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萧临渊正在养心殿批奏折,说是批奏折但其实也是在发呆,连续几天都没有找到突破口,刚才有人来报说使臣有些着急了,询问什么时候能考虑好。
萧临渊大致算了算,对方也确实在这里呆了好几天了,一直都没有得到结果,肯定会开始着急。
王德才从门外走进来,毕恭毕敬的禀报。
“皇上,长公主来了。”
“昭宁来了?”
萧临渊有些疑惑,这个时间点来讲已经很晚了,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么晚来,估计也是为了和亲的事情来的。
萧临渊叹了口气看向王德才。
“让她进来吧。”
“嗻。”王德才转身离开。
不一会儿,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身着一身淡紫色衣衫的昭宁从外面走进来,在距离桌子三四步远的地方毕恭毕敬的行礼。
“起来吧,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臣妹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想请皇兄答应。“昭宁行完礼就这么直直的站在萧临渊的对面,面色平静的提出自己的想法。
无论是站姿还是行礼的姿势,以及脸上的表情,都能清楚的知道对方曾经经历过极其严格的宫规礼仪,且学习的非常好,是完全可以去当模板的程度。
“说。”
“和亲的事情,臣妹听说了,也知道皇兄因此而忧心。”她看向萧临渊的目光中从始至终都十分平稳,目光端正,没有丝毫躲闪。
“他们求娶的是皇室贵女,皇兄没有女儿,宫中适龄的女子只有臣妹与永安。且对方指名道姓要臣妹去和亲,臣妹没什么可拒绝的。”
“他们与大梁素来交好,如若拒绝,面上虽不会就此决裂,但多年盟约恐生嫌隙,届时大梁上下惶惶而不得安。如若臣妹去和亲能好上加好,那也未尝不可。况且大梁养了我这么久,为了大梁为了百姓,昭宁也理应为皇兄分忧。”
萧临渊沉默了很久。
“你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唯独把你自己忘了。和亲这件事没你说的那么严重,不去又怎样,与其去那荒芜之地,不如嫁与皇亲贵胄,彼此有个照应。”
昭宁听完萧临渊的一番话后,没吭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华丽的衣衫。
“臣妹知道皇兄是担心远嫁万里,人生地不熟会被欺负,但臣妹自小性子就不是柔弱之辈,不会白白任人宰割。况且,那新可汗…请皇兄放心,臣妹会定期飞鸽传书,如果被欺负了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皇兄,定不会欺瞒皇兄。”
昭宁说完之后,从自己衣袖里掏出来一张叠好的纸,随后上前一步将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臣妹自己拟好的单子,虽说嫁妆数量之多,但臣妹私心想再要些别的,请皇兄成全。”
说完,昭宁后退两步,规规矩矩的跪下行了个大礼。
“皇兄若定了时间,烦请派人告知,时辰不早了,臣妹先行告退。”
昭宁离开之后,萧临渊伸手将那张纸拿过来,上面都是她列好的除嫁妆之外的东西,大多也都是那边没有的。
昭宁的字迹端正,上面的很多东西一看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以此表明她并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被逼无奈做出的决定。
——
时隔多日使臣再次走上朝堂,脸上喜悦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迎接他的是毫不留情的拒绝和亲。
使臣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原本以为本次前来,结果已经是已经板上钉钉的,毕竟两国多年友好,且给出的聘礼丰厚,几乎没有拒绝的可能性,但没想到会在紧要关头突然出岔子。
感到诧异的并不只有使臣一个人,还有朝堂上的其他人。
“皇上,此举是否太过于草率,两国多年盟约——”
“与诸位大臣无关,这是朕一人的决定,两国交好,不需要依靠牺牲女子维系,若诚心交好,通商路,指派人去他国传授技法,这些都比和亲更加实在。回去告诉你们可汗,如若同意,大梁将立即派人前去。”萧临渊直接打断了大臣的话,顺势看了过去,对方见此番情景,只能讪讪的站回去。
使臣面对这个僵硬的场景没有说话,毕竟是行走多国的外交臣子,那一瞬间的失态被他迅速藏了过去,依旧毕恭毕敬的行礼。
“明白了,臣这就回客栈,将陛下的回复转达给可汗。”
随后迅速转身往外走。
刚一下朝,萧临渊差点被诸位大臣围堵起来,想要劝说他的人络绎不绝,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也不想坐在养心殿里被大臣围攻,于是直接去找了温镜辞。
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在睡觉,有没有睡醒,脑子是不是清醒的,适不适合跟他谈论这个问题,他全部都没管。
直接拒绝观澜阁所有人的阻拦,任凭所有人都说小主还没睡醒,他直接站在她床边伸手把她拍醒了。
“唔。”
温镜辞哼哼唧唧的翻了个身,转身看向身后的人。
萧临渊对上对方睡得迷糊的眼神,上来就是直白的一句。
“我拒绝了和亲,你得保我。”
温镜辞睡得迷迷糊糊的,眼屎糊了满眼,完全看不清楚这人到底是谁,只能凭借声音来辨认,反应能力不止慢了一拍。
“啊?哦。”
含糊不清的回应后,直接扯过被子一个翻身背对着他,瞬间秒睡,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你说的啊,你要保我的,说话算话啊。”
许久之后那一团鼓包都没有任何动静,在萧临渊以为对方已经睡着了时,那团鼓包开始说话。
“被文武百官围堵了。”
“嗯,明天一早折子都能捅破天花板。”
似乎是得到了温镜辞的口头保证,萧临渊反倒不急了,坐在椅子上开始悠闲的喝茶,反正其他人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正好让他躲一躲。
……
“长公主,前朝传来消息,今早皇上在朝堂上拒绝了和亲的请求,此刻使臣想必已经回去了。”
一大早就有宫女得知消息之后急急忙忙的冲进来,将这个消息告知了昭宁。
此刻昭宁也正在梳洗打扮,得知消息之后昭宁只是看着眼前铜镜里的自己,没有立刻回答。
“皇兄当真这么说?那使臣呢?又作何反应?”
