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到底是谁？！”
秦漠惊恐的嘶吼，令江瞳如遭重击。
江瞳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不明白。
为什么秦漠会突然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那是一种……看到了比眼前这数十把黑洞洞的枪口，还要恐怖一万倍的东西的眼神。
恐惧，荒谬，难以置信。
甚至，还带着一丝……本能的排斥？
“秦漠，你怎么了？”江瞳的心，瞬间被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
而秦政，也被秦漠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搞得一愣。他原本即将下达的格杀令，也因此停在了半空中。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对陷入绝境的“猎物”，想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秦漠没有回答江瞳。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在手机屏幕上那份DNA报告上，仿佛要将那一行行冰冷的数据看出洞来。
周局长发来的这份报告，来源不明，但其内容的权威性，毋庸置疑。
报告的结论部分，用加粗的红色字体，写着一行让秦漠灵魂都在战栗的文字：
【样本A（江瞳）与样本B（江寻，遗骸组织样本）基因序列相似度为99.9999%。根据现有基因遗传学理论判断，二者为同卵双胞胎，或……克隆体与本体关系。】
克隆体……
本体……
这两个词，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秦漠的视网膜上。
他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江瞳那张脸。
那张清秀的，坚毅的，此刻写满了担忧和困惑的脸。
在这一刻，这张脸，却和相册里那个名为“江寻”的男人的脸，开始疯狂地重叠，融合。
像，太像了。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之前只觉得是惊人的相似，可在这份DNA报告面前，这种“相似”，有了最科学，也最恐怖的解释。
江瞳……
是那个魔鬼创始人江寻的……克隆体？
吴承德的话再次在他脑海中回荡。
“你，不过是‘衔尾蛇计划’中，被最高优先级培养的一个……完美的‘作品’！”
“你之所以能成为一个‘天才’，那本身，就是我们‘伊甸基金会’，最杰出的……实验！”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们不是在“培养”一个天才，而是在“复刻”一个天才！
他们想要复制出第二个江寻！
一个比原型更完美，更可控的“神”！
而江瞳，就是他们倾注了无数心血和罪恶，制造出来的……“作品”！
这个认知，像一场宇宙大爆炸，在秦漠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被无情地碾碎，连粉末都不剩。
他一直并肩作战的战友，那个他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女孩，她的存在，竟然是基于他最大的敌人？
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头发，都流淌着那个恶魔的基因？
这太荒谬了！
这比他父亲是幕后黑手，还要让他感到难以接受！
一股源自本能的抗拒和恶心感，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起。
他看着江瞳，眼神中的震惊和恐惧，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他想靠近，却又下意识地想远离。
他想保护，却又感觉自己正在保护一个……怪物的影子。
而江瞳，也敏锐地捕捉到了秦漠眼神中那丝微弱却致命的变化。
她不知道秦漠看到了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秦漠身上那股原本坚定地将她护在身后的力量，正在……消退。
“秦漠，到底发生了什么？”江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伸出手，想要去碰触秦漠的手臂。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秦漠的瞬间，秦漠却像被电击了一般，下意识地向后撤了半步。
一个微小的动作。
却让江瞳心如刀绞。
江瞳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那颗刚刚因为秦漠的挺身而出，而感到一丝温暖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冷透，随后支离破碎。
她不明白……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还有什么事，比眼前这场生死对决更重要？
还有什么真相，能让秦漠对她，产生如此巨大的排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猖狂的笑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僵局。
秦政看着眼前这一幕，仿佛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秦政止住笑，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在秦漠和江瞳之间来回扫视。
“我的好儿子，看来，你比我先一步，知道了那个‘终极的秘密’啊。”
秦政的话，像一根毒针，刺进了江瞳的耳朵。
终极的秘密？
关于我的秘密？
江瞳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秦政，“你什么意思？！”
秦政摊了摊手，脸上的笑容充满了恶意的玩味。
“没什么意思。”他走到秦漠身边，目光却像毒蛇一样，紧紧缠绕着江瞳，“我只是很好奇，当你这位‘正义’的秦队长，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后，他还会不会像刚才那样，傻乎乎地挡在你面前，为你去死呢？”
“真实身份？”江瞳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看着秦漠，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地问。
“秦漠，告诉我。”
“我，到底是谁？”
秦漠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怎么说？
他要怎么告诉她，她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邪恶的那个人的复制品？
他要怎么告诉她，她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源自于那个恶魔的基因？
他怕。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彻底摧毁眼前这个女孩。
而秦漠的沉默，在江瞳看来，却成了最残忍的默认。
她明白了。
秦漠知道了。
秦政也知道。
这个世界上，仿佛只有她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她是谁？
她从哪里来？
为什么她会对那个叫“江寻”的男人，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
为什么吴承德会叫她“潘多拉”，叫她“作品”？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成了一条完整，却又无比恐怖的锁链。
而锁链的尽头，指向了一个让她灵魂都在战栗的答案。
江瞳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解开过无数复杂的谜题，曾敲击键盘，攻破过最森严的防火墙。
但这双手，是“我”的吗？
她的大脑，曾运算过无数种可能，曾洞悉过最复杂的人心。
但这颗大脑，是“我”的吗？
我的天赋，我的智慧，我的性格，我的人格……
甚至，我对林凡的思念，我对吴承德的仇恨……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还是说……
都只是那个“本体”基因里，被预设好的……程序？
一个可怕的念头迅速占据了她的脑海。
“我……”
“我是他的复制品吗？”
江瞳抬起头，那双曾经清冷锐利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无尽的空洞与绝望。
她看着秦漠，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向这个世界上她唯一还能抓住的浮木，发出最后的，也是最卑微的求救。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让整个世界都在下沉。
“秦漠……”
“告诉我……”
“我……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