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救?!”秦漠的声音在狭窄封闭的车厢里猛然炸开。他像看外星人一样死盯着屏幕上那跳动起伏的音频波纹。他觉得江瞳一定是疯了。彻底疯了。
一个把人命当成消遣的变态恶魔。一个把整座城市踩在脚下疯狂摩擦的网络幽灵。会向他们求救?这特么简直比猪能上树还离谱。这波操作他完全看不懂。
“江瞳。你清醒一点。”秦漠一把扯开脖子上的领带。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似的。他胸口剧烈起伏。“我知道你搞心理侧写牛逼。但现在不是玩密室逃脱和猜谜游戏的时候。”
他手指用力敲击着机械键盘。屏幕上满是拦截失败的猩红警告弹窗。“倒计时一个小时。我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那个李维斯是谁。他是吴承德最核心的狗腿子。是南城生物基因研究所的一把手。‘衔尾蛇计划’的核心底牌全在他脑子里。保住他。撬开他的嘴。这案子就能破。这才是我们该干的事。”
秦漠的逻辑直白且粗暴。这是一个资深老刑警最深层的本能反应。锁定目标。救出人质。拿到口供。抓捕罪犯。程序正义。
耳机那头。只剩下一丝极轻极缓的呼吸声。紧接着。是一声冷若冰霜的反问。
“秦漠。动动脑子。如果阿波罗真想立刻要李维斯的命,他为什么要在这儿瞎磨蹭这一个小时?”
秦漠喉结滚动。他猛地愣住了。打字的手僵在半空。
江瞳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像一把精准到了极点的手术刀。咔嚓一声。直接切开了他满脑子的焦躁与混乱。
“他完全可以像刚刚搞死黄立峰那样。罪证直接甩在所有人脸上。然后一针下去当场物理超度。干净。利落。一击必杀。”江瞳继续说道。“为什么要大费周章。专门搞个‘限时营救’的通关剧本?”
秦漠的思维彻底卡壳。江瞳的刀片太锋利。直接把他盲目的急躁剃得干干净净。
“他……他在故意炫技?想看我们在全城人面前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出丑?”秦漠试探着给出一个解释。但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单薄得可笑。这不符合阿波罗那种极度高效的变态人设。
“不。”江瞳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假面俱乐部三楼化妆间内。昏暗的灯光打在江瞳惨白的脸上。她纤长白皙的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冰冷的大理石台面。嗒。嗒。嗒。犹如死神的倒数。
她那双原本因为愤怒而充血的眼睛,此刻已冷若冰霜。“他是在‘递刀’。”
江瞳深吸一口气。语速开始放慢。一字一顿。“现在。复盘他说过的每一个字。他说。李维斯在一个‘我们所有人都很熟悉,但永远也想不到的地方’。”
她刻意在“我们”和“熟悉”这四个字上加重了力道。像是在咀嚼带血的生肉。“秦漠。你真的觉得这个‘我们’,指的是外面那些被吓破胆的吃瓜群众吗?”
“不。他是特指……你。和。我。”
轰的一声。秦漠脑子里炸响一声惊雷。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刺骨的恶寒。连头皮都麻了。
阿波罗知道他们的存在。他甚至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们正躲在暗处死死咬着他的尾巴。
江瞳的大脑如同超频的量子计算机。疯狂处理着所有线索。她的语速越来越快。逻辑链条被迅速拼补完整。
“听好。黄立峰的死。是开胃菜。是第一步。目的是直接撕裂‘伊甸基金会’的虚伪外衣。精准切断吴承德最肥的钱袋子。同时向我们展示他那降维打击般的能力和杀心。”
江瞳走到单向玻璃窗前。手指贴着冰冷的玻璃。“而李维斯。是重头戏。是第二步。他根本不是什么倒霉的‘祭品’。他是通关的‘钥匙’。”
“阿波罗不想他死。至少现在不想。他拿李维斯的命做要挟。把这场全城瞩目的死亡直播当做舞台。逼我们去一个特定的坐标。找出一样致命的东西。”
“这是贴脸开大的绝对阳谋。”
秦漠手心里全是冷汗。握着鼠标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跟这种智商彻底变异的怪物下棋博弈。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走错半寸。就是万劫不复。
“什么特定坐标。他到底要我们挖什么出来?”
江瞳没立刻搭腔。
她闭上眼睛。强行屏蔽掉楼下大厅里那些权贵们杀猪般的尖叫。脑海中无数线索迅速串联。
李维斯的照片。生物基因研究所的图纸。阿波罗在走廊擦肩而过时塞进她手心的那张硬纸条。那个画着倒置黑桃图案的面具。那句低沉的“别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我”。
还有。阿波罗刚刚黑进全城网络节点时。那看似狂乱、像是在嘲讽警方的漫天数据流。
等等。数据流。
江瞳猛地睁开眼。眼底爆发出一抹锐利的精光。
那根本不是无意义的炫技嘲讽。那是……求生指引。
他在用这种极其嚣张的方式。向江瞳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看懂他行为模式的对手。空投一个隐藏坐标。
在那些乱码般的数据洪流中。始终潜伏着一个极度微小、却绝不改变的底层逻辑特征。那不是他公之于众的“黑桃A”符号。而是一串由极其复杂的逆向代码组成的、“之”字形的独家签名。
破案了。
江瞳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秦漠。”
她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不可违抗的绝对压迫感。“立刻切断对李维斯手机信号源的追踪。那就是个钓鱼的坑。”
“把所有算力集中。黑进南城市图书馆的内部服务器。最高权限。”
秦漠彻底懵逼了。大脑直接宕机蓝屏。“什么玩意。图书馆?大姐。那是个搞生化实验的疯子。你让我去一堆长毛的破书堆里捞人?”
