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代号，是A02。”
那自称阿波罗的男人留下一句话。身形如鬼魅般散入夜色。阳台尽头的浓重阴影瞬间吞没了他。没有脚步。没有呼吸。仿佛凭空蒸发。
大理石栏杆冰冷刺骨。上面静静躺着一枚微型U盘。纯黑色。表面刻着繁复的暗金纹路。像极了某种冷血爬行动物的鳞片。
璀璨的城市霓虹在U盘边缘折射出致命冷光。它像一颗被魔鬼抛落的冷血泪滴。散发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极致诱惑。
“江瞳！别碰它！”
右耳麦里轰然炸开秦漠的怒吼。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悚与破音。
对街暗巷。商务暗访车内。秦漠十指在键盘上砸出残影。三块高分辨率屏幕瞬间飙红。刺耳的警报弹窗疯狂刷屏。
“一个自称A02的顶级杀手。主动交出吴承德的保命底牌？这特么是什么地狱笑话！”
秦漠眼底熬出大片血丝。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这绝对是个连环套！里面不是微型高能炸药，就是沾之即死的追踪病毒！碰了就没命！”
江瞳站在风口。百米高空的夜风极猛。掀动她月白色的高定裙摆。
她没有吭声。视线死死钉在栏杆那枚U盘上。胸腔里的心脏狂飙突进。
理智疯狂预警。秦漠说得对。这就是个请君入瓮的阳谋。这玩意儿就是真正的潘多拉魔盒。一旦接手，就是跌入无底深渊。
但她没得选。吴承德这老登已经起疑了。那头老狐狸的连环试探步步紧逼。
阿波罗这手凭空入局，直接把这潭死水搅得翻天覆地。
她必须掀开这只疯狗的底牌。更要挖出这份名单底下，到底埋了多少血海深仇。
这波豪赌。她跟了。
江瞳缓缓抬起右臂。白皙指尖探向冰冷金属壳。肌肉微微发颤。
没直接用皮肤接触。她指尖一顿。从定制手包夹层摸出一块真丝方巾。隔着布料，一裹一卷。将U盘严丝合缝地包成一团。死死攥进掌心。
“秦漠。我需要绝对安全区。”
她压下嗓音。声音沉得能滴出水。转身拉开厚重的玻璃门。一秒切回“兰雅博士”的知性面具。步伐稳如老狗。
“找俱乐部内部监控死角。”
秦漠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劝不住这疯女人。只能硬顶。敲击键盘的声音更密了。
“三楼西侧VIP休息区。有六个独立化妆间。”秦漠语速快得像机枪扫射。“探头半小时前出现周期性雪花点。设备老化。我能借机卡个系统漏洞。给你搞出五分钟的绝对黑屏时间。多一秒都不行。”
“五分钟。足够了。”
江瞳嘴角挑起一抹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从路过侍者的托盘里端起一杯香槟。
巨大的水晶吊灯光芒刺眼。八百平米的宴会厅里，名流阔少们举杯推盏。安娜在不远处和人调笑。王世德那个老废物还在角落发抖。
整个大厅表面金碧辉煌，暗地里烂透了。大提琴声幽怨。这群衣冠楚楚的男女，像一群披着人皮的鬣狗。
“哎哟，兰博士。刚才那手催眠绝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投行大佬凑上前。眼神黏腻。
“过奖。心理学的一点小把戏罢了。”江瞳眼波流转。微微颔首碰杯。红底高跟鞋踩在羊毛地毯上。没做半秒停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走位滴水不漏。心理素质强悍得离谱。
但被丝巾包裹的U盘，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隔着手套燎烤着她的掌心。灼热感直刺神经。
叮。专属电梯抵达三楼。
走廊死一般寂静。厚重的波斯地毯吸走所有脚步声。
第三间化妆间。门牌号303。
推门。闪身。反锁。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目光如刀般扫过通风口、镜面边缘和壁灯盲区。职业习惯让她在三秒内确认了房间没有第二个人。
顶级玫瑰香水的尾调还没散。空气沉闷压抑。
“虚拟黑屏启动。倒计时开始。”秦漠低喝。
“收到。”
江瞳随手丢掉香槟。拉开手包暗格。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贴片。这是一枚特工级加密微型读卡器。
接着捏出一枚透明薄片。仰头，直接贴进右眼。
眼球一阵刺痛。虹膜扫描启动。隐形投影仪瞬间上线。
读卡器接驳内部加密手机。深吸一口气。U盘插入接口。
咔哒。
金属咬合声清脆。
没起火。没爆炸。没病毒拦截。
视网膜上猛地跳出一个幽蓝色的系统界面。一个无名文件夹静静悬浮。
这波盲开。赌赢了。
“卧槽。好庞大的数据流。这特么是把伊甸基金会的底裤都扒了吧！”耳机里传出秦漠倒抽冷气的声音。“终端接入完毕。正在同步接收。”
