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江瞳的声音,像淬了冰的毒针,扎进墓园里每一个人的耳膜。
“谁,想第一个站出来,背叛你的同伙呢?”
死寂。
连绵的雨声仿佛都被这句问话掐断了。
死寂如潮水般席卷,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疯子!你这个疯子!”
最先崩溃的是长子陈伟业。
他那张一直维持着悲痛与儒雅的面具,此刻终于碎裂,露出狰狞的底色。
他指着台上的江瞳,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保安!把她给我轰出去!立刻!马上!”
几个保安面面相觑,迟疑着围了上来,却又被江瞳眼中那股那种透骨的寒意逼退。
江瞳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关键人物的脸。
她看到了次子陈伟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慌乱地在哥哥和那个年轻继母之间游移,手不自觉地插进了裤子口袋,仿佛那里藏着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东西。
她看到了女儿陈雪,那个像幽灵一样的女孩,此刻却抬起了头,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那是混杂着快意与恐惧的火焰。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众人搀扶着,仿佛随时会碎掉的“瓷娃娃”——李曼琪身上。
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但江瞳能清晰地“看”到,墨镜下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悲伤都已褪去,只剩下被毒蛇盯住时的冰冷与惊骇。
“轰我出去?”
江瞳终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阴冷的雨天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先生,你好像没搞清楚状况。”
“现在,这里,我说了算。”
她的话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让陈伟业的吼声戛然而止。
“你……”
“陈东海先生,死于一种军用级别的神经毒素,代号‘深海之息’。”
江瞳不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这种毒素,无色无味,可以通过特制雾化装置在空气中传播,三分钟内心脏骤停。”
“最重要的是,”江瞳眼神愈发冰冷,“它的合成公式是最高级别保密配方,在黑市上,一毫克的价值,就足够买下你弟弟欠的那些赌债了。”
“轰!”
人群再次炸开。
陈伟俊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差点瘫倒在地。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语无伦次地尖叫起来。
陈伟业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他死死地盯住自己的弟弟,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而李曼琪的身体,则开始真正地颤抖起来,这一次,不再是表演。
秦漠在人群外,通过耳机听着现场的一切,心弦紧绷。
江瞳这一手,太狠了。
她直接点明了毒药的来源和价值,瞬间就将陈伟俊这个最薄弱的环节推到了风口浪尖,逼着陈伟业和李曼琪这两个潜在的“盟友”必须立刻与他切割。
攻守同盟,在它还未真正形成之前,就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不知道?”江瞳玩味地重复着,“没关系。”
她再次拿起麦克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警方已经掌握了毒素的交易记录。相信很快,我们就能知道,是谁,通过什么渠道,买到了这份‘死亡礼物’。”
“当然,作为共犯,你们每一个人,都将以‘故意谋杀罪’的最高量刑被起诉。”
她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几张煞白的脸。
“除非……”
“有人愿意转为污点证人。”
“根据法律,主动揭发、坦白,并协助警方抓获主谋的从犯,可以获得大幅度的减刑,甚至……免于刑事处罚。”
“也就是说,第一个开口的人,不仅能活下来,还能……继承他或她,应得的那一份遗产。”
这句话,如同充满诱惑的陷阱,精准地击中了每个人心中最贪婪、最自私的角落。
活下来。
拿到钱。
这两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瞬间烫平了他们之间脆弱的“同盟”关系。
猜忌、怀疑、恐惧、贪婪……
无数种情绪在他们眼中交织、碰撞。
每个人都在飞速地盘算着,都在审视着身边的“同伙”,评估着谁会是第一个背叛者。
江瞳满意地看着眼前这幅人性分崩离析的“杰作”。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不需要证据,她只需要在他们心中种下一颗名为“怀疑”的种子,然后看着它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一棵足以绞死所有人的参天大树。
“江顾问!请你立刻停止你这种不负责任的煽动行为!”
陈家的律师终于反应过来,他排开众人,一脸严肃地走到台前。
“我的当事人有权保持沉默!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你无权对他们进行任何形式的审问和诱导!”
“而且,你今天的行为已经严重扰乱了葬礼的秩序,对死者和家属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我代表陈家,正式向你的上级提出投诉!要求立刻将你撤职查办!”律师义正辞严地说道,同时用眼神示意陈伟业。
陈伟业立刻会意,他强行镇定下来,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王秘书吗?我是陈伟业。对,我有点紧急情况,需要你立刻帮我联系一下市局的周局长……”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到。
这是赤裸裸的施压。
一场精彩的假面舞会被强行中断,变成了权势与公理的正面交锋。
秦漠在人群中,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耳机里,传来江瞳毫无波澜的声音,带着一丝透着几分玩味。
“秦队,你的‘疯狗’,好像要被人关进笼子里了。”
“你,是打算给我套上项圈,还是……咬断他们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