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温镜辞在萧临渊知道后的不到二十分钟,她就已经知道了。
萧临渊急急忙忙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温镜辞刚吃完晚膳,正边看话本子便消食,桌子上还摆着消食的茶。
对方来了之后冲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那个新可汗带着人来了,不到两天就会到京城,你说我该以什么名义把他正大光明的打回去。”
温镜辞听完之后只是慢悠悠的翻了一页手中的书,随后漫不经心的回应。
“你是打算人家前脚被赶出去,后脚就以这件事情为由,理所应当的带着兵打进来,把你这个狗皇帝的头割下来放在龙椅上,震慑所有人,然后顺利收了大梁。坐上你的王位,成为你子民的新皇帝。”
温镜辞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任何的意思,也是随口就说出来了,但萧临渊听完之后的反应完全没那么轻松,整个人脸色瞬间就白了。
等温镜辞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萧临渊都已经快崩溃了。
“欸欸欸,我就是开个玩笑,别当真啊。”
即便温镜辞已经说过了她是在开玩笑的,萧临渊脸上的表情还是没缓过来,这个时候温镜辞才觉得稍微有些暗恼,早知道就不说了。
“或许人家来是别的事情呢?如果是来攻打我们的,用得着带那一点儿人吗?不得千军万马的来,才能跟我们抗衡一下。”
温镜辞将话本子放下来,耐心的开导他,但即便有温镜辞开导他,萧临渊还是没能抵挡得住内心里的恐惧。
眼见着自己说到嘴唇都快干了,萧临渊还是一副根本就没听进去的样子,她叹了口气,觉得有必要跟对方真正的谈论一下这个问题。
她早就发现萧临渊这个人的问题了,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担心害怕,但没想到原来越严重了。
“萧临渊,你看着我。”
萧临渊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转头看向温镜辞的眼睛。
“你现在的恐惧有三个来源。”
温镜辞竖起一根手指,极其可观,冷静的跟他做了所有的评估。
“第一,对于死亡的焦虑。你来到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可以保护你的系统,再者身处高位,任何人都想要杀你,随时随地都可能会被刺杀、被下毒、被身边的任何人出卖。”
“然而你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谁想害你。所以你长时间的身处在需要时刻保持警觉的环境当中,这已经变成了你的本能。”
“第二,对于责任的焦虑。身为帝王,你想让整个国家的所有人都能过得好,想让所有人都能免去灾祸,百姓安居乐业。”
“你身处现代,虽说对古代的事情不了解,但是毕竟也是从小到大听着战乱故事长大的,你比任何人都知道战争对于普通老百姓的代价,你知道那些发配去打仗的将士不是任何一个可再生的木头人,他们身后有家人有妻子有孩子,是无数个家庭组成的。”
“第三,对孤独感的焦虑。你身边没有任何可以信任的人,除了我。但是就连我们两个人的见面都是偷偷摸摸的,生怕被别人发现。等你离开观澜阁,面对的又是一群分不清真心还是假意的人。”
温镜辞收回手,看着他。
“我们现在一个个的来,你觉得最直接的威胁来自于哪里?”
“第一条,因为你长时间身处神情紧绷的环境里太久,导致心跳加快,肌肉紧绷,注意力收缩到只剩下每时每刻都在观察。这叫过度警觉期。”
“你只是呆在一个随时随地会被刺杀的环境里太久,大脑被迫把短期的应激反应变成了长期。就像是上战场需要心理评估,因为知道那终归会发生。但你没有评估,还需要每天装作没事儿人一样上朝。”
“你需要做的就是,相信你自己,相信现在是安全的,不要去想,不要责怪自己的情绪太过于紧张或者焦虑,慢慢的放松下来。如果实在是不放心,那就一个个的查,找出来那个人。”
“第二条,你怕你做出来的决定会让那些人死,所以你害怕,所以你每一步都走的小心谨慎,生怕踩了坑,一旦发现自己做错了选择就会万分懊悔,只恨自己不能以死谢罪,来补偿其他人。因为担心做错选择,所以干脆不做选择,你这是在为没有发生的事情提前承担情绪代价。”
“这不叫逃避责任,这叫超前焦虑。”
“不要去担心以后的事情,把注意力收回来放在当下的事情上,专注做好当下的事情,即使做错了选择也要去想该如何补救,而不是站在原地不做选择。”
“届时命运会推着你往前走,这就不是你想不想的事情了。”
“第三条,这个问题我没办法解答,因为事实就是这样的没错,因为种种原因我没办法正大光明的站在你身边,所以这不是错觉。”
温镜辞的语气也有些泄气。
“但在这个世界里,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其他人了,只有我们能站在彼此身后,成为对方的依仗。你可以依靠我,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告诉我。做错选择在吸取教训之后可以让我帮你回溯,没关系。”
温镜辞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萧临渊,我们之前说过的,你保护我,我保护你,我们一起离开这里。这话还算数吗?”
