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自杀!”
江瞳的话音未落,秦漠已经抓起了桌上的对讲机。
“盯死张志国!列为最高风险看管对象!任何与他接触的人和物品都必须经过双重检查!给我看得像铁桶一样!”
秦漠的吼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心里清楚,张志国是目前唯一的线索。这条线索一旦断了,他们将再次陷入彻底的被动。
“红皇后”那张无形的大网已经让他们喘不过气来。如果再失去这唯一的突破口,后果不堪设想。
市局看守所。
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张志国被单独关押在最深处的一间特级监房里。
房间里除了一个固定在地面上的床板和一个同样固定住的马桶外,空无一物。
墙壁、地板、天花板都包裹着厚厚的软性材料,防止嫌疑人自残。
两名身经百战的狱警寸步不离地守在监房门口,透过小小的观察窗,死死地盯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监控室里,四块分屏从不同角度将张志国的一切都无死角地呈现在屏幕上。
秦漠亲自坐镇。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屏幕。
周局长站在他身后,脸色同样凝重。
“秦漠,你确定吗?”周局长沉声问道,“他真的会、也真的能在这里面自杀?”
“江瞳的判断从没出过错。”秦漠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已经连续超过三十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屏幕上,张志国自从被关进来后就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
他盘腿坐在床板上,背脊挺得笔直、双目紧闭,像一尊枯槁的雕像,一动不动。
不哭、不闹、不言不语。
这种极致的平静,反而比任何歇斯底里的疯狂都更让人感到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小时。
两小时。
三个小时。
当时针指向凌晨三点的时候,一直如同雕像般的张志国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监控室里,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他慢慢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然后,他走到了监房的正中央——那块唯一没有被软包覆盖的小小金属地漏旁边。
他蹲下身,看着那个地漏。眼神专注。
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开始脱衣服。
一件。
又一件。
直到全身赤裸。
然后,他将脱下来的囚服仔仔细细地叠得方方正正,放在了床板上。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走回地漏旁。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将食指伸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要干什么!”监控室里,有人惊呼出声。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用最原始的方式抠喉催吐。
但下一秒,屏幕上的画面让在场的所有老刑警都感到了一阵从脊椎骨升腾而起的寒意。
张志国的喉咙开始剧烈地蠕动。
他的脸色因缺氧而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
仿佛他的食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外拔。
“呕——”
一声剧烈的干呕。
张志国猛地将手指从嘴里抽了出来。
他的指尖捏着一根细细的、带着血丝的、几乎透明的线。
线的另一头还连在他的喉咙深处。
“那是什么!”秦漠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盯着屏幕。
张志国没有理会外面任何可能的骚动。
他用左手捏住那根线的末端,然后用右手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将那根线从自己的食道里往外拉。
那是一种超越了人类忍耐极限的痛苦。
他的身体因剧痛而剧烈地颤抖着,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但他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那种诡异、平静的笑容。
仿佛他不是在进行一场痛苦的自残,而是在完成一场神圣的仪式。
一米。
两米。
那根细线被完整地拉了出来。
线的末端绑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像是胶囊一样的东西。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根线和胶囊是他事先吞进胃里、藏在食道里的!
“快!进去阻止他!”秦漠的吼声几乎要撕裂空气。
监房外,两名狱警立刻用钥匙开门。
但已经晚了。
就在铁门打开的一瞬间,张志国将那颗黑色的胶囊放到了金属地漏的盖子上。
然后,他抬起脚,用脚后跟狠狠地跺了下去!
“嘭!”
