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在烧一栋楼，她是在烧掉我的过去。”
江瞳的声音极轻，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被吹散的烟。但这话落在秦漠耳朵里，却透着一股钻心刺骨的寒意，让他的心脏猛地抽紧。
废弃的厂房外，深夜的狂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沙砾和尘土，打在脸上生疼。远方的夜空已经被彻底点燃，那片映红了半边天际的火光，像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凶兽，正在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一切。空气中隐隐飘来焦糊的味道，刺得人眼睛发酸。
江瞳静静地站在风中，火光在她的瞳孔里跳跃。她没有哭，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但秦漠却从她那死水般的眼底，捕捉到了一抹令人心惊的疯狂底色。
第二天清晨，南城大学的这场滔天大火，最终在官方的通报中，被定性为一场由“老教学楼线路老化”引起的意外事故。
这是为了安抚民众恐慌情绪的无奈之举。但专案组里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去他妈的线路老化！这不过是那个代号“红皇后”的疯子，当着全城警察的面，上演的又一出极致嘲弄的黑色幽默剧！
市局，重案支队大办公室。
整个空间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铅块。
巨大的白板前，秦漠一言不发地站着。他死死盯着白板上贴满的现场照片、受害者关系图以及杂乱无章的线索网，牙关咬得死紧，腮帮子上的肌肉根根凸起。那片冲天的火光，仿佛还在他的眼底疯狂燃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跟着痛。
办公室里弥漫着刺鼻的烟味。十几个刑警横七竖八地瘫在椅子上，所有人都熬得双眼通红，布满血丝。桌上的烟灰缸早就堆成了小山，甚至溢到了桌面上。泡面盒、冷掉的咖啡杯散落一地。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疲惫与深深的挫败感。
“色欲”和“懒惰”的两个目标虽然都被成功解救，但整个警队都被“红皇后”耍得团团转，这种无力感比失败本身更让人受挫。
秦漠一言不发地站在巨大的白板前，白板上贴满了案发现场的照片、人物关系图和各种线索。
那片冲天的火光，仿佛还在他的眼底燃烧。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刘振华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满屋的狼藉和颓丧的众人，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秦漠，这就是你带的队伍？被一个疯子牵着鼻子走，毫无还手之力！”
“上面给的压力很大，市民们现在人心惶惶，都在质疑我们警方的能力！”
“你必须尽快给我一个交代！”
刘振华的话像一记记耳光，扇在秦漠和在场所有警员的脸上。
秦漠攥紧了拳头，刚要反驳，江瞳却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她的手里拿着一支记号笔。
“刘副局长，你错了。”
江瞳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走到白板前，无视了上面所有的线索，用笔在白板中央画了一个巨大的舞台。
“她不是在犯罪，她是在表演。”
“戈多厨房、环球金融中心、南城大学……每一个案发现场，都是她精心布置的舞台。”
“而我们，包括整个南城的市民，都只是她这场盛大演出的观众。”
江瞳的笔尖在白板上飞快地移动着，一个清晰的罪犯侧写画像，逐渐浮现。
“她是一个极度自恋的高智商反社会人格，她将自己视为凌驾于法律与道德之上的‘审判者’，甚至是‘神’。”
“但她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江瞳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地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渴望被关注，渴望被理解，她需要一个能看懂她表演的‘知音’。”
江瞳的笔，重重地指向了她自己的名字。
“这个人，就是我。”
“从三年前那片渡鸦羽毛开始，到那首肖邦的夜曲，再到焚烧我们的母校……她所做的一切，与其说是在向警方挑衅，不如说是在向我发出邀请。”
“她不是只想杀死我，她更想‘转化’我。”
“她要用一场场‘完美’的犯罪，来向我证明，她所选择的、那条充满混乱与毁灭的道路，才是唯一正确的。”
“她要我亲口承认，我们是同类。她要我放弃你所谓的‘规则’，和她一起，站到这世界的对立面。”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江瞳这番惊世骇俗的剖析给震住了。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在追捕一个杀人狂，却没想到，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只属于两个天才疯子之间的私人对话。
刘振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冷哼一声：“说得头头是道，那你说说，她下一个目标是谁？我们总不能一直这么被动下去！”
秦-漠也看向江瞳，这是现在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江瞳没有回答，她只是走回白板前，指着上面已经发生的“暴食”、“贪婪”、“暴怒”、“色欲”、“懒惰”五个罪名。
“七宗罪的顺序，已经被她彻底打乱了。”
“这说明，她挑选受害者，并非是心血来潮，而是有她自己的一套内在逻辑。”
“暴食的官员、贪婪的富商、色欲的主播、懒惰的废人……她在审判的，是她认为的、这个世界的‘污点’。”
“而‘暴怒’，她烧掉了我的过去。这是第一次，目标从‘世界的污点’，变成了‘我的污点’。”
江瞳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冷。
“当一个自恋的‘神’，在审判完她眼中的罪人之后，她最无法容忍的是什么？”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是质疑。”
江瞳一字一顿，声音在大厅里炸响。
“是胆敢挑战她绝对权威的存在。”
“是那个自以为能够代表正义，一次又一次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试图阻止她、抓捕她，甚至妄图审判她的人。”
江瞳缓缓地转过身。
她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越过那些震惊的面孔，最终，死死地落在了秦漠的身上。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一种秦漠认识她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的、近乎绝望的死寂与确信。
江瞳迈开腿，一步步走到白板的最边缘。那里，贴着一张秦漠穿着警服、被列为专案组长的证件照。
江瞳举起手里的记号笔，在秦漠的照片旁边，用力划下。
笔尖摩擦白板，发出刺耳的尖啸。
“傲慢。”
两个漆黑的大字，触目惊心！
江瞳随手将记号笔扔在桌上。她转头看着早已目瞪口呆、瞳孔地震的秦漠，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人类感情。
“她觉得你最大的罪，就是你身为警察的傲慢。”
“你以为你能代表正义，你以为你能看透她，你以为……你能抓住她。”
江瞳凑近了一步，盯着秦漠的眼睛，宣判了死刑。
“所以，秦漠……”
“下一个被推上祭坛的祭品，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