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
加密通讯频道里，传出一个经过层层变声器处理、带着几分电子合成感的冷漠声音。正是Z。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单枪匹马杀穿千军万马的狂傲。
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在育婴堂的核心数据总库，硬生生砸开了一个后门。
Z的话音刚落。江瞳面前的主屏幕瞬间切换。一张错综复杂的树状图浮现出来。那是吴承德视若性命的南城地下信息网络。而现在，这颗跳动的心脏，被插上了一根看不见的导管。
所有流经这里的绝密数据，都会被我同步复制一份。Z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并且，这其中的一小部分，已经被我物理污染。
这些被污染的烂账，将在未来的十二个小时内。Z冷哼一声。以一种加密传输意外溃散的伪装，随机且持续地泄露到吴承德指定的三个外部备份服务器。
至于泄露的内容嘛……
Z停顿了一下。频道里传来轻微的敲击键盘声。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
我特意为他挑选了一些，最能触及咱们这位上帝底线的存货。
比如，这三个月来，关于红皇后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甚至出现活体反噬的观测报告。
再比如，衔尾蛇计划第二阶段，那些惨绝人寰的活体摘除实验细节。
当然，最精彩的。Z拖长了语调。还有几份涉及到伊甸基金会核心常任理事，私下瓜分利益、转移资产的绝密脏账。
这一记直拳，直捣吴承德的肺管子。
秦漠靠着冰冷的铁墙。一米九的高大身躯像是一头蛰伏的凶兽。他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面前的六块分屏。
其中左下角的那块屏幕上，正是伊甸基金会位于南城东郊的一处秘密外部备份服务器的实时数据流向图。
一秒钟前。那条代表数据吞吐量的绿色曲线还如死水般平稳。
一秒钟后。绿色瞬间转为猩红。原本平稳的波浪线，如同犯了心梗般剧烈抽搐、拔高。一个个代表数据包溢出的红灯，在屏幕上疯狂闪烁。
很好。
江瞳的声音，顺着骨传导耳机传出。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像一个站在云端，俯视蝼蚁厮杀的神明。
她左手搭在膝盖上。食指毫无节奏地轻敲着战术背心的尼龙带。一下，一下。
你做的无可挑剔。江瞳眼帘微抬，幽蓝的光打在她那张素净惨白的脸上。但你必须记住最致命的一环。所有泄露出去的数据残痕，最后溯源的IP路径，必须清清楚楚地指向一个共同的源头。
而且，这个源头。江瞳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仿佛掺着冰渣。必须让吴承德认定，这是来自他身边那个最不可替代、最信任的核心亲信。
通讯频道那头，Z发出一声极轻的笑。笑声里透着同类相认的默契。
明白，潘多拉。Z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赞赏。我会让这份精心包装的大礼，在吴承德火气最旺的那个节点，稳稳当当地送到他最信任的人的办公桌上。
通讯暂时切断。
秦漠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右臂隆起的肌肉绷紧。手里那把格洛克手枪被他转得上下翻飞。
他盯着江瞳。他到底想嫁祸给谁？
秦漠下意识地问出这句话。但他很快发现。江瞳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大仇即将得报的狂喜。也没有算计成功的阴险。
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屏幕上那些疯狂闪烁、代表着吴承德老巢失火的红灯。眼神空寂。像是在欣赏一场早就写好剧本的荒诞默剧。
这不是嫁祸。
江瞳没有回头。红唇轻启，吐出四个字。语气冷酷得让人骨髓发寒。
是挑拨。
她双手猛地合拢。交叉垫在下巴处。
吴承德是个极度自负又极度多疑的控制狂。对于这种人来说，绝对的信任，就是一把随时会割断自己脖子的双刃剑。
他越是觉得谁无可挑剔。他越是觉得谁忠心耿耿。江瞳眼底爆出一团近乎实质的业火。当背叛的铁证甩在他脸上时。那个人对他造成的反噬和恐惧，就越是毁灭性的。
Z现在的操作，不是在伪造证据。
江瞳转身。目光笔直地撞进秦漠的眼睛里。他是在替我们，在吴承德那个看似铁板一块的利益共同体最深处，亲手埋下一颗名为不信任的核弹。
听着江瞳冷静到冷血的剖析。秦漠只觉得头皮发麻。胸腔里的血液却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这波借刀杀人。简直秀到了大气层。
他脑海里瞬间闪回林凡死前那句声嘶力竭的遗言。
不要相信任何人。
秦漠嘴角扯出一抹暴虐的弧度。天道好轮回。现在，轮到吴承德那个老畜生，去亲口尝尝这众叛亲离、看谁都像鬼的滋味了。
江瞳重新按住喉结处的通讯器。
Z。她再次切入频道。声音不容置疑。你还需要额外做一件事。
说。Z的回复言简意赅。
在数据疯狂外泄的这几个小时里。我需要你调动一半的算力，同步锁死吴承德所有的私人隐藏通讯频段。