一声轻微的闷响。
一股白色的烟雾从胶囊里瞬间喷射而出。
张志国张开嘴,贪婪地将那股白烟全部吸入了肺里。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达到了最灿烂的顶点。
然后,他的身体就像一根被抽掉脊梁的麻袋,软软地倒了下去。
瞳孔瞬间扩散。
呼吸、心跳,戛然而止。
从他跺碎胶囊到他死亡,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当狱警和随后冲进来的医护人员赶到他身边时,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冰冷。
一切都结束了。
在南城市局最森严的特级监房里。
在数十个高清摄像头的无死角监控下。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中。
张志国用一种最不可思议、也最决绝的方式,完成了他最后的“谢幕”。
秦漠一拳狠狠地砸在了监控室的墙上。
坚硬的墙壁被他砸出了一个浅坑,指节上一片血肉模糊。
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像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们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红皇后”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只用一个“信徒”的死亡就给了他们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半小时后。
法医林晚晚带着她的团队出现在了现场。
她穿着白色的隔离服,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
“死者死于急性心力衰竭,诱因是吸入了一种从未见过、结构极其复杂的神经毒素。”林晚晚拿着一份初步的检测报告对秦漠说道。
“这种毒素见效极快,几乎无法被检测。如果不是你提前告知,我们很可能会将其误判为突发性心梗。”
“那根线呢?”秦漠沙哑地问。
“是一种特制的生物可降解材料。在胃酸中可以保持几个小时的稳定,但一旦离开人体、暴露在空气中,就会在几分钟内迅速分解,不留任何痕迹。”林晚晚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凝重。
“还有那个胶囊。外壳是某种高分子陶瓷,非常坚硬但也很脆,受到定点冲击就会碎裂。里面的毒素是以固态粉末的形式存在的。”
她顿了顿,总结道:
“这是一场策划了至少几个月的完美自杀。”
“从他决定成为‘守门人’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为今天的‘谢幕’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秦队,”林晚晚看着秦漠,“你们的对手不是疯子。”
“是一群将死亡视为终极艺术的天才。”
就在这时,一名技术队的警员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
“秦队!不好了!”
“你快来看!”
他将一个平板电脑递到了秦漠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界面极其阴森的暗网页面。
页面的最中央是一个用鲜血绘成的滴血皇冠。
皇冠之下是一行用哥特体写成的大字:
“The Show Must Go On.”
(好戏必须继续)
而在大字的下方,一个新的帖子刚刚被发布。
帖子的标题只有两个字,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
“审判。”
帖子的内容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一个戴着中世纪鸟嘴医生面具、穿着黑色长袍的神秘人,正坐在一张华丽的巴洛克风格的椅子上。
他的声音经过了处理,变得非男非女,充满了金属的质感。
“南城——一座被欲望和伪善浸透的城市。”
“现在到了清洗的时刻。”
“我将以神之名,对这座城市里的七宗罪进行公开的审判。”
“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以及色欲。”
“每一天我将审判一种罪。”
“每一天都将有一名罪人为他的原罪献上生命。”
“而你们,南城警局的各位,将是这场盛大审判的第一排观众。”
“现在,游戏开始。”
“第一宗罪——”
鸟嘴面具人顿了顿,用一种近乎吟唱的语调缓缓说道:
“Gu。”
“暴食。”
视频的最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谜题和一个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
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秦漠死死地盯着屏幕,他身后的周局长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红皇后”用张志国的死作为开幕礼,然后用一场波及全城的“七宗罪”连环杀人预告,正式向他们、向整个南城宣战!
“这根本不是审判!”秦漠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是一场针对我们所有人的公开处刑!”
就在全城警方都陷入巨大恐慌和压力时,江瞳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那个谜题。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冰冷笑意。
秦漠注意到了她的表情,皱眉问道:“你笑什么?”
江瞳缓缓抬起头,目光在秦漠和周局长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个不知所措的技术警员身上。
“把这个视频立刻全城推送。”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瞳!你疯了!”秦漠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喝道,“这会引起全城恐慌的!”
“恐慌?”江瞳摇了摇头,“不,秦漠,这不是恐慌。”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既然‘红皇后’想把这场审判变成一场全城瞩目的戏剧,那我们为什么不顺水推舟,把观众席坐满呢?”
“她想当导演?”
江瞳的嘴角那抹笑意愈发冰冷。
“那我就让她看看,谁才是这场戏里真正的主角!”
“她不是要玩谜题吗?”
江瞳指着屏幕,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告诉她,这个谜题我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