害,好怕怕,这上面画的什么啊,该不会是咱们的生辰八字吧,怎么了?这是要给咱们下诅咒吗?”
“天啊,诅咒啊,到时候咱们会不会头生脓,脚生疮,真是好怕怕呢!”
……
一阵嘲讽声中,一个小弟捡起地上的纸,乐呵呵的递给了光头,嘴上说着:“大哥,你快看看,别咱们真得罪了什么巫师,把咱们都给诅咒死了!”
光头笑的直不起腰,双手哆嗦着接过那张纸,嘴上说道:“你要这么说,还真是够吓人,这搞得,跟演的恐怖片一样,会不会大晚上一个鬼突然从咱们背后冒出来……”
突然,光头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他手指像被烫了一样猛地一抖,猛地把那张纸甩开,整个人触电一样往后弹了两步,脸上的横肉全部僵住了,眼睛瞪得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死死盯着赵建国,像是真的见鬼一样死死的瞪着赵建国。
赵建国把水果刀的刀尖抵在掌心,冷笑着看着光头,然后做出要划下去的姿态。
光头见到这情况,脸色一白,吓的声音都劈了:“兄弟!建国兄弟!不要!没必要!实在是没必要!”
他两只手往前伸,掌心对着赵建国,做出一个阻挡的姿势,脚下又往后退了一步:“千万别冲动!有事大家好商量!”
赵建国盯着光头的眼睛,手腕轻轻一动,刀尖划过掌心,划出一道不到一厘米的小口子,殷红的血珠瞬间从伤口里渗出来。
光头发出一声惨叫,像那道口子是划在他自己身上一样,扭头就跑,皮鞋在地上一滑,差点摔了个趔趄,手在空中乱抓了两下才稳住,跑到一根水泥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建国兄弟!兄弟!别冲动!千万别冲动!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他喘了口气,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说得对,大家都一个县城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闹到你死我活!我们过来也就是走个过场,真没想过要怎么着你!没必要!千万别再划了!”
厂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四十多号人全愣在了原地。
他们看着自己的老大,那个在道上混了二十年的奎哥,那个头顶上被人从额头砍到后脑勺都没眨过眼的奎哥,现在躲在一根水泥柱子后面,两只手扒着柱子边缘,像见了鬼一样盯着赵建国手心里那颗还没芝麻大的血珠。
一个小弟忍不住了,凑到光头身边,压低声音:“老大,咱们这么多人,一人一棍子都把他砸成肉泥了,怕什么?”
光头猛地转过头,一巴掌扇在那小弟的后脑勺上,扇得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
“放你娘的屁!滚犊子!”
他指着地上那张纸,手指抖得跟筛糠似的。
“你知道他得了什么病?爱滋病!梅毒!谁他妈沾上他的血,谁就被传染!”
那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厂房顶浇下来,四十多号人的脸色在同一瞬间变了,所有人目光同时盯上了赵建国手心的那一滴血珠!
爱滋病?梅毒?
他们这些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病,性传播和血液传播,一旦染上了,简直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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