“少废话。按我说的做。”江瞳语气冰冷如霜。
“攻破防火墙后。立刻调取三年前、七月十五号那一天的所有闭路监控。给我锁死三楼社科区。连一只蚊子都别放过。”
“快点。时间紧迫。”
秦漠咬紧后槽牙。虽然心里觉得这操作离谱得能上天。但他骨子里对江瞳的直觉有着近乎狂热的绝对信任。他十指如同暴雨般狠狠砸向键盘。指令疯狂输出。直接用蛮力撞破了图书馆那层跟纸糊一样的网络防御。
趁着秦漠入侵读条的几十秒空当。江瞳微微低头。目光越过雕花栏杆。像隐匿在黑暗中的毒蛇。死死锁定了二楼贵宾包厢外的那个身影。
吴承德。
这老登脚下生了根一样。半步没退。他手里端着那只高脚杯。猩红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摇晃。他神色间满是高高在上的悲悯。仿佛楼下那些惊慌失措的人群。那些歇斯底里的尖叫。都不过是他棋盘上供人取乐的灰尘。
江瞳眼底划过一抹极致的残忍与嘲弄。她冷笑了一声。
装。你接着装。
吴承德。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永远都是那个稳坐云端、掌控他人生死的伪神。
你很快就会见识到。当深渊底下的恶鬼开始撕咬。当一个疯子向另一头野兽递出屠刀。你的好日子。也就走到头了。
“卧槽。江瞳。有了。”耳机里猛地爆出秦漠劈了叉的惊呼声。
“真特么绝了。三年前七月十五号。下午四点三十分。图书馆三楼社科区第二排书架。”
秦漠迅速将画面切到江瞳视网膜上的隐形投影。“看画面。就是李维斯本人。这孙子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满头大汗。鬼鬼祟祟地在最底层的缝隙里。死命塞了个东西进去。”
江瞳眼底杀气暴涨。“抽帧。拉到极限放大。看看他到底埋了什么。”
秦漠猛敲回车键。超清像素修复软件全功率运转。
满屏模糊的马赛克疯狂闪烁。下一秒。一张极为清晰的静态截图直接弹了出来。
那是一个被黑色防静电涂层袋严密包裹的军用级加密硬盘。
哪怕隔着屏幕。江瞳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硬盘边缘沾染着干涸发黑的血迹。还有数道极其深邃的利器划痕。仅仅一眼。就足以想象出。这个文弱的科研人员在留下它时。经历了怎样惨绝人寰的挣扎与逃亡。
而在硬盘的背胶下方。李维斯用红色油性笔。极其潦草地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以及一行触目惊心的极小字迹。
“如果我死了。把这个交给……‘潘多拉’。”
轰。
这三个字。就像三道紫色的狂雷。直挺挺地劈在两人的天灵盖上。
“他居然认识你。”秦漠惊怒交加。一拳重重砸在操作台上。震得旁边的咖啡杯直接翻倒。褐色的液体哗啦啦流了一桌。
江瞳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如血般鲜红的字迹。胸腔里那团刚刚压下去的地狱业火。再次以燎原之势疯狂爆燃。
她全懂了。
这一切。根本不是什么狗屁求救。
这是一份带血的遗言。是一份筹谋已久的致命投名状。
李维斯。这只一直被吴承德用狗链子拴着、圈养在暗无天日实验室里的狗。早就生了反骨。他早就在为自己的结局铺路。
而阿波罗。不过是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亲手点燃这根引线的狂妄刽子手。
“秦漠。立刻拔除图书馆附近的眼线。”江瞳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股要将一切撕碎的极致杀意。“李维斯的人。根本不在图书馆。”
“他把自己的命脉和底牌。藏在了那堆无人问津的烂纸堆里。”
“但他的人。现在肯定被锁在他的老巢。”江瞳一把拔出大腿侧的战术匕首。刀锋闪着森冷的寒光。“南城生物基因研究所。地下三层。那个终年不见天日的废弃标本冷冻库。”
“‘我们熟悉的地方’。就是吴承德的大本营。”
“‘永远想不到’。是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防守最变态的地狱。”
秦漠一把扯断领带。双眼飙红。直接在屏幕上点开卫星地图定位系统。“我马上集结特警突击队。强攻地下三层。”
“给我停下。”江瞳发出一声厉喝。直接镇住秦漠。
“你现在带人硬冲。就是去当活靶子。吴承德养的那些境外雇佣兵。现在早就把研究所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江瞳深吸一口气。眼神冰冷刺骨。
“秦漠。听好。阿波罗没打算让我们全身而退。”
“他给出的是一道极度残忍的单选题。”
“是救一个必死的人,还是拿一份能置吴承德于死地的证据!”
“你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