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市法医中心。地下二层。证物保管室。
极度的冷。空调制冷声嗡嗡作响。福尔马林和刺鼻的84消毒液混在一起。这味道能钻进骨头缝里。
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高大金属储物架。铁灰色的烤漆在岁月里剥落。像一片死气沉沉的钢铁丛林,将整个空间分割成无数个幽深狭窄的死胡同。
林晚晚缩在第七排和第八排架子中间的角落。
一盏接触不良的感应灯在头顶滋啦作响。惨白的灯光切碎了黑暗。每一次忽明忽暗,都会把储物架扭曲的影子投射在冷硬的水泥地面上,像一头头张牙舞爪的鬼影。
她没开大灯。不敢开。
不锈钢长桌上,放着一个边缘起毛的泛黄牛皮纸证物袋。袋口缠着白色的封条。
林晚晚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她死死盯着袋子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的代号与名字。
【夜莺】。
【林凡】。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两个字,眼底翻涌起复杂至极的情绪。
自从从江瞳嘴里得知林凡死亡的真相,这个名字,就成了她心脏里一根拔不掉的带血倒刺。
她不信。那个总爱穿白衬衫、笑起来像阳光一样干净的师兄。那个会在她第一次看解剖吐得胆汁都出来时,给她递薄荷糖的师兄。怎么可能是吴承德安插的内鬼棋子?
直觉告诉她,林凡的死,绝不是所谓的“催化剂”那么简单。这背后绝对藏着更深的局!
她顶着严重违反纪律的风险。深夜刷卡。潜进封存库。把“夜莺”的遗物全部提了出来。
桌面上散落着几样遗物。
一个边缘磨秃噜皮的黑色真皮钱包。里面夹着江瞳和林凡的合照。照片里的两人笑得极其刺眼。
一块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旧款战术手表。
还有。一支黑色的派克钢笔。
林晚晚的视线,死死钉在这支钢笔上。
这是林凡生前最爱的一支笔。写字、签报告。从不离手。哪怕是磨掉漆了也没换过。
三天前。她例行对未归还证物做常规X光扫描。这支笔的透视图里。笔杆中段,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诡异阴影。
高密度。非金属。形状方正。
像极了一块极微小的特种加密芯片。
秘密,就在这里!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平复如鼓的心跳。她拿起一把精细的电刀,准备沿接缝处无损切开。
就在这时。
咔哒。
极轻。极微小。几乎弱不可闻的异响。
声音从二十米外的精钢防盗门处传来。
林晚晚的动作瞬间冻结。头皮像被生生扯掉了一样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现在是午夜十二点!法医中心地下二层!
外面那扇门。是指纹加视网膜最高权限双重锁!
谁在开门?!
林晚晚浑身血液倒流。她连呼吸都屏住了。猛地缩回桌子下方的阴影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吱嘎——
厚重的防盗门被无声推开。
一股比冷气更阴寒的杀气,直接灌进过道。
感应灯闪了一下。
一个超过一米九的高大黑影,像个吸足了黑暗的幽灵,无声无息地站到了门口。
全套黑色凯夫拉战术服。避弹衣。战术靴踩在地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惊起。脸上扣着一个纯黑的无脸面具。
只有那双眼睛露在外面。冰冷,死寂,像看死人。
被盯上了!
对方的目标,绝对是桌子上的证物!
林晚晚脑子嗡的一声。肾上腺素狂飙。她没有丝毫犹豫,右手大拇指死死按住左手腕的特制金属表盘。
那是秦漠改装的紧急求救器。按压。最高级别盲发定位。
同时。她左手抓起手机。盲按屏幕。拨通快捷号码。
嘟。嘟。
通了!
“秦……秦漠……”
她压抑着极度的恐惧,声音都在打颤。“救我……有人……”
话音未落。
黑影动了!
速度快到违反常理。十几米的距离。两秒不到。直接贴脸!
一只包裹着战术手套的铁手。从半空中探出。带着撕裂空气的破风声。一把掐住林晚晚的喉咙!
“呃!”
林晚晚眼前猛地一黑。呼吸瞬间被切断。颈动脉被死死压迫。大脑缺血让她的大半个身子当场发软。
手机“啪”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滑出老远。
“啊——”
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惨叫。黑影单臂发力。像拎一只绝望的小鸡仔一样,把一百斤的林晚晚凌空拎离了地面!
然后。重重一甩!
砰!
林晚晚整个人被砸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金属储物架的边缘。
哗啦啦。
几百斤的铁架剧烈晃动。一个个物证箱砸落下来。
林晚晚滑落在地。五脏六腑像被放进绞肉机里滚过。喉头一甜。一口热血直接呕了出来。染红了白大褂。
痛到痉挛。
但她没闭眼。死死盯着黑影。
黑影根本没看她。直接走到解剖台前。冰冷的目光锁定了那支黑色钢笔。
他伸出手。
不行!
林晚晚眼珠子全是红血丝。那是林凡用命换回来的东西!那是撕开一切黑幕的底牌!
