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天晚上偷偷去治理洪水了?怎么眼下一片青黑。”
温镜辞窝在榻上,一旁的桌子上摆满了话本子和糕点,她嘴里正塞了个,听到声音看向门口的方向,一眼就看到了萧临渊眼下的青黑。
萧临渊听到温镜辞的询问,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眼睛,又想到自己看不见,于是干脆将手放下。
萧临渊走到她旁边坐下,看桌子上放着的盘子里,堆放了一大堆各式各样的糕点,他伸手拿了一个,视线随意转了一圈。
“你这观澜阁都要被糕点给埋住了,你吃得了这么多吗?”
温镜辞一手按着话本子,一手拿着吃了一半的糕点,随意嗯了几声,算是点头了。
“当然能吃完,而且这几天我不打算吃太多正餐,这点糕点正好当正餐吃。”
“噢。”
萧临渊点头。
随后偏头看向窗外,窗户被严严实实的关了起来,他抬手推开,冷风瞬间顺着缝隙往房间里面钻,冰凉的风冻得温镜辞一个激灵。
转头一看,发现窗户已经被推开了一个巨大的缝隙,幕后黑手正凑过去好奇的张望。
“你干什么?”
萧临渊一手撑着窗户,转头看她。
“你能说出这种话实在是太难得了,我想着应该是我这段时间太忙了,所以想看看太阳是不是改成了西边升起。”
温镜辞听完才知道萧临渊是在嘲讽自己。
“你滚啊!”
萧临渊被骂了也不恼,笑着将窗户重新拉回来关好。温镜辞嘴里嚼巴嚼巴,眼睛瞪着他。
被随意丢在桌上吃了一半的糕点,又被萧临渊拿起来继续吃,且对温镜辞的白眼完全视而不见。
气氛在两人都不说话的环境下逐渐变得沉默,房间里只能听到窗外的雨声,和对面时不时响起的翻书声。
萧临渊突然觉得,如果他们离开皇宫之后,应该就是过的这样的日子吧。
他每天料理两人规整出来的小菜园,她就坐在屋檐下,捧着话本子看,偶尔抬头指挥他做事情,一旁的桌上放着刚泡好的茶。
两个人经常互怼,日子似乎也不难过。
温镜辞抬头看萧临渊笑得一脸脑残的样子,也不知道又想到什么美事儿了。她动了动嘴,实在是有些说不出来什么,不想跟这个傻子过多计较。
她怕传染。
接下来的几天里,雨水量越来越大,天空整日整日一直轰隆隆的响,时不时闪电从天空上划过,听的人胆战心惊。
降雨量也不断的直线上升,街道上堆积的全部都是水,水量可直达小腿处,各家各户全部都被水淹了。
洪涝的破坏程度在不断增加,所带来的自然危机也骤然增加。
即使在最开始就已经计划了分渠排水,但水量太大,完全来不及,田地里面都已经有了一部分的积水。
官府立马找人去田里挖一挖,查找一下是不是哪个位置堵住了。
众多官兵都拎着农具结伴往田里去,大部分田地的情况还好些,一部分地势比较低的就比较危险了。
众人手牵手往田里走,水泡的时间久了,地质已经开始逐渐松软,他们干脆就脱了鞋子光着脚。
原先挖好的沟渠全部都被通了一遍,确保水能完全的流出去,田里堆积的水坑也全部都被清理干净。
“只能做到这里了,其他的只能听天由命。”
“欸,天灾人祸,受苦的都是百姓啊。”
“是啊。”
夜晚,负责巡视堤坝的人冒着倾盆大雨在四周查看情况,现在降水量上涨之后,就需要定期安排人轮换着巡视,以免有危险情况。
身材高大的男生趟着水,慢慢的由远及近走过来,越近水声越大,一直不停的拍打堤坝。
蓑衣将他整个人都罩住,身上的衣服倒也还干爽。
离的近了也能看到水流很湍急,他们这边都已经是这样的情况了,上游还不一定会多严重呢。
想着,男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都是命啊。”
说着男生转头沿着堤坝往上走,越往上走越觉得不对劲。他弯着腰低着头盯着水面,四周漆黑一片也看不太清楚。
他站在水中没动,感受着水流的状态,许久之后还是不对劲。
按道理来说,他脚下的水全部都是堆积在这里没能流走的水,水流也应该很缓慢来着。
但他就是感觉到有一股较大的力,顺着腿的位置往一旁流,在平缓的水流里显得异常引人注意。
“奇怪了。”
他说着弯腰将手伸到水流异常的地方,用手心感觉水流的速度,几秒钟后确实有问题。
男生走到堤坝旁边,沿着一寸寸的往下摸,心里一直默念千万不要是,千万不要是。
直到在堤坝上摸到一个小洞,手指反反复复的摸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确定那就是水流奇怪的原因。
男生心里一沉,这件事情完全没办法妥善处理。
他直起身看向四周,这里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堤坝,相较于之前的那些年份已经很久了,原以为已经很坚固了,所以就只加高了。
但没想到上面没出事,下面倒是出事了。
眼下巡视堤坝的事情也不能再做了,得找人想办法修缮一下,具体怎么修缮,还是要请示一下上头的人。
他只能趟着水原路返回,四周漆黑一片,完全是根据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一点点摸回去的,等到他回去的时候,几个兄弟正围在一起聊天。
听到他回来的声音都异常惊讶。
“柱子?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你小子偷懒了吧?”
