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明‘红皇后’并非唯一‘神选’的证据？”
秦漠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猩红的字体。下水道冰冷的穿堂风吹过，他却只觉得一股极其阴寒的冷意，像毒蛇一样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一阵发麻。
“他妈的……”秦漠咬紧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崩得像石块。他双手猛地撑在满是水渍的操作台上，眼珠子爬满血丝，“这孙子到底在下什么盘口？！”
“他前面不是一副要把红皇后放出来，拉全城陪葬的架势吗？现在又蹦出来一句她不是唯一的？他在玩我们？”秦漠气得一把扯掉领口半掉不掉的扣子，胸膛剧烈起伏。
江瞳根本没理会秦漠的暴走。
她拉过那张生锈的转椅，稳稳坐下。纤细苍白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骨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下一秒。
啪啪啪啪！
急促的敲击声如同暴雨梨花，在空旷的泵房里炸开。江瞳的手速彻底飙到了生理极限，在键盘上拉出一道道残影。
屏幕上的幽蓝光芒映在她冷若冰霜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迟疑。眼底深处，甚至跳动着一抹极其狂热的战意。
这不是简单的对话。这是不见血的近身肉搏。是一场在虚拟空间里，算力与逻辑的最高维度交锋。
屏幕上，一行行犹如瀑布般的复杂代码疯狂倾泻。江瞳在试探，在逆向追踪，在用数据流当做手术刀，试图切开那个藏在网络深渊里的“幽灵”的伪装，抠出他的真实意图。
呲啦——
那台老旧的主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风扇转得像直升机螺旋桨。
屏幕中央。那个由无数代码组成的“Z”字形签名，似乎察觉到了江瞳的攻击。它非但没有躲避，反而像一头被激怒的数字巨兽，开始剧烈地闪烁、膨胀。
Z字瞬间解体，化作无数张牙舞爪的血色图形，反向吞噬着江瞳构建的防火墙。
嚣张。极度的嚣张。
紧接着。血色图形重新排列。一行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的文字，强行顶掉了江瞳的代码，在屏幕正中央跳了出来。
【潘多拉。你的成长，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料。】
【吴承德居然把你当成失败品封存。这真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
冰冷的文字，没有声音。但秦漠和江瞳却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有一个高高在上的魔鬼，正贴着他们的耳朵，发出低沉的赞叹。
江瞳的动作猛地顿住。手指悬在回车键上空半寸。
她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没有半点温度的冷笑。
“装神弄鬼。”
她指尖发力。极其重地敲下几个字。不再是试探，而是迎头劈下的质问。
【你到底是谁？】
敲完。回车。
屏幕死寂了整整三秒钟。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抑到极点的低气压。
然后。那行血字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滚而出。
【我是A02。】
【是和A01一起，从同一个地狱里爬出来的……幸存者。】
轰！
秦漠的心脏就像被一把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血液瞬间倒涌向大脑。
A02！
他猜得没错！这个代号阿波罗的疯子，真的是“衔尾蛇计划”里，仅次于红皇后的那张底牌！
屏幕上的血字还在继续往外跳，每一句都透着化不开的怨毒与疯狂。
【只不过。她运气好。被当成了供在神坛上的‘完美神作’。】
【而我。因为基因链的一点点瑕疵。被当成了医疗垃圾。】
【他们甚至懒得给我留个全尸。直接下令，将我‘物理灭活’。】
【可惜。那帮穿白大褂的屠夫，业务能力太差。他们失败了。】
物理灭活。医疗垃圾。
这八个字，像带血的尖刀。
秦漠胸腔里的气猛地喘匀了。他死死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那些散乱的线索，突然像被一根无形的线彻底串死。
“破案了。”秦漠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可怕，“他恨红皇后。这恨意比海深。”
他转头看向江瞳，眼底爆出精光：“他特么跟红皇后根本不是什么同病相怜的兄妹！他们是斗兽场里的竞争者！是死敌！”
“吴承德当了偏心眼的爹。选了A01，把A02当成废料扔进焚尸炉。这孙子命大没死。现在从地狱里爬回来索命了！”
秦漠越说语速越快，大脑极度充血：“他毁掉吴承德的钱袋子，杀刘振华，断技术骨干。根本不是为了给红皇后拆锁！”
江瞳靠在椅背上。目光依旧锁在屏幕上，轻声接过了秦漠的话茬。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他是要……弑神。”
