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瞳敲击键盘的手猛地一顿。
在这种生死一线的关头，外面的杀手都已经踩上门槛了，这个浑身硝烟味的男人……居然还有心思问这个？！
江瞳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诡异的微红，但那一丝慌乱瞬间被她强压下去。她的目光重新钉在屏幕上，语气冷得能刮下二两冰霜。
等你活下来，再说。
好嘞。
秦漠咧开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笑容里，透着无尽的张狂与混不吝的痞气。他大拇指一挑，咔哒一声，拨开手枪保险。顺势抬手摸了摸后槽牙。
就这么说定了。媳妇儿，看好你老公我的表现。
话音未落，他高大的身躯猛地发力。战术靴在水泥地面上碾出一记刺耳的摩擦声。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下山猛虎，轰然撞入门外的死黑之中！
不到两秒。
砰！砰砰！
沉闷且连续的枪声，裹挟着子弹撕裂肉体的闷响，从悠长阴湿的下水道里炸开！
草！点子扎手！弄死他！
伴随着敌人惊恐的怒骂，短兵相接的金属碰撞声火星四溅。骨头折断的脆响、垂死的惨叫，瞬间将门外的通道变成了一台疯狂运转的血肉绞肉机。战斗，没有前戏，直接进入白热化！
安全屋内。
江瞳深吸一口混合着铁锈味的空气。将脑子里所有杂乱的情绪一刀切断。这台名为潘多拉的精密仪器，彻底进入超频状态。
她的眼中，只剩下屏幕上那片正在疯狂扩张的刺眼血红，以及右上角像催命符一样飞速流逝的倒计时。
林晚晚！江瞳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声音透着极致的冷静。帮我盯死数据流的底层稳定性！一旦出现崩盘迹象，必须第一时间报错！
收到。
林晚晚死咬着满是血丝的下唇。她从刚才眼看要失败的绝望深渊里强行挣脱出来。那只没断的左手死死抠着操作台边缘，指甲翻卷渗血也浑然不觉。她强忍着视线模糊，像一头濒死的母狼，把注意力全砸在监控屏幕上。
一门之隔。
一场在现实里刀头舔血，一场在虚拟网络中与时间赛跑。两场决定生死存亡的绞杀，同步开局！
江瞳的操作手速已经飙到了人类生理的极限。噼里啪啦的机械键盘敲击声，像是一场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常规的温和修复程序太慢了，吴承德的电子猎犬正在顺着网线撕咬。江瞳眼神一凛，索性扯掉所有的防火墙和安全协议。她直接动用最底层的终极权限，像个悍不畏死的星际海盗，粗暴地撞开了芯片最深处的物理大门！
她要做的，根本不是温吞的修复。
而是明火执仗的抢夺！
她要在电流彻底熔毁这枚芯片之前，把那些残存的记忆碎片，连根带泥地强行硬拔出来！
警报！数据流底层逻辑开始出现高频波动！峰值……突破百分之十五！林晚晚的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发劈，额头的冷汗砸在手背上。
给我稳住！
江瞳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顺着脸颊滑落的汗水，滴在滚烫的空格键上，瞬间蒸发。
波动率百分之三十！三十五！红区了！林晚晚瞪大充血的双眼，发出凄厉的警告。已经达到物理临界值！江瞳！快停手断电！再这样硬拽下去，芯片的主板会当场烧穿！渣都不剩！
来不及了！
江瞳的眼底瞬间爆起一抹走火入魔般的狠厉！她的眼球布满血丝，盯着那串即将成型的代码。
就是今天连主板带主机一起烧成灰！我也必须把里面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挖出来！
她发出一声低哑的怒吼。双手悬空，十指并拢。带着千钧之力，将那行堪称同归于尽的强制剥离指令，狠狠砸进回车键！
咔嚓。按键当场裂开。
嗡——！
电脑那台工业级的高配主机，发出一声犹如野兽濒死般不堪重负的刺耳悲鸣！机箱散热口甚至喷出了一股焦糊的白烟！
屏幕上的幽蓝数据流，在零点一秒内，瞬间崩塌成了一片毫无逻辑的惨白雪花！
全完了……
林晚晚像被抽干了脊髓，身子猛地一软。绝望的死灰爬满脸庞。
然而。
就在那片刺目的雪花即将把所有希望彻底吞没的最后一瞬。
滴。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脆得如同教堂晨钟般的系统提示音。响彻在这间死寂的地下泵房。
雪花像潮水般瞬间褪去。
显示器的正中央。一个没有任何后缀、干干净净的全新文件夹。静静地停留在桌面上。
成了。
在主机主板烧穿的前零点一秒。她们从死神手里，把情报抢下来了！这波操作简直秀到起飞！
咳……咳咳咳！