坐在离他最远的男生笑着说道,话音刚落,其他人也笑了。
名叫柱子的男生却笑不出来,甚至可以说是满脸愁容。
“怎么了这是?”
众人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柱子甩了甩身上残留的雨滴,抬起头看向坐在地上的几人。
“出事儿了,堤坝破了个口子。”
“什么?!”
几人震惊,纷纷从地上爬起来,立马凑上去。
“你小子说真的?真的破了?”
“哪儿破了?多大的口子?有危险吗?”
“赶紧找人去修缮一下,不对不对,得先禀报情况,但这种情况又怎么能等得起呢。”
众人瞬间慌乱起来,争先恐后的说着自己的想法,半晌都没商量出一个合适的方法。
“好了!找人帮忙。”柱子大喊一声,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他站在门口看向面前的三人,伸手将刚摘下来的帽子又戴了上去,拉了拉身上的蓑衣就准备往雨里冲。
“你干什么去?”
其中一人见柱子此刻的架势,立马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臂,制止他。瞧着对方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以往随意的姿态,下意识便觉得对方此刻的状态不对劲。
柱子转头看他们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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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被帽子折射出来的阴影遮挡了大部分,只露出被冻得发白的嘴唇。
“去堵住窟窿,你们去找人过来帮忙。”
说完,柱子便义无反顾的一头扎进雨里,没几下便瞬间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静的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柱子!你别犯混!”
“别喊了,赶紧禀报情况,找人帮忙啊。”
三人迅速拿上自己的蓑衣,也学着柱子的样子冲进雨幕中,三人分头行动。
一人去禀报情况,一人去找兄弟们帮忙,一人去追上柱子帮他的忙。
“柱子!柱子!你在哪儿?!你等等我!”
男生朝着远处不停大声喊道,但周围除了下雨声和打雷声之外,根本没有人回应。
他越来越慌张,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负责禀报情况的人立马去找了衙门的人,让他们赶紧找人来处理这件事。
“什么?!破了?”
他们知道之后也非常震惊,立马从凳子上站起来,迅速开始指挥人,立马带着东西去现场。
“找几个人扛着沙袋跟着他走,有什么情况即时禀报。真是见鬼了,这么多年都没事儿,怎么就破了。”
两拨人浩浩荡荡的跟着一起去了堤坝,具体破的位置他们也不清楚,只知道破了。
所以众人到了之后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是哪里的问题,四周漆黑一片完全看不见。
“柱子!柱子!你们在哪儿?!”男生大声喊了几嗓子,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回应。
“沿途挨着找一圈,找到了之后大声呼喊其他人。”
最终还是有人站出来迅速敲定了几人接下来的计划,这才避免了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众人立马按照给出的指令分散开来,沿着堤坝一路寻找,一路找一路大声的呼喊。
兄弟两人凑到一起边走边说,互相作为照应。
“小庄应该也已经过去了吧?”
“嗯,按照时间推测,确实已经到了,但是他有没有找到柱子就难说了。”
其中一个男生抬头看了眼天,雨水立马将他的脸全部打湿了。
“这雨是越来越大了,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啊。”
“早着呢,根据推测,最大的洪涝还没来。”
“欸。”
“别叹气了,赶紧找吧。”
“小庄!柱子!你们在哪儿?!”
正喊着,远处突然传来巨大的落水声,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两人沉默了片刻,似乎立马明白过来刚才那响声是说明情况,迅速冲到堤坝旁冲着水流大喊着他们的名字。
但水流湍急,人掉进去就会被洪水迅速卷走。
“小庄,柱子。”
男生大喊着大步往前面事发地点走去,走着走着觉得脸上越来越多的水,他胡乱的抬手擦了擦,继续大声呼喊。
身后的人听到响声也迅速追了上来,也跟他们一样察觉到了这响声不同寻常。
越往前走越能察觉到水声的异常,约莫着已经到了事发地点附近,便只能站在这里不动,再往前他们都有可能在漆黑的环境中被卷走。
“回去!把这件事情上报,这已经超出我们能做的范围之内了。”
直到第二天天彻底亮了之后,才清楚的看到堤坝的坍塌情况,而小庄和柱子的父母也得知了两人的死讯。
面对二人突然死亡且找不到尸首这件事,两家人都哭到几近晕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