萧临渊点了点头:“算。”
温镜辞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手掌向上递到萧临渊的眼前。
“我希望你以后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告诉我,包括你的情绪都可以向我宣泄,而不是选择自己一个人硬抗。”
萧临渊低头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握了上去。
“好。”
温镜辞使劲儿的握了握他的手,随后将手抽出来,拿过话本子继续看。
“说吧,把你感觉到不舒服的点都说出来,让我听听到底是怎么了。”
萧临渊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方的手就已经抽回去了,他无力的抓了抓,慢慢的坐在她旁边,尝试着开始慢慢的讲。
两人进行了一番深刻的交流,直接交流到了后半夜马上要上朝的时间,王德才等的实在是着急了,没办法还是进来了。
进来后就看到两个人还在聊天,且萧临渊看起来心情蛮好的样子,神情也十分放松。
“怎么了?”温镜辞发现了王德才的身影,偏头看向对方的方向,问完后没等对方回答,看了眼窗外的夜色,立马惊呼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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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早上了都,该上朝去了。”
温镜辞点明了王德才此次来的原因,他便也没吭声。萧临渊也看向窗外,也察觉出到时间了,不知不觉居然聊了这么久。
他看向桌上不知道换了几壶的茶水,以及早就空空如也的放着糕点的盘子。
“我让御膳房送来点吃的,你吃完再睡。”
说完便径直站起身出去了,王德才迅速跟在身后离开。
许久之后,屋外安静下来,温镜辞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光着脚从榻上跳下来,坐的时间太久了,腰酸背痛的。
不过也不算是完全没有收获,但愿萧临渊这个人能够被她开解好,不再有那些过度的心理毛病,折磨自己。
想着萧临渊临走时说要送来的吃的,她就歇了要立马上床睡觉的心思,换了个话本子借着这个时间差缩起来继续看。
看完一大本后,门外传来了细微的动静,半夏和浮光一人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见到温镜辞还坐着等着,手里的动作莫名快了不少。
或许是担心睡前吃油腻的会不舒服,所以端出来的大部分都是极其清淡的,温镜辞看着桌子上那一大盆的粥,出声叫停了。
“这个粥盛一碗留下,这个菜也留下,其他的你们拿下去分着吃了吧,也吃不完。明早不用起太早,多睡会儿也行,我估计到中午也醒不了。”
温镜辞说着丢下话本子,光着脚走到桌子旁坐下,看着半夏盛粥。
等到人都走了后,她端起来喝了两口,确定肚子里有食物,不会半夜饿醒了后,就直接回去睡觉去了。
萧临渊收拾整齐去上朝的时候,完全没有熬夜的疲惫感,兴许是因为情绪一直保持高度集中,又或许是将话都聊开了。
曾经的那些担心和害怕都有了一个合适的出口,一个合理的处理方式,身上的担子突然消失不见了。
他只觉得神采奕奕。
接下来的时间,他按照温镜辞的方法将身边亲近人全部都神不知鬼不觉的查了一遍,上下九族全部都挨个查。
将那些可疑的人全部都踢了出去,身边一下子少了好几个人,那些危机感才消失了一些些。
而萧问瑢说的那些人,已经到了京城。根据暗卫禀报,他们已经入住了某家客栈,就等待第二天的时候来见他,而且折子都已经递了上来。
单纯从这里看,依旧非常正常,完全没有任何可疑的点,根本就不像是来攻打他的,反倒是正经的递了折子。
萧临渊将这个情况如实告诉了温镜辞,对方只是淡淡的回应了句。
“放轻松,或许人家也只是为了来见见你呢?毕竟刚继位,跟你这个盟友见个面,认个脸,联络一下感情也是有可能的。”
“那么多车的东西或许都是进贡给你的好东西。金银财宝的话,你到时候给我分点,如果是吃的东西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当时觉得温镜辞说的有道理,于是他也是这么想的,起码是在见到对方之前确实是这么想的。
但等见到对方,进行了一切繁文缛节的礼仪之后,新可汗开口的第一句话刚说完,萧临渊就已经想下去揍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