江瞳像脱水的鱼，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脑力超限透支带来的恐怖反噬，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她无力地瘫靠在转椅上，浑身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江瞳！你撑住！
林晚晚顾不上断骨的剧痛，单脚点地扑过来，死死扶住江瞳的肩膀。
我没事……死不了。江瞳大口喘息，视线死死锁在那个文件夹上。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一种劫后余生的极度虚脱感，把她的四肢百骸砸成了一滩烂泥。
不知从哪一秒开始。门外的枪声和惨叫声，已经彻底死寂。
砰。厚重的精钢防爆门被一脚踹开。
秦漠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来。他整个人就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战术马甲上插着半截崩断的三棱军刺。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豁口，皮肉外翻，鲜血顺着指尖滴答滴答地砸在地上。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填满房间。但秦漠的眼神，却亮得像荒原上嗜血的孤狼。杀疯了！
外面清场了。一共六个，全躺了。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随手拔掉马甲上的断刺扔在地上。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江瞳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看清那个安然无恙的文件夹后，秦漠挑起半边眉毛，咧开一个牵扯到伤口的狂妄笑容。
啧。看来老子这波男朋友的任务进度条，算是推到底了啊。
江瞳没搭理他满嘴跑火车的调侃。但看着他那身惨烈的伤，眼神不可察觉地柔和了一瞬。
她深吸两口气，强迫自己重新坐直身体。握着鼠标的右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颤。她移动光标，双击点开了那个用命换来的文件夹。
没有之前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乱码。
里面干干净净。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但文件名，却像一把重锤，直接砸碎了江瞳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我的最后一份……结案报告。
江瞳的呼吸瞬间卡在嗓子眼。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狠狠拧了一把。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比谁都清楚。这里面装的，是林凡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声音。
她咬着嘴唇，点开文件。
没有预期中的声音传出。屏幕中央，跳出一个纯黑底色的最高级别加密验证框。
上面只有一行没有选项的提问。
小师妹，你还记得吗……我第一次答应你，最后却又食言了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看清这行字的瞬间。
江瞳的眼眶，唰地一下红透了。一层水雾毫无征兆地糊住了视线。
她怎么敢忘。她怎么可能忘！
那是三年前。她刚穿上警服，第一次跟着小队去抓捕持枪毒贩。她当时手脚都在发抖，怕得连枪套都解不开。
是那个穿着白衬衫、笑起来阳光灿烂的师兄，走到她面前。揉着她的头发，拍着胸脯打包票。小师妹别怂。师兄今儿寸步不离地守着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天塌下来我都替你扛。
可是后来。为了追捕那个跳窗逃跑的二号头目。林凡一把将她推进安全通道，自己提着枪冲进了暴雨里。
最后人抓到了，立了集体一等功。但江瞳气得整整一个星期没搭理他。
从那以后。林凡再也没有对她许过任何他没有百分百把握兑现的承诺。
原来……那个傻子，一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记到了死。谁懂啊这种极致的白月光杀伤力。
江瞳的眼泪，终于决堤。温热的泪珠砸在冰冷的手背上。她以为在那个雷雨交加的悬崖边，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可直到此刻她才发现，那层名为潘多拉的坚硬装甲下，那颗属于江瞳的心脏，依旧鲜血淋漓地跳动着。
她颤抖着双手。在验证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那个铭刻在骨头里的答案。
