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晏的病情是下了封口令的,医院那边,院长亲自盯着,经手的医生护士全部签了保密协议,县里这边,韩保民亲自下的令,谁往外传就处理谁,这种程度的封口,正常情况下,消息连医院的大门都出不去。
可现在不仅出去了,而且精准到了这个程度。
青霉素,多西环素,梅毒阻断。
对方不但知道周清晏用了什么药,还知道这两种药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这不是医院小护士能有的知识储备,也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查到的信息,对方是有备而来的,做足了功课,掐准了时间,选好了渠道,一击命中。
目的是什么?
周清晏是空降的县委书记,邻水县这块蛋糕本来已经分好了,她一个外人突然插进来,坐到了最中间的那把椅子上,有人不服,有人眼红,有人怕她挡了自己的路,还有一种可能,有人想在她还没站稳脚跟的时候,一把将她摁下去。
一个上任第一天就被曝出感染梅毒的县委书记,还怎么服众?还怎么开展工作?组织部的考察材料上会怎么写?就算她能扛过去,这件事也会像一道疤一样永远贴在她身上,每次提拔考察都会被翻出来。
仕途上的人,最怕的就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污点,哪怕你是清白的,别人也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何况,这件事是真的。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件事是真的。
因为传染给她的人,就是他。
他快速翻身下床,继续往下翻消息,翻到最底部的时候,有人发了一条链接,标题写着“邻水县某新上任领导疑似感染梅毒”,发布在一个本地资讯类的自媒体账号上,他点进去,文章不长,但关键信息一个不少:新上任领导,连夜送医,两种过敏药,梅毒阻断。
点击量已经破千了。
他退出链接,打开另一个平台搜了一下,同样的内容,换了个标题,出现在另外三个账号上,再换一个平台,又搜到两条,有的发在凌晨两点,有的发在凌晨四点,时间错开着,像是有人掐着表在操作,
转发量还在涨。
他关掉手机,一把抓起T恤套上,蹬上鞋就往外冲。
这件事捂不住了,一个晚上,几百条群消息,多个平台同步发布,转发量持续攀升,等他看到的时候,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县城的体制圈,用不了到中午,街边卖煎饼的大姐都会知道新来的女书记得了脏病。
现在去堵,堵不住了。
他不知道周清晏是不是已经知道这件事,但是周清晏必须知道,如果毫无准备地面对这一切……他不敢往下想。
他冲出小区,往县医院的方向跑去。
一路狂奔到县医院门口,气喘吁吁地冲进大门,穿过门诊楼,刚拐到住院部前面的小广场,脚步猛地钉在了地上。
周清晏正从住院楼里走出来,她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头发简单扎在脑后,脸色苍白得像纸,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出门的时候甚至扶了一下门把手,喘了两口气才稳住。
他目光扫过去,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走在周清晏右后方的人他认识,陈永军,市纪委监察一室主任,去年全市纪委系统开交流会的时候,他跟着县纪委的人去参加过,见过陈永军上台发言,这个人四十出头,方脸膛,眉毛又浓又黑,说话慢条斯理的,但在市纪委是出了名的难缠。
另外两个人一左一右走在周清晏两边,都是生面孔,但从站位和步态来看,跟陈永军是一路的。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市纪委的人已经到了,看来,对方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快、更狠、更准。
散布消息只是第一步,让周清晏身败名裂,让全县甚至全市都知道新来的女书记得了脏病,这是舆论战,第二步才是杀招,向市纪委实名举报,按照纪检条例,实名举报必须受理,必须调查,市纪委来人,不是“请去喝茶”那么简单,是启动正式调查程序了。
他站在小广场边上,眼睁睁看着周清晏被三个人夹在中间,朝停车场走去,停车场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不是县里的车牌,是市里的。
他立刻明白了对方全部的算计,舆论先把她搞臭,调查再把她搞死,一旦市纪委介入,必然会做相关检查,梅毒虽然在初期症状不显,普通的血清学检查在窗口期也可能查不出来,但市纪委如果铁了心要查,有的是办法,PCR检测、暗视野显微镜检查,这些手段在早期就能查出螺旋体,一旦检查结果出来,阳性,周清晏这辈子就彻底完了,别说县委书记,公职都保不住。
他顾不上细想了,闪身退到住院部侧面的墙根后,把聚宝盆召唤出来,碗底光芒亮起,意识飞速沉入盆底,直接掠过那些分类标签,找到丹药界面,目光钉在“回天丹”三个字上。
丹名:回天丹。
功效:可愈花柳毒、广疮、杨梅疮、脏毒、肺痨、鼓胀、消渴恶疾等百种疾病,服后十二个时辰内,药力徐徐化入经脉,荡涤五脏六腑之邪毒,愈后百病不生,体魄更胜往昔。
借贷之期:七日。
偿金:两仟万钱。
他的手指悬在“借”字上方,停了一瞬。
两千万,七天之内还不上,聚宝盆会从他身上随机收走东西,财产、四肢、寿命、记忆、名字,收什么,收多少,他事先不会知道,再抬头看向周清晏,已经来到了一辆车前面,时间紧迫,不能耽搁,事起于他,不能逃避!他咬了咬牙,指尖点了下去。
碗底光芒大盛,一行暗金色的古篆浮现出来:契约已成,七日为限。
光芒散去之后,须弥芥子的界面自动弹了出来,第一格里多出了一个古色古香的木盒,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盒盖上雕着他不认识的纹样,隐隐泛着一层暗光。
他意念一动,木盒出现在手心里,盒盖掀开,里面垫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中央卧着一颗龙眼大小的药丸,药丸通体呈现出一种沉郁的暗金色,表面隐隐有流光流转,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那香味不是中药铺里那种苦味,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清冽气息,闻一下就让人觉得肺腑里通透了不少。
他扣上盒盖,把药丸从盒子里取出来攥在手心里,将木盒收回须弥芥子,从墙根后转了出来。
停车场那边,周清晏已经走到了黑色轿车前面,陈永军拉开后座车门,周清晏弯腰准备上车。
他攥紧手心里的药丸,深吸一口气,大步冲了过去。
“周书记!等一等!”
他的声音在停车场上空炸开,所有人都转过了头,周清晏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直起身,朝他看过来,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厌恶和痛恨,比昨天在病房里更加浓烈,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弯腰坐进了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