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结束了。”
“你惹错人了。”
江瞳的声音不大。
但落在死寂的指挥中心，却像是一枚震爆弹瞬间炸开，直接劈碎了那股令人窒息的绝望。
周围几台正在报警的仪器闪烁着红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惊愕地看向总指挥台。
他们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江瞳。
往日里那个捧着卷宗、冷静到甚至有些薄凉的犯罪顾问，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被触及了领地、彻底剥下伪装的护短凶兽。那双平日总是幽深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正燃烧着毫不掩饰的、足以把整座城市烧穿的彻骨的寒意。
这帮人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如果那个该死的黑客现在站在这里，江瞳会毫不犹豫地用指甲撕碎对方的喉咙。
“潘多拉”的魔盒，在秦漠被逼到双眼通红、尊严尽碎的这一秒，被彻底踹翻了。
红皇后千算万算，最不该做的，就是把手伸向秦漠。
那是江瞳在这世上，唯一的逆鳞。谁碰，谁死。
“技术队！”
江瞳一把甩开总频道的麦克风，根本没回头看秦漠一眼。她的声音拔高，语速快得像机枪扫射，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狠厉。
“全都给我停手！放弃追踪那些狗屁IP！放弃解密她的炸弹倒计时！”
技术主管愣在原地，双手还悬在键盘上：“江顾问，可是炸弹……”
“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们放弃！”江瞳猛地一拍桌面，合金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给我切进市局主服务器！把她这三个小时里，每一次入侵屏幕、每一次掐断通讯的底层传输代码，全部给我拖出来！拆开！揉碎！一砖一瓦地给我查！”
江瞳单手撑在控制台上，死死盯着大屏幕。
“我不跟她玩猫鼠游戏了。给我找她的数字签名，找她的编码习惯！哪怕是一个多余的空格，一个无用的字符！我要扒了她的底裤！”
在场的网警们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就好比在一座由千万块砖头砌成的大厦里，不找大门，非要去找哪块砖头是工匠左手砌上去的。这简直就是疯子才想得出来的笨办法。
“情报组，聋了吗？！”江瞳的视线如刀一般扫向另一侧。
“三年前‘衔尾蛇’案，到现在的‘血色皇冠’论坛。给我滚去暗网，把这些年和她们有关的硬件交易记录全翻出来！”
“我要找一种特定的硬件！能够支撑这种超远程、零延迟、还要躲过军用级防火墙的视频流加密传输。这种设备，市面上的大路货根本做不到，她必须要定制主板！”
疯了。这是所有人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但当他们触及到江瞳那双要吃人的眼睛时，所有人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整个指挥中心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键盘的敲击声瞬间如同暴雨倾盆般炸响。
江瞳转身，大步走到占据了半面墙的电子屏幕前。屏幕上，绿色的代码如同瀑布般疯狂下坠。
她就那么站着，像一个准备肢解猎物的顶级屠夫。
“你们记住。”江瞳的声音在劈里啪啦的键盘声中清晰可闻，“她是个疯子，但她更是个自负到骨子里的天才。她觉得自己的系统天衣无缝，觉得警方都是她脚底下的蚂蚁。”
“但越是这种人，越有技术洁癖。她一定会在自己最满意的杰作里，留下独属于她的印记。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炫耀欲！”
江瞳正在做一件极其离谱的事情。
她在对着几十万行冰冷枯燥的代码，给一个未曾谋面的黑客，做深度心理侧写！
“她一定写了一段自认为最优雅、最完美的算法，然后在每一个重要节点反复使用。找到那个多余的炫技部分！”
指挥中心内顿时陷入死寂。汗水顺着技术员的下巴滴在桌面上，谁都没有去擦。
时间一刀一刀地刮着每个人的神经。那鲜红的倒计时，已经逼近了最后的防线。
距离“傲慢”毒气引爆，还剩十五分钟。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警员猛地推开椅子，整个人弹了起来，声音因为极度亢奋而破了音。
“找到了！江顾问！我操！找到了！”
这一声粗口，在此时却成了最动听的声音。
