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变大的时候温镜辞醒了,她偏头看向窗外,听着劈里啪啦的雨声砸向屋檐,四周除了雨声再也听不到其他的。
她从床上坐起来,刚发出声音,外面就传来了轻声的呼喊。
“小主?”
“嗯。”温镜辞应道。
崔姑姑举着蜡烛,撩开床幔就看到温镜辞已经坐了起来,头发睡的乱乱的,脸上还带着被压出来的红痕,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怎么了小主?”
温镜辞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呼出口的气差点把崔姑姑手里的蜡烛吹灭,崔姑姑下意识躲了一下,才得以幸免。
“你怎么还没去睡啊,我不是说了不用今夜不用守着吗?”
崔姑姑将烛台放到一旁,伸手扯了扯温镜辞身上的被子,将她浑身上下都盖住。
“原先是已经睡了,但听着雨越来越大,担心如果打雷了小主会害怕,就起来守着。”
温镜辞往被子里缩了缩,刚才还没感觉到冷,现在倒是后知后觉。
下了雨之后一下子就冷起来了,感觉一瞬间从夏天进入到了秋天。
“瞧着这雨今夜应是不会停,小主放心睡吧,奴婢守着小主。”
温镜辞偏头瞅了瞅外面,她即使裹着被子也能感受的到空气中的冷意。瞧着崔姑姑的衣服薄薄的,坐在冰凉的地上一夜,想必也受不了。
“不用了,去睡吧。我不怕打雷,我就是想看一下现在雨的雨水量,你快回去吧。”
崔姑姑并没有听从温镜辞的话,只是在听完对方的想法后,站起身走到门口将门打开,似乎是在检查一下雨水量的问题。
崔姑姑举着烛台从外面走进来,将门重新关上,凑到温镜辞床边。
“雨势不小,但院子里还没有积水,都被排走了,小主不用忧心。”
温镜辞点头。
“我知道了,你快去睡吧。正好也跟她们几个说一声,明天当值不用那么早。下雨天,观澜阁平日也不会有人来,我想多睡会儿,正好你们也歇歇,做些自己的事。”
崔姑姑愣了一下,笑着点头答应。
“多谢小主体恤,那小主就快些休息吧,明日定不会有人扰着小主的好觉。”
崔姑姑边说边扶着温镜辞的肩膀,辅助她重新躺回到床上去,直到除了脸之外露出来的地方全部都盖起来,才收手。
“那小主快睡吧,奴婢等小主睡了再回去。”
温镜辞“嗯”了声,闭着眼重新陷入了睡眠。
察觉到温镜辞呼吸开始变得绵长,崔姑姑将一旁的烛台吹灭,轻声将床幔放回去,起身离开了房间。
雨就这样下的越来越大,持续了一整晚。
第二天,半夏和浮光她们起床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崔姑姑昨天晚上说可以晚起一会儿,她们就睡到了这个点。
睡饱了之后浑身都懒洋洋的,浮光听着房顶上传来的响声,哑着嗓子说道。
“这雨还没停啊,都下了一整晚了。”
半夏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整理自己的头发,听到浮光的话也出声应和道。
“是啊,一整夜都没停,今天的衣服可是要湿了。”
浮光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把自己的衣服扯过来穿上。
“遇到咱小主你就偷着乐吧,旁的小主能让你睡到这个时辰吗?再说了,小主连早膳都不吃,直接省了多大的力啊。”
“哎呀我的好姐姐,我可半点埋怨的意思都没有,我这就是感叹雨势太大了,做事不方便嘛。”
浮光笑了声,趿拉着鞋子走到半夏身旁,伸手捏了捏她脸颊上刚长出来的肉。
“我知道,但是你这小丫头说话可是得加点小心,我们听到了还好,要是旁人听到了,可定不会给你好果子吃。”
“知道了好姐姐。”半夏眨巴着眼睛笑盈盈的回应。