绝不能让这帮畜生带走!
法医的硬骨头在这一刻硬抗了生理极限。求生欲压倒了恐惧。
林晚晚咬碎了舌尖。借着剧痛刺激。她猛地一蹬地面。像头护崽的母豹子般扑向黑影的下盘!
左脚狠狠踹向对方的膝关节!
同时,右手摸向腰间的口袋。那里别着一把锋利的解剖刀。
唰!
银光一闪。直逼黑影大腿动脉。
然而。差距太大了。
这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黑影连头都没回。侧面长了眼睛一般。右腿极小幅度地一撇。直接卸掉林晚晚的踢击。
紧接着。他反手一捞。
精准无比地扣住了林晚晚握刀的右手手腕。用力往下一压。跟着反向一拧!
像折断一根脆弱的火柴。
咔嚓!
一声极其刺耳的、令人牙酸的脆响。在死寂的地下室里炸开!
“呜啊啊啊!!!”
极致的痛楚如同高压电击穿了大脑。林晚晚浑身像过了电一样剧烈抽搐。眼泪不受控制地狂飙而出。
她的右腕以一个极度诡异的九十度角耷拉下来。碎骨刺破了表皮。鲜血瞬间涌出。
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黑影随意地一抬腿。一脚踹在林晚晚的小腹上。将她像破麻袋一样踹飞出去。
半条命没了。林晚晚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着血泡。连呼吸都带着拉风箱的破音。
黑影拿起了那支钢笔。
他没打算带走。他双手分别握住钢笔两端。肌肉猛地隆起。
他要当场毁了它!
“不……不要……”林晚晚咳着血,手指在地上抓出带血的抓痕,发出绝望的嘶吼。
就在钢笔即将被恐怖的力量折断的瞬间!
轰隆!!!
一声仿佛能把整栋大楼炸穿的巨响!
证物室那扇防爆级别的精钢大门。被人用最野蛮、最暴力的方式。从外面直接一脚踹得凹陷、扭曲!
砰!
门锁彻底崩碎。重达两百斤的门板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狠狠砸向那个黑影!
黑影瞳孔猛地一缩。极度的危险雷达让他瞬间放弃了折笔。双腿发力。身体像弹簧一样狼狈地向侧面战术翻滚躲闪!
哐当!
门板砸碎了一整排铁架。尘土漫天。
一道燃烧着滔天怒火的身影。像一头刚刚从十八层地狱里杀穿出来的复仇修罗。大步跨入门内。
是秦漠!
他双眼血红。额头青筋暴起。手里那把沉甸甸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死锁对方的眉心。
声音里透着能把空气冻结的杀意。
“你他妈的……找死!”
然而。就在秦漠的注意力被第一个黑影吸走的瞬间!
这波老六局露出了最致命的獠牙。
解剖台旁的死角阴影里。毫无征兆地窜出第二个黑影!
他如鬼魅般现身。单手闪电般探出。直接抓起刚刚被丢在桌上的那支钢笔。
眼中闪过一抹得手后的极致冷酷。
握笔。提膝。
双手将笔杆狠狠砸向坚硬的膝盖骨!
“咔!”
声音细微却清脆。
特制的树脂笔杆。从正中央断出一道惨烈的裂痕。里面细密的银色金属丝线瞬间崩断,爆出一溜细微的蓝色电火花!
毁了。微型芯片在物理重击下当场碎裂报废。
“不!!!”
林晚晚绝望的尖叫声撕裂了喉咙。
“操!”
秦漠猛地转头。眼眦欲裂!枪口强行平移。
砰砰砰!
连续三个点射!子弹擦着火光出膛。
但得手的老六黑影根本不恋战。一拳砸碎身后的高窗。玻璃渣暴雨般炸开。他像飞鸟一样直接跳出地下二层,融进死黑的夜色中。
而第一个黑影抓住了空档。
反手往地上一砸。
嘭!
一颗高浓缩战术烟雾弹瞬间炸开。极其刺鼻的白烟,以爆炸的态势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视线直接归零。
哗啦。又是一声玻璃碎响。第一个黑影也跑了。
秦漠站在浓烟里。胸膛剧烈起伏。枪口还在冒着轻烟。
追?凭他的脚力翻出去,有五成把握能咬住其中一个。
但背后传来了极其微弱的抽泣声。
秦漠紧绷到极限的肌肉瞬间卸力。他直接把枪塞回快拔套。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追击路线。
去他妈的线索证据。没有他的人命大!
秦漠冲破浓烟。一把在凌乱的铁架堆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林晚晚。将她紧紧护在怀里。
“晚晚!别怕,我在这!”
秦漠的嗓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红透。看着那只呈九十度折断的手腕,这位铁血刑警的心脏狠狠抽搐着。
江瞳倒提着军刀冲进门。看着眼前的惨状,眼底杀机狂飙。
“笔……笔……”
林晚晚指着解剖台的方向,声音因为剧痛和急切而变得嘶哑。
“他……他把笔弄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