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过得极度煎熬。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打开时，走出来的四个人，表情已经截然不同。
陈伟业脸色铁青，眼神阴鸷，透着穷途末路的疯狂。
李曼琪则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眶泛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陈伟俊彻底垮了，面如死灰，双腿发软，几乎是被警员架出来的。
唯有陈雪，那个一直沉默的女儿，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诡异微笑。
秦漠和江瞳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带他们去不同的审讯室，单独问话。”秦漠对下属命令道。
“不用那么麻烦了。”
江瞳却突然开口。
她走到陈雪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是你，对吗？”
陈雪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焦点。
她看着江瞳，点了点头。
“是我。”
简单的两个字，让在场的所有警员都愣住了。
陈伟业、陈伟俊和李曼琪更是脸色剧变。
“小雪！你胡说什么！”陈伟业厉声喝道。
“你疯了！你是不是疯了！”李曼琪也尖叫起来。
陈雪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看着江瞳，缓缓地说道：“那个补充协议，是假的，对不对？”
江瞳露出一丝浅笑：“你很聪明。”
“不，”陈雪摇了摇头，“我只是……太了解他们了。”
“也太了解我爸了。”
“他是个自私到极点的男人，他死，也要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他绝不会给任何人留下独吞遗产的机会。”
“但是，”陈雪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你给的机会，是真的。”
“我不在乎钱，我只想看着他们，一个个地，被自己亲手点燃的火，烧成灰烬。”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怨恨，全部吐出。
“你想知道什么，问吧，我全都告诉你。”
半小时后，重案支队一号审讯室。
秦漠、江瞳，以及刚刚从实验室赶来的林晚晚，围坐在一起，整理着从陈雪口中得到的惊人真相。
“所以，这根本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密室杀人。”秦漠的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震撼。
“没错。”江瞳点点头，在白板上画出了整个作案流程图。
“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众筹谋杀’。”
“主谋，也就是李曼琪，利用了每个人的弱点，将他们都拉下了水。”
“她告诉长子陈伟业，只要陈东海死了，她会全力支持陈伟业接管集团，作为交换，陈伟业需要利用职权，在案发当晚，以检查线路为由，提前关闭书房那一区域的监控，并制造出加班的假象。”
“她告诉次子陈伟俊，她可以帮他还清所有赌债，甚至给他一大笔钱远走高飞，前提是，他必须通过他那些见不得光的渠道，搞到杀人于无形的毒药。”
“而最关键的一环，就是陈雪。”
林晚晚接过话头，她的表情既兴奋又凝重。
“根据陈雪的供述，李曼琪买通了陈家的一个佣人，在陈东海常用的那台空气净化器的滤芯上，动了手脚。”
她将一张复杂的结构图投影到屏幕上。
“凶手将‘深海之息’毒素，封装在一个微型的、由石蜡包裹的玻璃安瓿瓶里，然后将这个安瓿瓶，巧妙地植入到了空气净化器的高效滤网纤维层中。”
“同时，在滤网的出风口一侧，安装了一个极小的、由锂电池供电的微型加热电阻丝，这个电阻丝，正对着那个石蜡安瓿瓶。”
“这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秦漠看着屏幕上精巧的装置，神色骤然一沉：“那凶手是如何触发它的呢？”
“手机。”江瞳淡淡地说道，“一个非常简单的遥控软件。”
“陈雪的任务，就是在案发前，借口帮父亲打扫书房，将那块被动过手脚的滤芯，换进空气净化器里。”
“然后，在陈东海进入书房，并且像往常一样，从里面反锁上门之后……”
“李曼琪，就在走廊另一头的自己卧室里，按下了手机上的启动键。”
“微型电阻丝瞬间通电加热，融化石蜡，玻璃安瓿瓶受热膨胀碎裂，里面的‘深海之息’毒素瞬间雾化，被空气净化器的风扇吹出，在密闭的书房内迅速扩散……”
“陈东海甚至来不及感觉到任何不适，就会在三分钟内心脏骤停，倒在书桌上。”
林晚晚补充道：“而且，这种毒素代谢极快，而那个微型装置，在完成加热后，锂电池会短路自毁，连同碎裂的玻璃碴和石蜡残留物，一起烧成无法检测的粉末。如果不是我们这次带了最新的质谱分析仪，从空气净化器内壁上提取到了极其微量的元素残留，这个案子，恐怕真的就成了完美犯罪。”
完美的密室，就这样被解开了。
没有撬锁，没有密道，没有复杂的机关。
凶手甚至没有踏入现场半步。
他们只是利用了死者自己的习惯，利用了现代科技，利用了每个人心中的贪婪。
而那把锁住房门的钥匙，不是别的，正是陈东海自己。
他亲手将自己，锁进了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毒气室。
“真是……天衣无缝。”秦漠忍不住感叹。
每个人都只是拧动了巨大杀人机器上的一颗螺丝，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没有亲手杀人，每个人都以为可以把责任推给别人。
“现在，人证有了，作案手法也清楚了。”秦漠站起身，眼中怒意升腾，“我亲自去审李曼琪！我倒要看看，这个女人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等等。”
江瞳却叫住了他。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破案后的轻松，反而显得更加凝重。
“秦队，你不觉得……还有个问题吗？”
秦漠一愣：“什么问题？”
“陈伟俊。”江瞳的目光，变得异常深邃。
“他只是一个烂赌鬼，就算他认识一些三教九流的人，又怎么可能，搞得到‘深海之息’这种连很多国家情报部门都弄不到的特级军用毒素？”
“他背后的那个人，或者说，卖给他毒药的那个人……”
江瞳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冷得彻骨。
“……才是这个案子里，最可怕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