“回长公主,皇上确实是这么说的,使臣听完之后就离开了,估计这个点已经离开京城了。”
“皇兄现如今在何处?还在养心殿吗?”昭宁问道。
“奴婢不知。”
“找人去问。”
“是。”
“你就不担心人家可汗知道了之后,派兵攻打你啊?”温镜辞坐在床上顶着乱糟糟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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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百姓日子刚好过一点,你忍心吗?”
“不忍心也得忍心,谁知道他到底是小红帽还是狼外婆,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我不管啊,你反正答应了我要帮我的,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萧临渊一再强调这件事情,一副生怕温镜辞忘记的样子。
“知道了。”
“对了,昨天晚上昭宁来找我了,关于和亲的事情她答应了,小姑娘倒还是很有自己的想法的,除了那些嫁妆之外,她自己还列了个单子,想把单子上的也带过去。”
萧临渊说起来昨天晚上的事情,随手将那张纸从怀里掏出来递过去。
“咦。”温镜辞一脸嫌弃的看着他手里的纸。
“我说这个放东西的方式什么时候能优化一下,老这么从怀里拿出来也实属不妥,身上都是汗,这都不叫纸了,叫汗纸,吸满汗的纸。”
温镜辞接过来将纸张全部打开,看着上面的书名以及一些药材种子什么的,不由得点了点头。
“确实是个有想法的,这是打算去了之后下定决心改变百姓的现状啊,不错不错。”
“这一点确实不错,但我找几个精通这方面理论的老师傅去,直接把这个技术传过去,比她去和亲要好多了,才不让去。”
萧临渊说着说着又牵扯到和亲上去了,他从头到尾都是同样的理论,不行不去。
“那你得让下面的人准备一下,粮食、士兵、钱,这些全部都要准备,有一定的概率会开战。虽然我不觉得,但是有备无患嘛。”
“为什么不觉得?你觉得他们会咽下这口气?”萧临渊问道。
温镜辞摇了摇头,伸手拿了块糕点,咬了一口又嫌弃不好吃,重新丢了回去。
“不是会咽下这口气,是因为可汗刚继位不久,全国上下都还在重建和恢复当中,士兵负伤的人大概率也不少,所以不会因为和亲一事跟你这样,常年没打仗,各项物资都非常充沛的国家打仗,毕竟赢得概率不大。”
萧临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似乎是在想温镜辞话里的真实性,许久之后似乎觉得对方说的非常在理。
“你还会分析国家局势。”
“不会啊,都是看小说看来的,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不排除其他的可能性,所以还是要做好准备。”
温镜辞说着看了看桌子上毫无食欲的糕点,琢磨了一下也大概到了用午膳的时间点了,该吃饭了。
“饿了,你那边有没有吃的?来点来点。”
“等着。”萧临渊说完之后站起身出了门去找人去了。
不出所料的是,当天中午的饭菜又是极其丰盛的一餐,又是桌子都差点摆不下的程度。
这一操作对于观澜阁的众人都十分习以为常了,她们现在都非常习惯自家小主的餐食标准直线上涨,然后在皇上来了之后达到一个顶点。
温镜辞端着碗翘着二郎腿埋头苦吃,从头到尾头都不抬。萧临渊心里有事儿,吃得很慢。
吃着吃着,一双筷子突然从对面伸了过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碗里就多了块鸡肉。
再一抬头,温镜辞正巧夹了个鸡腿,正在低头啃。
萧临渊看着碗里的肉,夹起来吃了。鸡肉的鲜味儿在嘴里爆开,他突然觉得今天的菜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
或许不是他自己多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