江瞳目光如刀。死死盯住地图上代表育婴堂地下两百米的那个核心点。
尤其是他与红皇后的单线连接通道。她一字一顿。只要监测到任何异常的数据握手或者指令下达，立刻向我同步。
频道那头。Z沉默了。长达五秒的死寂。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在沙沙作响。
这超出了我们最初拟定的交易范围。潘多拉。Z的声音透出了一丝不悦。监控上帝的卧室，风险系数成倍增加。
但这笔买卖，你稳赚不赔。江瞳直接打断了他。没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
作为增加风险的筹码。等我杀进育婴堂。所有关于A02初代实验体的无码原盘录像，我会连带培养槽的数据模型，一并打包发给你。
听到A02三个字。Z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瞬。
我已经等不及了。Z的声音骤然变得狂热。甚至带着一丝神经质的颤抖。我要向全世界证明。谁，才是真正完美的艺术品。那个躲在地下室的假货，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成交。
江瞳毫不犹豫地敲下回车键。切断了通讯。
她太懂Z了。这个幽灵对A02正统身份的执念，早就刻进了基因里。而这种病态的偏执，恰恰是她现在唯一能够死死捏在手里的狗链。
秦漠靠在一旁。看着屏幕上那越来越紊乱、已经呈现崩溃态势的数据流。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吴承德苦心经营十年的牧场。正在被眼前这个刚满二十二岁的女孩，亲手撕扯成一地碎片。
他已经能想象到。那些平时衣冠楚楚、对着吴承德摇尾乞怜的权贵羊群。很快就要在这场名为猜忌的瘟疫里。互相撕咬。自相残杀。
就在地下室陷入短暂安静的这一秒。
刺啦。
秦漠腰间的加密对讲机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紧接着，周局长秘书小王的声音，像破锣一样嚎了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悚与焦急。
局长。出大乱子了。
小王的声音在抖。刚刚省厅情报科接到底层线人的拼死越级上报。南城东郊那个一直被重点盯防的伊甸基金会总部。炸锅了。
小王咽了口唾沫。喘着粗气。就在十分钟前。他们内部安保系统彻底拉响了红色特级警报。据说是有个境外不明IP，在三分钟内，把他们核心数据库捅了个对穿。
不仅带走了红皇后的绝密评估报告。连带着底下几个大佬过桥的财务黑账，全特么兜底翻出来了。
现在基金会高层已经疯了。整个园区全部物理封锁。好多平时挂着闲职的内部高管，直接被武装守卫当场按在地上，秘密押进了地下室。狗咬狗。乱成了一锅血粥。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随后彻底安静。
秦漠握着对讲机。缓缓抬起头。对上江瞳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眸。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眼神的碰撞中，杀机已然四溢。
Z的动作，比他们预演的还要狠，还要快。
他已经开始收网了。
江瞳轻声呢喃。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大获全胜的喜悦。只有一种暴风雨降临前极致的警惕。
秦漠。江瞳站直身体。转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通知周局长。让他动用所有能动的暗线，把眼睛给我死死钉在伊甸基金会内部。
她走到秦漠身前。眼神锋利。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对吴承德跪得最深、舔得最狠的死忠高层。给我一秒钟不落地盯着他们。
因为。江瞳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当高高在上的上帝神位开始崩塌。信仰出现裂痕时。
第一个被架上火刑架烤的。永远是那些最虔诚的信徒。
秦漠看着眼前这个杀疯了的女孩。右手的拇指猛地顶开手枪保险。咔哒。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室内回荡。
吴承德。秦漠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冷笑出声。你以为把门焊死，你就是绝对安全的猎手了吗。
这波高端局。老子陪你玩命。
“好戏，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江瞳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内容只有一个诡异的符号：
一个血色，倒置的……皇冠。
江瞳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幽深。
“看起来……”
她轻声呢喃。
“我们真正的‘猎物’，也已经察觉到了异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