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打算给我套上项圈，还是……咬断他们的喉咙？”
江瞳的声音通过微型耳机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戏谑，让秦漠紧绷的神经微微一颤。
秦漠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个站在讲台上，独自对抗着整个名利场的瘦削身影。
雨丝打湿了她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红唇在雨中格外显眼。
孤傲，强大，却又透着一种单薄的脆弱。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正是他最不想看见的名字——周局长。
秦漠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秦漠！”
电话那头，周局长的咆哮声震得听筒嗡嗡作响。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知不知道陈伟业的电话已经打到市长办公室了！整个市局的电话都被打爆了！”
“你让那个江瞳在私人葬礼上胡闹！还公然煽动嫌疑人内斗！你把警方的脸都丢尽了！”
秦漠沉默地听着，任由周局长的怒火倾泻而出。
他能想象得到，此刻的周局长，正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天宇集团在南城的地位举足轻重，陈伟业的人脉关系网更是盘根错节。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立刻！马上！把江瞳给我带回来！停止一切不合规矩的调查！这个案子，交给市局督导组接手！”周局长下了最后通牒。
“我拒绝。”
秦漠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几秒钟，周局长难以置信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说什么？秦漠，你是不是也跟着那个疯子一起疯了！你想毁了你的前途吗？！”
“周局，”秦漠的语气异常冷静，“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您还记得剧院后台那个案子吗？我背上这道疤，肋骨断了三根，其中一根离心脏只有不到一厘米。”
他轻轻抚摸着后背的伤处，那里隐隐有些发麻。
“如果不是她，我可能已经死了。如果不是为了护住她，我也不会受这个伤。”
“这个案子，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军用级别的毒素，完美的密室，各怀鬼胎的家族……这根本不是常规手段能破的案子。”
“只有疯子，才能对付疯子。”
“江瞳的方法虽然出格，但她是唯一能剖开这家人假面的利刃。现在刀刚刚出鞘，您却要把刀收回来？”
周局长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了解秦漠，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兵，有多么的固执和骄傲。
他更清楚，秦漠说的是事实。
“可压力太大了！上面已经下了死命令……”周局长的语气软了下来。
“压力，我来扛。”
秦漠斩钉截铁地说道。
“陈伟业那边，我会亲自去交涉。至于上面……周局，我秦漠，拿我这身警服，拿我重案支队长的位置做担保！”
“再给我，也给江瞳，四十八个小时。”
“四十八小时之内，如果案子破不了，或者再捅出任何篓子，我引咎辞职，所有责任，我一个人承担！”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秦漠甚至能听到周局长沉重的呼吸声。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赌上的是他十几年的警察生涯，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一切。
但他必须赌。
因为他知道，江瞳不仅仅是在查一个案子。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着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更深层次的邪恶。
而他，是她唯一的盾。
“……好。”
许久之后，周局长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四十八小时。”
“秦漠，这是我能为你争取的极限。你自己，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
秦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那片混乱的中心。
只见江瞳不知何时已经走下了讲台，正被陈伟业和律师团团围住。
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透着些许审视，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秦漠的身上。
她显然已经猜到了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
秦漠对着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代表了千言万语。
——放手去做，一切有我。
江瞳的眸光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随即，她笑意更深了些。
她拨开围着她的律师，径直走到那个一直躲在后面的年轻寡妇李曼琪面前。
“陈夫人，”江瞳的声音轻柔，却带着沉重的压迫感，“你不是想让我帮你找出凶手吗？”
李曼琪怯生生地抬起头，眼神躲闪：“是……是的……”
“很好。”
江瞳笑了，那笑容，在李曼琪看来，让她不寒而栗。
“那么，作为交换，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明天上午十点，把你家的律师，还有你的几位‘家人’，都请到天宇集团的会议室。”
“就说……秦队长和我，要当着大家的面，重新解读一下陈东海先生的遗嘱。”
“特别是关于……‘意外身亡’后的，财产分割补充条款。”
李曼琪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身边的陈伟业和陈伟俊，更是脸色大变。
遗嘱？
补充条款？
这怎么可能！遗嘱的内容他们早就看过了，根本没有什么补充条款！
这个疯子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秦漠在远处，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瞬间明白了江瞳的计划。
她要的，根本不是什么证据。
她要的，是一场彻底的、公开的、惨烈的人性审判。
她要在所有人的面前，挑起他们的贪欲，看他们自相残杀。
“秦队，”身旁的警员小李忍不住低声问道，“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这完全不合程序啊！”
秦漠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江瞳。
他看着她，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传我的命令。”
“从现在开始，心理行为研究小组，拥有对‘1.15陈东海密室谋杀案’的最高调查权限。”
“江顾问的任何决定，都等同于我的命令。”
“任何人，不得有任何异议。”
“违令者，就地免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