进度条像蜗牛爬。慢得让人抓狂。
“来不及！五分钟根本搬不完！安保巡逻队已经上二楼了！”秦漠急得爆了粗口。
江瞳眼眸骤冷。“抓大放小。停止全盘复制。死磕那个锁定的核心包！”
视网膜右下角。唯一一个深红色加密文档极其扎眼。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文档标题直接碾压神经。
《衔尾蛇计划-已灭活实验体最终报告》
灭活。
这两个字极其刺眼。在这帮高高在上的权贵眼里。处决一条鲜活的人命，就跟清理实验室里的耗材小白鼠一样随意。草菅人命到了极点。
“十二重嵌套加密。密码输入错误三次，物理自毁程序启动。一千度的高温能在零点一秒内把U盘烧成灰。顺带废了你的手！来不及了！你得撤！”秦漠咆哮。
“闭嘴。等我十秒。”
江瞳语调极度平稳。大脑算力飙升到极致。这密码绝对不是随机乱码。吴承德这种自诩造物主的老变态。必然会用极具象征意义的词汇。
红皇后？上帝？衔尾蛇？
不。
阿波罗在阳台的暗示。那个魔鬼的赌局。这名单，是一切灾厄与罪恶的源头。
江瞳手指微张。悬在虚拟投影的屏幕上方。眼底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厉。直接敲下七个英文字母。
P-A-N-D-O-R-A。
潘多拉。
叮咚。
一声轻响。深红色枷锁图标瞬间崩碎。密码锁轰然洞开。
成了。
“我天！密码破解了！你简直神了！”秦漠在对讲机里兴奋大喊。
江瞳没理他。呼吸骤然收紧。
密密麻麻的档案刷拉拉展开。冰冷的数据像一排排带血的铡刀。直接斩入眼帘。
B-07，女，19岁。因产生强抗药性引发重度狂躁，丧失观测价值。予以高温焚化灭活。
B-19，男，25岁。左侧脑叶大面积萎缩。出现自毁倾向。予以神经性化学毒剂静脉注射灭活。
B-34，女，22岁。精神崩溃。出逃失败。予以肢解销毁。
文字极度精简。死状惨绝人寰。字字带血。
一条条曾经鲜活滚烫的人命。被无情压缩成几行干瘪的字符。这就是他们口中神圣的“伊甸”。纯纯的人间炼狱。
江瞳浑身发冷。如坠冰窟。一股暴虐的戾气直冲天灵盖。眼底杀意狂飙。
手指飞速滑动屏幕。她要一字不落地看下去。要刻下这笔血债。到时候，一个畜生都不留。
突然。
飞速滑动的指尖猛地僵住。悬在半空。整个手腕控制不住地剧烈哆嗦起来。
视网膜投影上。一行极不起眼的字符刺入瞳孔。像一根生锈的淬毒钢钉。直接生生凿穿了她的心脏。
这不可能。
江瞳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精致伪装的脸庞刹那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那是一个连在最深沉的噩梦里，都能让她痛得醒过来的代号。
B-21，代号：夜莺。
状态：已灭活。
轰！
江瞳脑子里扯起极其尖锐的防空警报。理智的弦啪地一声，瞬间崩断。
夜莺。那是带她入行的老队长。是在南城边境缉毒战里，死死护着她，替她挡下三颗达姆弹、当场被炸烂半边身子、官方盖棺定论宣布殉职的挚友！
她亲眼看着骨灰盒下葬。亲手抚摸过烈士碑上的冰冷刻字。
可现在。这三个字。这串熟悉的代号。活生生地躺在吴承德的畜生名单里。
不是光荣殉职。是被秘密掳走。落入魔窟。成了被折磨致死的实验废料。
被灭活。
“啊……”
江瞳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至极的低吼。像一头被生生扒皮抽筋的孤狼。痛入骨髓。
她双腿发软。再也维持不住哪怕一丝优雅。猛地踉跄后退。
砰！
腰眼重重撞上大理石梳妆台。
哗啦啦。
台面上十几瓶价值连城的限量版香水被狠狠扫落在地。玻璃炸碎。极度浓烈刺鼻的香精味瞬间暴起。灌满整个房间。混杂着一丝血腥气。
江瞳死死捂住胸口。心脏绞痛得几乎要炸裂开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江瞳！出什么事了？！”
耳机里，传来秦漠惊慌失措的呼喊。
“江瞳！回答我！”
江瞳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那个曾是她生命中最温暖的光，那个为了保护她而死去的搭档。
屏幕上，那一行字，如同来自地狱的判决书，清晰无比。
【B-21，代号：夜莺。】
【状态：已灭活。】
江瞳的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的嘴唇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失去了所有血色，对着耳机，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破碎的声音问道。
“秦漠……帮我查一个代号……”
“……夜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