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她绝对是疯了！”
审讯室改造的临时监控室内，老王死死地盯着屏幕，额头上全是冷汗。
屏幕上，排练厅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被江瞳那疯狂的提议给镇住了，一个个脸色煞白，像被判了死刑的囚犯。
“秦队，这……这能行吗？这不是在刺激凶手吗？万一他狗急跳墙……”
秦漠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同样锁在屏幕上，眼神复杂。
他看到江瞳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叠刚打印出来的A4纸，纸上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她真的准备好了剧本。
一个为这群“演员”量身定做的剧本。
“来吧，各位‘艺术家’们。”江瞳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嘲讽，她将手里的剧本，一份一份地发到李文博、张薇薇和制作人王总的手里。
“别紧张，只是一场游戏而已。”
李文博铁青着脸接过剧本，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一缩。
张薇薇更是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里的纸差点掉在地上。
王总肥胖的脸上，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
那剧本的标题，只有短短几个字——《最后的谢幕》。
故事梗概简单得可怕：
一个才华横溢却不得志的剧院导演，为了摆脱控制欲极强的女主角，也为了创作出一部惊世骇俗的“死亡艺术”，他欺骗并说服了自负又愚蠢的男主角。
他告诉男主角，他们可以联手导演一出“假殉情”的戏码。
先由男主角用一种特殊道具，让女主角陷入假死状态，再由他自己服下“假毒药”。
等大幕拉开，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殉情时，导演会带着“解药”和媒体出现，揭晓一切。
届时，男主角将因为这场伟大的行为艺术而名声大噪，彻底摆脱女主角的阴影。
男主角，心动了。
于是，他按照导演的剧本，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爱人。
然后，他满怀期待地喝下了导演递过来的那瓶所谓的“假毒药”。
故事的结尾，只有一句话：
当男主角倒下的那一刻，他才明白，导演给他的剧本里，从来就没有“解药”这两个字。
整个排练厅，死一般的寂静。
这哪里是什么剧本！
这分明就是对那晚血案最赤裸裸的复刻！
“江……江编剧……”李文博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在影射什么？”
“影射？”江瞳轻笑一声，“李导，你太多心了。艺术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不是吗？”
“我们现在，就是在进行艺术创作。”
她拍了拍手，打破了这令人窒GIL的沉默。
“好了，角色分配。”
“李导，你对导演这个职业最熟悉，‘导演’的角色，非你莫属。”
“张薇薇小姐，”她的目光转向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你来演那个被嫉妒和野心冲昏头脑，最终惨死的女主角。”
“至于王总，”江瞳看着满头大汗的制作人，“你就本色出演，演那个只想着保险金和投资回报，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嗯，‘观众’。”
“那……那男主角谁来演？”王总结结巴巴地问。
江瞳的目光，缓缓地扫过排练厅的角落。
那里站着几个剧务和技术人员，他们从一开始就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身上。
他是剧团的灯光师，陈锐。
“你，”江瞳指着他，“你来演那个愚蠢又自负的男主角。”
陈锐明显愣了一下，扶了扶眼镜，有些不知所措：“我……我只是个灯光师，我不会演戏。”
“没关系，”江瞳的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魔力，“不需要演技，你只需要，把台词念出来就行了。”
“现在，游戏开始。”
排练厅中央，简易的布景前。
一场诡异的“戏剧”开始了。
李文博作为“导演”，念台词时眼神躲闪，不停地用一些专业术语来掩饰自己的心虚，他试图将整个故事的重点，引向“艺术的偏执”。
王总则完全是个局外人，他坐立不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口，仿佛随时准备逃跑。
而扮演女主角的张薇薇，她的表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当灯光师陈锐，也就是“男主角”，念出那句“亲爱的，为了我们永恒的艺术，请喝下这杯酒吧”时。
张薇薇没有像剧本里写的那样挣扎和反抗。
她忽然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陈锐，眼神里充满了爱意和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我那么爱你……我把所有最好的机会都让给了她，我只希望能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当一个备胎……”
“可你……你为了她，竟然要杀了我？”
她的声音凄厉而悲痛，完全脱离了剧本，像是在宣泄着积压已久的真实情感。
排练厅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监控室里的老王也目瞪口呆：“这……这小姑娘入戏也太深了吧？她这是在对顾逸飞表白？”
只有秦漠和江瞳，看出了不对劲。
江瞳的嘴角，缓缓勾起。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一个虚假的剧本，逼出他们内心最真实的秘密。
“停！”江瞳突然开口，打断了张薇薇的表演。
她缓缓走到张薇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演得不错，很投入。”
“看来，你是真的爱顾逸飞。”
张薇薇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地看着江瞳，说不出话来。
“你嫉妒苏晚晴，因为她抢走了你心爱的男人，也抢走了本该属于你的女主角位置。”
“所以，当顾逸飞和苏晚晴死后，你应该是最高兴的那个人。”
江瞳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一点点撕开张薇薇的伪装。
“你甚至……在他们死后，偷偷去了顾逸飞的休息室，拿走了他的一件东西，作为最后的念想，对不对？”
张薇薇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不！不是我！”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我没有杀人！我爱他！我怎么可能希望他死！”
“是！我是嫉妒苏晚晴那个贱人！但我从没想过要害她！”
“是别人！是别人干的！”
“谁？”秦漠在耳机里，几乎是和江瞳同时问出了这个问题。
张薇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猛地转过身，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了排练厅的角落！
她的手指，没有指向导演李文博，也没有指向制作人王总。
而是指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安静得像个透明人，刚刚还扮演着“男主角”的灯光师——陈锐！
“是他！”
“是他！他才是最恨苏晚晴的人！他偷偷画了很多……很多苏晚晴的画像，上面全都用红笔打着叉！他还说……他还说苏晚晴那样的女人，只配在舞台上，得到最冰冷的谢幕！”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灯光师身上。
陈锐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耳机里，传来江瞳那带着一丝兴奋的，冰冷的声音。
“秦队，看来我们的‘男主角’，拿错剧本了。”
“他不是愚蠢的演员。”
“他才是那个，躲在幕后，想要掌控一切的……导演啊。”