浮光也笑着去梳洗打扮了。
下了一整晚的雨,村民们还不觉得有任何的问题,反而都站在门口看着天上的雨,脸上都是喜色。
这么大的雨对之后农作物的生长可是有了很大的帮助啊,这比自己花时间花精力一下下挑水要好得多。
“这雨来的可真是时候啊,地里的种子刚种下去,这一场雨下来,肯定都能长出来。”
村民站在门口感叹,刚说完一旁的其他人立马认同的点头,出声附和。
“是啊,我家的田也都刚下完种子,菜地里的菜也都种上了,今年可是有个好收成,能过个好年了。”
众人纷纷笑着,话里话外都是对收成的自信和高兴。
直到第二天又下了一整天的雨,且越来越大,路上的水都开始顺着地势往下流。
晚上官府找来的专门做饭的人将今天晚上的吃食送来,众人捧着碗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这里的伙食比家里的好一些,而且地里的活儿也都做完了,正好趁这个时间休息一下。
“我之前听说你儿子去军营了?听说还混了个不小的官儿呢,恭喜恭喜啊。”
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自己的孩子身上,于是一场津津乐道,秀孩子能力的比赛就悄无声息的开始了。
被点到名字的老伯笑着点了点头。
“从小就想去当兵,只是一直忧心家里,便推拖着没去。这不是之前朝廷颁布的新条例,一见钱多也能定时回家,便也放心去了。谁知道他这小子真行,没多久就当了个小官。”
老伯笑着说完,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家孩子的不相信,和能取得这样结果的诧异,但语气里确实满满的得意和骄傲。
“那肯定是你儿子行啊,不然旁人怎么就当不了官呢。”
“就是啊,打铁还需自身硬,还是你家孩子优秀啊。”
老伯抱拳冲身旁诸位道谢。
“诸位谬赞了。”
“客气什么啊,这孩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街坊邻居的,说两句又不碍事。”
“从小跟着几个混小子爬上爬下的,也算是自家孩子了啊。”
“是啊是啊,自家孩子有出息了,自然是高兴的。”
说到这里话锋一转。
“欸,我记得你儿子现在是在干什么来着?”
妇人一愣随即笑了笑:“在衙门里当司狱呢,前些日子刚得到的消息。”
“哎呦司狱啊,不错啊,之前是在衙门当徭役的吧?”
妇人点头。
“哎呦,那肯定是办事能力好啊,要不然怎么可能被往上提拔,还是优秀啊,也肯吃苦。”
一听到“吃苦“二字,妇人可算是打开了话匣子。
“是啊,从小到大就是肯吃苦,什么都不怕,去了之后也是努力的干。这不,总算是得人赏识,才有了今日这番成就。”
“那你们两口子之后可是要享福了啊。”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等所有人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是第二天傍晚。路面上的水顺着地势往下流,并且雨势越来越大,雷声不停在天空上翻滚。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吵得人完全睡不着,只好一个个坐起来靠着床边发呆,只是越听越觉得这雷声奇怪。
原本他们还以为这洪涝是假的,每个人都是抱着来休息的心来的,但现在一看,似乎真的有些不同寻常。
待到天色逐渐亮起来,众人才得以看到外面的场面。
远处的树交错杂乱的倒了一大片,只剩下稍微粗壮的树还在苦苦坚持,但上层稍显稚嫩的树干也都被风吹断了,歪歪斜斜的挂在枝头。
四周随处可见的就是浑浊的水从一旁快速流过,不停的冲刷着所有动植物。
“这…这是洪涝吧?”
