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江瞳的声音，像一片在寒风中飘零的羽毛，轻飘飘的，却又带着足以压垮整个世界的重量。
她那双曾经如同寒星般锐利的眼睛，此刻被巨大的空洞和绝望所吞噬，像一个溺水者，在向这个世界上她唯一能够抓住的浮木，发出最后的，也是最卑微的求救。
秦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手机屏幕上那份DNA报告，每一个字符都像烧红的烙铁，在他的视网膜上烙下永不磨灭的印记。
【克隆体与本体关系。】
这个结论，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他和江瞳之间。他刚才下意识后退的那半步，就是这个结论最本能、最真实的反应。
那是对未知、对非我族类、对一个由最邪恶之人基因复刻出的“存在”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排斥。
而他这半步，也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彻底斩断了江瞳最后的一丝希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政猖狂的笑声在书房里回荡，充满了恶意的玩味和看好戏的得意。
“我的好儿子，看来，你比我先一步，知道了那个‘终极的秘密’啊。”他走到秦漠身边，目光却像毒蛇一样，紧紧缠绕着江瞳，“我只是很好奇，当你这位‘正义’的秦队长，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后，他还会不会像刚才那样，傻乎乎地挡在你面前，为你去死呢？”
秦政的每一句话，都在往江瞳的伤口上撒盐，同时也在逼迫秦漠做出选择。
是选择他一直坚守的“正义”和“人类”的立场，还是选择保护这个可能是“怪物”的“作品”？
江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看着秦漠那张因极度挣扎而扭曲的脸，眼神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她明白了。
秦漠的犹豫，秦漠的排斥，已经给了她答案。
原来，自己真的不是“人”。
只是一个……复制品。
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一个被最亲密的战友本能厌弃的……怪物。
绝望，如同深海的冰冷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淹没了她的口鼻，剥夺了她所有的空气和力气。
她缓缓地，放下了那只僵在半空中的手，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罢了。
就这样吧。
如果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罪恶，那就在这里结束，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就在江瞳眼中的光芒即将彻底熄灭的瞬间，秦漠动了。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猛地抬起手，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将那部显示着绝密DNA报告的手机，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啪嚓！”
昂贵的手机屏幕瞬间四分五裂，屏幕闪烁了两下，彻底变成了黑暗。
仿佛那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也随着这片黑暗，被永远地埋葬了。
秦漠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堆碎片，像是在与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做着最后的搏斗。
基因？克隆？
那又怎么样！
他脑海里疯狂闪过的，不是报告上那些冰冷的数据，而是与江瞳并肩作战的一幕幕。
是她在通风井里留下记号，引导自己时的冷静。
是她在审讯室里，面对吴承德的语言凌辱时，那倔强不屈的眼神。
是她攻破“牧场”防御系统时，那在键盘上跃动的，纤细而有力的手指。
是她刚刚，在自己被全世界背叛时，那句“你还有我”。
这些记忆，鲜活、滚烫，充满了人性的温度。
这，才是他认识的江瞳！
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怕，会愤怒，会担忧，会为了战友挺身而出的，活生生的人！
而不是一串该死的基因代码！
如果她的存在是“作品”，那这份由无数共同经历和生死考验铸就的信任，又是什么？
如果她的基因来自魔鬼，那她眼中闪烁着的，比星辰还要明亮的正义感，又来自哪里？
去他妈的基因！
去他妈的“作品”！
我秦漠信的，不是你的过去，是你这个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和暴怒，从秦漠的心底轰然爆发，瞬间冲垮了所有的恐惧和排斥。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挣扎和犹豫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比刚才更加坚定，更加炽热的火焰！
他向前一步，重新挡在了江瞳的身前，用自己的后背，将她和整个世界的恶意，彻底隔绝。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因他的举动而愣住的江瞳，看着她那双空洞的，几乎要碎裂的眼眸，用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而坚定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知道你是谁。”
“但我知道，你是我秦漠唯一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
秦漠伸出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D，紧紧地，握住了江瞳那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
“你的基因，你的出身，你的过去，都他妈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现在是谁，你选择成为谁！”
他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开了笼罩在江瞳心头那片绝望的死寂。