“他要向吴承德，向那个自命不凡的‘伊甸基金会’，向全世界证明。他们选错了。”
江瞳冷笑了一声：“他要证明。他，才是最完美的作品。”
秦漠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这完全是神仙打架。这是一个被抛弃的“伪神”，向创造他的“主”，以及取代他的“真神”，发起的一场复仇。
滴。
屏幕画面一闪。A02的文字再次跳出。
【看来，你们明白了。】
【吴承德在李强那个废物的病房里，存放的，不仅仅是关于你潘多拉的数据。】
那血色的字体扭曲了一下，似乎夹杂着一丝身体被撕裂的隐痛。
【里面还有一份……关于我当年的‘灭活实验报告’。以及一段，足以证明我比A01更优秀的原始对战录像。】
【我需要你们。帮我把它拿出来。】
最后一行字，字体突然放大。带着极其强烈的侵略性。
【那是我的‘出生证明’。】
【也是，她的‘死亡判决’！】
“算盘打得真响。”江瞳看着屏幕，眼底满是嘲弄。
她全看透了。这波操作秀得飞起。
A02现在是个网络幽灵，一旦他亲自出马，吴承德会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应对预案。甚至引爆整个医院。所以，他需要借秦漠和江瞳的手。
“我凭什么信你？”
江瞳十指按下，没有半点犹豫。
“你设局让我们去图书馆，差点害死秦漠。现在又想利用我们去帮你火中取栗？”
屏幕上的“Z”字闪烁频率猛地加快。
【图书馆的局。是吴承德的手笔。不是我。】
【我只是把地点告诉了你们。也告诉了他。】
【这是一场测试。测试你们是否有资格，成为我的……合作者。】
【你们通过了。】
极度的狂妄。
【至于信任。】
屏幕上的血色越来越浓，压迫感瞬间拉满。
【你们别无选择。】
【吴承德在医院布下了天罗地网。没有我的帮助。你们连一楼大厅都进不去。】
【成交。我黑掉医院的安保系统。为你们制造三十分钟的‘黑暗时间’。并且定位那份证据的具体位置。】
【成交，还是不成交？】
【我的耐心，有限。】
字字诛心。这是降维打击式的逼迫。
秦漠双拳攥紧，指节发白。太被动了。他们就像两个魔鬼棋盘上的棋子。
“答应他。”秦漠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盯着江瞳。
“就像你说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秦漠把心一横：“不管他想干什么。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拿到吴承德的罪证。以及，销毁关于你的数据！”
“只要能达成目的。和魔鬼做交易，又如何？”
江瞳深深地看了秦漠一眼。在这个满身是血的男人眼底。她看到了绝对的信任。
她不再犹豫，敲下了一个字。
“好。”
【聪明的选择。】
屏幕上，那个Z字形慢慢扭曲，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咧开了嘴角。
【计划细节。五分钟后发送到你们的加密信道。】
【祝你们……狩猎愉快。】
滋啦一声。
所有的文字，连同Z字签名，瞬间消失。电脑切回了普通的待机画面。
“准备行动。”
江瞳没半句废话，直接站起身。
她动作极快。战术背心套上身。匕首、消音手枪、微型炸弹、电磁脉冲干扰器，一样样致命杀器，流水线般挂满全身。
秦漠也开始活动身体，尽量让伤口适应接下来的高强度战斗。
嗡——嗡——嗡——
就在两人准备踏出泵房的瞬间。
秦漠战术背心内侧的一个特制口袋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
这是他和林晚晚之间的紧急联络方式！
秦漠身形猛地顿住，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他一把掏出通讯器，按下接听键。
“晚晚？！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话。传来的，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急促喘息，和压抑的哭声。
紧接着。
“秦……秦漠……救我……有人……”
林晚晚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极度的恐惧。
“有人闯进……啊！！！”
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猛地刺破耳膜！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似乎是手机砸在了地上。
然后，电话被单方面掐断了。
“晚晚！”
秦漠彻底破防了！他对着通讯器疯狂咆哮，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江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是法医中心！”
“不好！我们中计了！”
秦漠眼底飙血，瞬间反应过来。
“阿波罗故意和我们联络。就是为了拖住我们！”
“他们的真正目标。是林晚晚！”
“不！”
江瞳一把攥住秦漠的手臂，眼底闪过一丝骇人的寒光。她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真相。
“他们的目标。不是林晚晚。”
“是她正在研究的……关于‘夜莺’的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