人群中有人问道,但立马遭到了否定。
“这还不算是洪涝呢,你还年轻没见过真正的洪涝。到时候可能还会引发山体坍塌,房子、树,全部都会被冲垮,这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了,上一次还是在我年轻的时候。”
稍显年长的老人站在人群后说着,众人的视线朝着他看去。
老人面对众人看过来的视线也完全没怯场,只是淡定的叹了口气。
“看这场面啊,估计还真是洪涝,只不过现在面前算得上是初期吧。”
众人立马沸腾起来,开始叽叽喳喳的讨论。
“多亏我们出来的早啊,要不然可真要折在洪涝里了。”
“幸得上天垂怜啊,才让我们免此劫难。”
“什么叫幸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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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垂怜啊,那叫幸得皇上对我们普通老百姓的照顾,即时让人把我们转移到这里来,要不然等洪涝真的来了,我们可就惨了。”
“是哦,要感谢皇上,要是没有皇上,我们也不会能吃饱饭,孩子也不能闯出自己的一番事业,大家也不能赚到钱,说到底还是皇上的功劳。”
“多谢皇上啊。”
“只是,我们的地怎么办啊?”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众人皆给不出答案。
百姓那边暂时只能等待着洪涝结束之后才能回去,宫里基本上也是差不多的情况,所有人都闭门不出。
萧临渊每日都会收到各地送来的情况汇报,看到情况越来越严重,让他也莫名焦躁不少。
太医院的人正在准备洪涝之后防疫的一些前期工作,所有人都没有闲着。
当天晚上,萧临渊难得有时间,于是就打算去找温镜辞一起吃晚餐,商量一下后续的工作。
众人打着伞刚走到一半,迎面碰上了正站在屋檐下躲雨的皇后。
皇后看到萧临渊之后也很惊讶,确实没想到皇上会冒着雨出来,萧临渊见到她也是同样的反应。
但又没办法不过去,于是便转方向往皇后站着的屋檐下走去。
“臣妾参见皇上。”
萧临渊将手中的伞递给身后的王德才,低头看她。
“起来吧。”
“这么大的雨,皇后为何会在这里?”萧临渊问。
“回皇上的话,臣妾觉得实在闷得慌想着出来走一走,谁知一阵妖风竟直接将大部分的伞都吹坏了,臣妾这才淋了雨。没办法,臣妾只能在这里等着下人拿伞回来。”
萧临渊的视线转向皇后身上的衣服,确实深一块儿浅一块,头发也是湿的,整个人显得都有些狼狈。
萧临渊不想跟她有过多的纠缠,便转头正准备将旁人的伞给皇后一个。
“皇上能送臣妾回去吗?”
询问声从身后传来。
萧临渊转头看她。
“臣妾的衣服都湿透了,在这里吹太久的风身子不爽,想早些回去。只是…如果皇上有公务要忙的话,那臣妾还是在这里等一等吧。”
萧临渊沉思片刻,还是同意了皇后的想法。
“多谢皇上。”
回到皇后寝宫后,正巧碰上拿着伞正准备出门的下人,见到萧临渊来了,立马下跪。
“起来吧,下次动作快些,让你们娘娘在风中等了许久,凤体受了损伤担的了责任吗?”
“皇上息怒,奴婢知错了。”
众人跟着一起进去后,立马便有人迎上来替他们两个擦拭身上的水渍,皇后被下人安排着去换了一身衣服。
等待的途中,宫女端着膳食从门外走了进来,不一会儿桌子上就摆满了,萧临渊一看这样的场面,便知道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他目前和皇后以及她父亲还没有明摆着闹掰,只是间接性的除掉了对方手下的人。
目前还依旧是皇后,依旧是宰相,暂时也不想直接闹掰。
皇后换完衣服,散着头发出来的时候,萧临渊已经自顾自的吃上了,完全没等她。
皇后也没任何的反应,反倒是很高兴他能留下来吃饭。
“皇上喜欢吃就好。”
宫女被皇后全部都被赶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萧临渊全程一直在低头吃,完全没抬头看她,任凭对方给他夹菜。
“皇上,这是御膳房调制的果酒,臣妾尝着味道不错,皇上要不要也尝尝?”
皇后笑着将酒杯递了过来,酒杯里的瞧着似乎就是十分普通的果酒,御膳房也经常会专门酿一些。
所以萧临渊完全没在意,接过来就喝了。
不远处的宫殿内,宫女进门的时候,淑贵妃正坐在梳妆台前将自己头上的发饰拆掉。
余光瞧见对方欲言又止的眼神,立马不耐烦的问。
“怎么了?”
宫女瞧着淑贵妃不悦的脸色,略显为难的说:“皇上,今日宿在了皇后那里。”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刚摘下来的耳环被大力摔在桌上,瞬间碎成两半。
“狐媚子!就知道她不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