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这一个字,像一根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秦漠的心脏!
他猛地从床边站起,一把夺过江瞳手里的手机。
屏幕上,那个刺眼的“你”字和他手机里那个熟悉的号码重叠在了一起!
是吴承德!
张建国在临死前想要打电话求救的人,竟然是吴承德!
是了!
三年前,张建国只是一个普通的保安。负责处理这起案件的是市局的刑警。而当时,亲自带队前往现场勘查的,除了秦漠,还有一个人!
就是作为特聘专家顾问的吴承德!
在那个混乱的夜晚,一定是吴承德用他那副和蔼可亲、值得信赖的伪善面孔,取得了张建国的信任!
他给了张建国自己的私人号码,告诉他,如果想起任何可疑的细节,或者遇到任何危险,都可以随时联系他!
多么可笑!
多么讽刺!
引路人,同时也是催命的魔鬼!
张建国至死都不知道。
他拨出的那个求救电话,正是打给了那个想要他命的凶手!
“王八蛋!”
秦漠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股腥甜的血气直冲喉头!
他攥紧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仿佛要将那冰冷的机器捏成碎片!
他恨!
恨自己的愚蠢!
恨自己的无能!
更恨那个披着人皮、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魔鬼!
就在这时!
秦漠自己的那部由神秘人提供、用于单线联系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瘆人。
秦漠低头看去。
屏幕上跳动着的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但他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叫嚣着:是他!
秦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了一眼江瞳。
江瞳的眼神冰冷而锐利。
她对着秦漠,缓缓做了一个口型。
“接。”
秦漠的手有些颤抖。
他划开接听键,将手机放到了耳边。
“喂。”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呵呵……”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熟悉的、温和的轻笑。
那笑声,曾经是秦漠在迷茫时最温暖的指引。
如今听在耳中,却比魔鬼的嘶吼还要让他感到刺骨的冰冷!
“秦漠啊……”
吴承德的声音充满了慈爱与关切,仿佛一个担忧着自己走失孩子的长辈。
“你还好吗?”
“听说,你最近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唉,你这孩子,就是太冲动,太执拗。”
“我早就跟你说过,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人能扛得下来的。”
秦漠死死咬着牙关,将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我操你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掌心。
刺骨的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老师……”
秦漠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浸满了鲜血和毒液。
“我……我没事。”
“呵呵,还嘴硬。”
吴承德的笑声愈发温和。
“傻孩子,有什么事是不能跟老师说的?”
“你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从警校里特招进重案支队的?”
“又是谁,在你办案遇到瓶颈的时候,陪你熬了三天三夜?”
“秦漠,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只是我的学生。”
“我,是把你当成亲生儿子来看待的。”
亲生儿子?
秦漠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几乎要吐出来!
这个魔鬼!
这个亲手策划了林凡之死、缔造了红皇后、将无数无辜者拖入地狱的刽子手!
他怎么敢!
他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江瞳静静地站在秦漠身边。
她伸出手,轻轻在秦漠的后背上拍了拍。
她的手很冷。
但那冰冷的触感却像一股清泉,浇灭了秦漠心中那即将燎原的怒火。
演下去。
她用眼神告诉他。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秦漠闭上眼睛,再次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滔天恨意已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迷茫、委屈与无助。
“老师……我……”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们都说我疯了……”
“说我杀了人……说我是内鬼……”
“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
吴承德的声音充满了安抚的力量。
“老师当然相信你。”
“你是我秦漠,是我吴承德最得意的学生!”
“你怎么可能会是内鬼?”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这样吧,”吴承德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真诚,“我们见一面。”
“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不能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了。”
“来我这里,老师保护你。”
“我们师生俩好好聊聊,一定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秦漠的心猛地一跳!
见面?
这是赤裸裸的鸿门宴!
吴承德,这个老狐狸!
他打这通电话根本不是什么关心!
他是在试探!
试探自己到底知道了多少!
试探自己是不是已经成为了他棋盘上一颗不受控制的、需要被立刻清除的……废子!
“老师……”
秦漠的声音充满了犹豫和恐惧。
“我……我不敢……”
“我现在是通缉犯……我……”
“呵呵,傻孩子。”
吴承德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有老师在,你怕什么?”
“就这么定了。”
“晚上八点,城南的‘老地方’,醉仙楼。”
“就我们两个人,像以前一样好好喝一杯。”
“我等你。”
说完,吴承德便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电话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秦漠缓缓放下了手机。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
江瞳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急了。”
江瞳缓缓说道。
“许静和张建国的死,虽然暂时清除了隐患,但也让他意识到,我们查案的方向已经无限地接近了真相。”
“所以,他必须亲自下场,来确认一下你这颗最重要的棋子是否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秦漠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我去。”
他看着江瞳,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个局,我必须去。”
“我要亲眼看看,这个我尊敬了十年的恩师,到底是一副怎样丑陋的嘴脸!”
江瞳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良久,她才缓缓点了点头。
“好。”
“你去。”
“但是,”江瞳的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凛冽锋芒。
“你不是一个人去。”
“你负责在台上演好你的角色。”
“而我……”
“负责在台下,为你看清他所有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