江瞳的身体猛地一震，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秦漠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像一个坚固的锚，将她那即将飘向无尽深渊的灵魂，死死地拽了回来。
“听着，江瞳。”秦漠的目光，像两把利剑，直刺她的灵魂深处，“就算你是魔鬼的复制品，那又怎么样？我们现在要杀的，就是那个创造了你的魔鬼和他所有的信徒！”
“你不是任何人的‘作品’，你就是你！”
“你的过去，我们一起去挖出来！你的仇，我们一起去报！天塌下来，老子给你顶着！”
最后，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霸道和温柔。
“所以，别他妈的再问你是谁了。”
“你的过去，我陪你找！”
轰！
江瞳的脑海里，仿佛有万千烟花同时炸开。
眼前的男人，在看清了她最不堪的“真相”之后，非但没有抛弃她，反而选择了用一种更决绝，更疯狂的方式，将她和自己的命运，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那双空洞的眼眶里，汹涌而出。
这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劫后余生，被全世界抛弃后，却被唯一的那个人，从地狱里重新捞起来的，滚烫的泪水。
“啪、啪、啪……”
一阵突兀的鼓掌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温情。
秦政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阴冷和不耐。
“真是感人肺腑啊。父子情深，战友情深，都让我这个做父亲的，大开眼界。”
他看着秦漠，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杀意。
“我给了你机会，漠儿。是你自己，选择了一条死路。”
“你以为，毁了那份报告，真相就不存在了吗？你以为，靠几句热血上头的口号，就能改变你们的命运吗？”
“天真！”
秦政的脸色，瞬间狰狞起来。
“既然你执意要为了一个‘复制品’，一个‘怪物’，背叛你的血脉，背叛我们伟大的事业……”
他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判决。
“那你们，就一起去死吧！”
秦政猛地抬起手，眼中杀机爆闪，正要下达最后的格杀令。
就在他手掌即将挥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砰！”
几声沉闷的巨响，从庄园的远处传来，仿佛有什么重物在撞击着围墙！
紧接着！
“滋啦——啪！”
整个秦家大宅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书房里，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那些原本用枪指着秦漠和江瞳的“白泽”成员，也出现了瞬间的骚动。
“怎么回事？！”
黑暗中，传来秦政那又惊又怒的咆哮。
“备用电源呢？为什么没有启动？！”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远处那越来越密集的撞击声，和隐约传来的警报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黑暗中，秦漠握着江瞳的手，猛地收紧。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抓紧我！”他压低声音，在江瞳耳边吼道。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突然通过“白泽”成员的战术耳机，响彻了整个书房。
“‘净化协议’已启动。目标等级：最高。授权人：Z。”
“重复，‘净化协议’已启动。”
“所有非核心人员，立刻撤离。目标……”
那个声音顿了顿，然后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吐出了一个让秦政如坠冰窟的名字。
“……秦政。”
什么？！
黑暗中，秦政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血色尽失。
Z？！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启动协议来对付我？！
而秦漠和江瞳，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也是心头剧震！
Z，竟然真的动手了！
而且目标，不是他们，是秦政！
“保护家主！”
“有入侵者！在东侧围墙！”
“火力压制！开火！”
“啊——！”
耳机里，瞬间传来魏东焦急的指令声、杂乱的脚步声、激烈的枪声，以及……“白泽”成员的惨叫声。
外面，已经打起来了！
“秦政！”
一个陌生的，带着高科技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仿佛无处不在，在整个大宅的广播系统中轰然响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你越界了。”
“游戏，该由我们来重新制定规则了。”
秦政的脸色，在应急灯闪烁的幽绿光芒下，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盯着黑暗中秦漠和江瞳的方向，声音里充满了不甘的怒火。
“别让他们跑了！给我抓住他们！”
然而，他的命令，在这一片混乱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秦漠拉着江瞳，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书房那扇被他打开的窗户冲去！
“想走？！”
黑暗中，离他们最近的两个“白泽”成员反应了过来，立刻调转枪口。
但秦漠的速度更快！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巨大书架！
“轰隆——”
重达数百公斤的红木书架，带着成千上万本书，如同一堵墙般，朝着那两个“白泽”成员轰然倒塌！
“快走！”
趁着这片刻的混乱，秦漠拉着江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二楼的窗户，纵身跃入了外面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秦漠！江瞳！”
身后，传来秦政那气急败坏，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我不管外面是谁！今天，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