你说过，会永远保护我的。
咔哒。
进度条瞬间闪绿。验证通过。
下一秒。劣质外放音箱里，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杂音。
紧接着。那个阔别了整整三年、无数次在江瞳午夜梦回时将她惊醒的声音。跨越了生死，在这间潮湿的地下室里，缓缓响起。
小师妹。当你听到这段废话的时候……师兄估计已经去地下排队领盒饭了。
是林凡。
他的声音极度沙哑、疲惫，带着破风箱般的沉重喘息。背景音里，有震耳欲聋的风暴声，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警笛和狗吠。
很显然。这段录音，是他当年在码头暴露后，面对十死无生的绝境大追杀时，用倒数的时间录下的绝笔。
对不住啊。我又食言了。
本来答应过，要护你一辈子的。看来这次，师兄只能先撤了。
林凡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苦涩到极点的自嘲。随即，那丝自嘲被绝对的严肃和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所取代。
听着，江瞳。时间不够了。我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刻在脑子里。
我们都错了。吴承德搞的那个什么见鬼的衔尾蛇计划，比我们档案里推测的……要恶心、恐怖一万倍！
他根本不是在搞什么基因突变，也不是在创造新人类。
他特么的……是在筛选祭品！
祭品两个字一出。秦漠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顿。林晚晚直接打了个寒颤。
所有那些被丢进焚尸炉、被评估为失败的实验体。他们根本没有死！
林凡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他们被秘密装车。全部运到了郊外一座废弃的防空洞。我花了两年零七个月的潜伏，才摸到那个地方。
吴承德管那个宛如人间炼狱的地方叫……育婴堂。
他把几百个活生生的失败品。像圈养家畜一样锁在营养槽里。用极其残忍的神经接驳技术，把他们的精神力抽干！
他拿活人当养料！去喂养他手里唯一那个残暴的完美作品！
A01！红皇后！
草！
秦漠一把捏碎了手里的金属备用弹匣。额头青筋暴突。
拿几百个活人，去喂养一个怪物？！这老畜生还是人吗！这波操作简直反人类！
林晚晚脸色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趴在床边干呕起来。这段血淋淋的真相，直接震碎了她的底线。
江瞳死死盯着屏幕，双眼充血，指甲已经掐穿了掌心，鲜血滴在裤腿上。
红皇后的精神力太过变态。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黑洞，每天都需要吞噬海量的精神能源来防止自身崩溃。
林凡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背景里的狗吠声已经逼近。
吴承德这个疯子，找到了这种拿命换命的邪典献祭法。
他把南城，把整个伊甸基金会的版图。硬生生变成了一个给红皇后输血的巨大屠宰场！
我潜进了内网，拿到了育婴堂的具体坐标。也拷贝了那份长达上百人的喂养死亡名单。
但是……我走不掉了。
砰！
录音里传来一声极近的枪响。林凡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但他硬扛着没有停下。
吴承德那只老狐狸，早特么发现我了！
他今天布这个局，逼我现身。根本不是怕我泄密。
他是要用我这条命，当做催化剂！
他是要当着你的面，弄死我。用极致的刺激，去摧毁你的理智！
他要让你，这具完美的A02躯壳，在绝望中……彻底觉醒！
呼……呼……
录音里只剩下沉重的、带着血泡的喘息声。背景里的脚步声已经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几十秒死一样的寂静后。林凡的声音做出了最后的交代。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小师妹。还有最后，也是最要命的一件事。
“如果，你听到了这段录音，那就说明，我最后的计划也失败了。”
“说明，吴承德他……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
“他知道了我留下了后手，甚至……他可能连这支笔的存在都知道。”
“所以，听着……”
林凡的声音，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生命最后的气力。
“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