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我带你去她的老巢。”
江瞳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刚才那个杀意滔天的女王只是秦漠的错觉。
她转身的动作利落干脆,战术背心勾勒出削瘦但充满力量的线条,手中的92式手枪,像一枚黑色的死亡印记。
秦漠猛地回神,心脏狂跳不止。
他看了一眼指挥中心里那些依旧处于震惊中的同僚,又看了一眼大屏幕上那个静止的血色皇冠,不再有丝毫犹豫。
“一组、二组,原地待命,封锁现场,等我命令!”
秦漠抓起车钥匙,对周局长和刘振华投去一个“交给我”的眼神,快步跟上了江瞳的步伐。
警局大楼外的深夜,空气冰冷刺骨。
黑色的辉腾如同暗夜中的利箭,悄无声息地滑出停车场,汇入空旷的街道。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秦漠紧握着方向盘,手心满是冷汗。
他用余光瞥向副驾的江瞳。
她正垂着眸,一丝不苟地用一块麂皮布擦拭着手枪的每一个零件,然后重新组装、上膛,动作娴熟得令人心悸。
那不是一个顾问该有的动作,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肌肉记忆。
“你……”
秦漠喉咙发干,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专心开车。”
江瞳头也没抬,声音依旧平淡,“她喜欢戏剧化的落幕,所以不会在路上设置陷阱,那不符合她的美学。”
秦漠心中一凛。
到了这种时候,江瞳竟然还在对“红皇后”进行着精准到骨髓的心理侧写。
她不是被愤怒冲昏了头,她只是……挣脱了所有的枷锁。
辉腾在导航的指引下,驶向越来越偏僻的西郊。
道路两旁的灯光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黑沉沉的树林,月光在树影间投下斑驳的鬼影。
南城肖邦私立音乐学院,到了。
这是一座典型的哥特式建筑群,尖顶、拱门、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在惨白的月光下,像一头择人而噬的沉默巨兽。
这里与其说是学校,不如说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古堡。
秦漠将车停在了一片隐蔽的树林后,两人借着夜色,如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学院。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腐烂落叶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昂贵的香水味。
“她在主音乐厅。”
江瞳闭上眼,似乎在用嗅觉和听觉感知着整个环境,“音响系统是开着的,电流有微弱的嗡鸣。”
秦漠对江瞳这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早已不再惊讶。
两人绕过主楼,从一扇没有上锁的侧门潜入。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越是靠近主音乐厅,一股无形的压力就越是沉重。
那扇厚重的、雕刻着音符与天使浮雕的双开木门近在眼前。
秦-漠与江瞳对视一眼,默契地掏出枪,一左一右地贴在门边。
秦漠做了个手势,三,二,一!
他猛地一脚踹开大门!
然而,预想中的枪战和陷阱都没有出现。
宏伟的音乐厅里,穹顶高耸,一排排红色的丝绒座椅整齐地延伸向舞台。
舞台的正中央,聚光灯打下唯一的光源。
光柱之下,摆放着一架价值不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
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背对着他们的男人,正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优雅地跳跃着。
流淌出的,正是那首肖邦的《夜曲,Op.9 No.2》。
悠扬、哀伤,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浪漫。
琴声在空旷的音乐厅里回荡,仿佛一场为他们准备的专属音乐会。
这里不是巢穴。
这里是剧院!
是“红皇后”为自己精心准备的、最后的舞台!
就在秦漠和江瞳持枪一步步逼近舞台时,琴声,戛然而止。
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那个男人,缓缓地、极具仪式感地转过身来。
他不是秦漠和江瞳想象中的任何一个人。
那是一张陌生的、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的脸,面容苍白,神情狂热,嘴角挂着一丝病态而满足的微笑。
他看着全神戒备的两人,像是看着迟到的观众,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夜莺小姐,秦队长,你们迟到了。”
男人开口,声音温润,却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癫。
“序曲已经结束,现在,是第一幕的落幕。”
秦漠的瞳孔骤然收缩,厉声喝道:“你不是红皇后!她在哪儿!”
男人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摊开双手,姿态优雅地站起身,仿佛一位即将谢幕的指挥家。
“我?”
他轻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我当然不是女王陛下。”
“我只是……她最忠诚的,指挥家。”
话音未落,男人猛地抬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轰——!”
整个音乐厅的灯光,在这一瞬间,全部熄灭!
无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秦漠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就要去抓江瞳。
“别动!”
江瞳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在黑暗中清晰地响起。
“他想把我们分开!”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从穹顶之上射下,精准地将江瞳笼罩其中。
她成-了整个黑暗空间里唯一的目标!
紧接着,那个自称“指挥家”的男人,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音响里传来,带着混响,如同神祇的宣判。
“夜莺小姐,这是女王陛下,专门为您准备的舞台。”
“她说,她想看看,当守护者不在身边时,折翼的夜莺,要如何独自完成这支……死亡的独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