全场人的目光瞬间如同探照灯般打在他身上。
年轻警员满脸涨红，双手还在键盘上飞速翻飞：“在所有的挟持脚本的最深处！都埋着一段极其微小的递归代码！”
“这代码根本没有任何实际运行功能，完全被伪装成了冗余垃圾。但是它的循环逻辑……太漂亮了！就像一朵用代码画出来的玫瑰！她每次执行核心命令，这段代码都会跑一遍！”
江瞳眼底的寒芒瞬间暴涨，犹如实质。
“截取特征码！情报组，把这段签名的逻辑和暗网定制硬件的底层接口协议，立刻交叉比对！”
“是！”
两组数据开始在中央大屏上进行最后的高速冲撞。红绿相间的数据条疯狂闪烁，每一次闪烁都牵动着全场几十号人的心跳。
五秒。
三秒。
“叮”的一声脆响。
一个红色的锁定框，重重地砸在了屏幕的正中央！结果出来了！
那是一家位于东欧的地下加密硬件供应商的数据库。而在最近三个月内，这个型号的定制主板，在全球范围内只有一笔发往夏国南城的订单！
“解密收货地址……快！”情报组长喉咙发干。
进度条拉满。一行清晰的汉字，像是一把利剑，刺破了长久以来的黑暗。
地址不是什么戒备森严的地下堡垒，也不是布满陷阱的废弃工厂。那是一个坐落在南城西郊，风景如画，连空气里都透着高雅的地方。
南城肖邦私立音乐学院。
看到这几个字的瞬间，江瞳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幅画面在她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那是几个小时前，红皇后发到手机上的那张乐谱照片。上面印着肖邦的《夜曲，Op.9 No.2》。还有刚才视频里，那双戴着白色蕾丝手套、在黑白琴键上跳舞的手。
一切，在这一秒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讽刺的闭环。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深渊。
那不是挑衅，也不是为了勾起秦漠心底的创伤。那根本就是红皇后把刀柄递到了他们面前！
谜底，从第一秒开始，就写在谜面上！
这就叫伤害性极大，侮辱性极强！
“滴——”
倒计时，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归零。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但屏幕上，代表毒气引爆的红光并没有亮起，前线也没有传来任何爆炸的巨响。
全城的监控屏幕画面闪烁了一下，那个戴着血色皇冠的虚拟形象再次浮现。
只是这一次，红皇后的电子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踩了尾巴的尖锐和气急败坏。
“你……竟然去查底层接口？”
“你不按规则玩！夜莺，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这简直就是……”
红皇后的话还没说完。
江瞳冷笑一声，神色极尽嘲弄。
她连一句废话都不想多施舍，直接抬手按下了总控台的红色切断键。
“啪”的一声轻响。全城屏幕瞬间恢复了正常的广告画面。红皇后的无能狂怒被她硬生生掐死在了电波里。
世界清静了。
在全场人如同看神仙一样的震撼目光中，江瞳转过身。
她原本那仿佛能烧穿屏幕的杀意，在视线对上秦漠的瞬间，奇迹般地退潮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到极致的平静。
秦漠站在原地，双拳还死死攥着，指节泛白，眼神中满是错愕。
江瞳大步走到他面前，伸手从旁边的桌面上抄起一把吉普车钥匙，手腕一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砸在了秦漠的胸口。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惊醒了如坠梦里的重案队长。
“你不是想亲手把她铐回来吗？”
江瞳淡淡地说了一句。紧接着，她做出了一个让全场下巴砸在地上的动作。
她利落地转身走向指挥中心的装备柜。一把扯下一件黑色的战术防弹背心，套在身上，卡扣发出清脆的咬合声。
随后，她伸手从枪架上抽出一把92式警用手枪。
拇指一压，弹匣滑落，确认满弹后反手推入。“咔哒。”
右手虎口卡住套筒，猛地向后一拉一松。
子弹上膛！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肃杀之气。这哪里是个只会看卷宗的文职顾问，这特么就是个杀神！
做完这一切，江瞳将枪插进大腿外侧的枪套里。她抬起头，那双恢复了幽深如黑洞般的眸子，死死锁住秦漠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去楼下买包烟。
“走。”
“我带你去抄她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